「可能吧,也可能只是我個人的想法。」
「謝謝你,梁姐姐,我回家試著做去,不過我得先說服我爸爸。他們從來就讓我叫她媽媽。」
梁思申微笑地給宋運輝掙分:「我先生很開明,我的意見他很接受,唯一修改的是叫法,說我實在是太沒大沒小,連做他女兒姐姐都無所謂,那可不行,哈哈。對了,你替我修個燈臺,有處鋼絲我拗著費勁,弄得底腳總不穩,正好今天你這苦力送上門來,非把你用得徹底不可。」
「行。」小徐回答得乾脆。等傍晚兩人一起回錦雲裡的時候,小徐幾乎完全被梁思申「收買」。
偏廳裡的三個人則是主要聽雷東寶說小雷家的發展。老徐詳細詢問遇到的各種阻力是什麼,比如政策阻力,行政阻力等等。問起來就跟擠牙膏似的,因為雷東寶不善於誇誇其談,反而還是旁邊的宋運輝就自己知道的情況做些補充。宋運輝在旁一直不明白老徐怎麼忽然又提出見雷東寶,聽著兩人交談,他心說老徐總不至於是通過雷東寶來了解地方情況吧。難道是重拾交情?可看著老徐與雷東寶說話時候已經不再是過去的隨意,明顯已經有了一段看不見的距離,他覺得又不是重拾交情。宋運輝一時不得其解,總覺得老徐這個人心思太深,令他捉摸不透。
宋運輝也不知道梁思申帶著小徐怎麼去了那麼久還沒回來。他太瞭解梁思申,吃飯時候已經看出梁思申微笑下面的冰山,他只能慶幸她還是微笑著,當然,他也知道梁思申不會不微笑。可是他為她憂心。
等終於夕陽西下,太陽光繞過錦雲裡的屋頂,將探入錦雲裡圍牆的一捧梧桐葉照的塗金鑲玉,宋運輝才從落地長窗看到梁思申終於帶著小徐回來了。他看到走出車門的梁思申與小徐談得很好的樣子;不禁莞爾。老徐敏銳地捕捉到這份不屬於會談氣氛的微笑,不由順著眼光往外看去,一看之下便是明瞭,「小宋找了個非常稱心如意的太太。」
「她很好。」宋運輝沒有收起微笑,直言不諱。老徐聽了微微一笑。
那邊梁思申與小徐帶著剛做的銀簪子給三個坐在香櫞樹下的老人看。大家說笑了會兒,就又是吃飯。晚飯是中餐,基本上迎合老年人的胃口,飯菜做得軟熟。但時下盛行的山珍海味自然是一件不少,還加上樑思申從香港帶來的燕窩和雪蛤。梁思申說起剛在香港參加的蘇富比春季拍賣會里面的珍品,外公則是補充他參加過的那些有驚有險的拍賣,在座都聽得津津有味,眼界大開,這一頓飯大家都覺得吃得挺有檔次。
飯後,外公親自送徐家一行人到大門口,由宋運輝載著徐家一行去住賓館。
梁思申看著大門關上,對外公道:「你做戲水平一流。」
外公哈哈一笑,「看鈔票分上。今天的香櫞花開得好,天氣也好,挺給我面子。」
雷東寶吃了個悶飽,只覺得在這個香噴噴的院子裡站著沒法消化,就對梁思申道:「我出去走走。你們別擔心我。」
梁思申本著做主人的客氣,道:「大哥想去哪兒,我帶你去,晚上計程車難找。」
雷東寶道:「憋了一整天,說了半天話,說什麼都不知道,我得去外面遛遛,透幾口氣。」
外公聽了又是哈哈一笑,「傻蛋,讓人使了還當人家是好人。」
「誰?你說老徐?他幹嗎使我,我又幫不上他什麼忙。」
「呵呵,這其中的細微奧妙,你怎麼看得出來,思申都恐怕矇在鼓裡呢。」外公卻盡是冷笑,並不解釋。
梁思申受外公提點,也不由得冷笑起來,原來如此。他不由得看看依舊茫然的雷東寶,心生同情,「大哥,別理我外公,我陪你出去走走,回頭正好遇到小輝的車子就乘回來。」
雷東寶又不是傻子,等走到外面,就問道:「到底老徐叫我來幹什麼?」
梁思申見他既然非問不可,就道:「老徐嘛,對他和他父母這樣的人來說,錦雲裡是極大的誘惑。可是他想來,就得接受我們的招待,他又不願頂著利用職權的口實,那口實聽上去挺下作。拉上你來,此行就變成漂漂亮亮的敘舊了,上海之行才算符合他們的顏面。你知道他來,宋得掏出多少腰包?回程機票,兩間賓館一夜住宿,還有兩餐的珍饈,你說老徐會不會算賬?」
雷東寶聽了愣了半晌,才問:「小輝跟老徐在搞什麼?」
梁思申連忙辯解:「公事。」
雷東寶不由得「操」了一聲,心說難怪說了一下午話,他都沒拎出半個頭緒。「小輝知道嗎?」
「他昨晚還在奇怪。到底薑是老的辣,只有外公看得明白。」
雷東寶聽了這話,心裡才舒服起來。只要小輝沒有算計他就行。他感慨道:「我請前縣委書記陳平原做我的顧問之後,才知道我有時候吃虧了還不知道。還幸好我皮實,頂得住。你們這些個知識分子啊,拿那些個想鬼點子的力氣去做事有多好。」
「做人境界不一樣,自然想法也不一樣,不能強求統一。」
「不痛快。」
「那是你的想法。」
「那你幹嗎不痛快?」
「誰不痛快?」
「你痛快你還陪我出來?」
「你前言怎麼推出的後語,什麼邏輯關係?」
「我不清楚你什麼關係不關係,你就是不痛快。」
「一個硬幣扔上去,百分之五十機會是反面,你就雷鐵口吧,總有一半蒙中。別自己不痛快找我撒氣。」
雷東寶果然是一肚皮不快,本以為最信任最推崇的人,被梁思申和外公一看卻是那樣沒意思,偏偏他想來想去又清楚梁思申說的沒錯,再加前面早有陳平原的話打底,他想不信都難。他來前還一肚皮熱情,沒想到卻是這般結果,他心裡更是悶氣。但他自然是不肯在梁思申這個小姑娘面前說出疑問,他只是強著脖子道:‘你知道我不痛快,就不會讓著我點?你還是我弟妹呢。」
「別人憑什麼給你撒氣?冤有頭債有主,你想找老徐撒氣,我現在就回去開車載你去。」
「你走,你走。我不跟娘們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