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大江東去》小說信息

第162章(第1頁,共2頁)

字體:

陳平原道:「要不省下的五萬給我?我等下給你引見後你們自己找地方談,我回家。大熱天的,我懶得跟你們混。」

雷東寶笑道:「五萬塊錢不給你,我給你輛桑塔納開開,你不是自己會開車嗎?」

陳平原有些吃驚,站在旅店門口不急著進去,那眼睛上上下下打量雷東寶:「你不是說錢吃緊?」

「再緊也不能虧了你。如果今天跟項東談的好,我也給他買一輛,讓他以後回市區房子方便。」

陳平原沒想到雷東寶做人這麼義氣,一時挺感動的,卻有意板著臉道:「要買買奧迪,桑塔納我開不出去,掉價。」

「買不起。明年要是流動資金緩過氣來,換。」

陳平原沒有應聲,知道雷東寶說一不二,他拍拍雷東寶的肩膀,帶雷東寶一起進去旅店。進去看到項東,三個人寒暄之後,雷東寶看到陳平原竟然原原本本將剛才旅店門口的對話跟項東複述了一遍,一句不漏。連那句「如果今天跟項東談的好,我也給他買一輛」都沒落下。複述完畢,陳平原都不讓其他兩人插嘴,對著項東語重心長地道:「說這些話的東寶,這個胖子,最近一直在為找錢奔波。多的我不說,小項你是個明白人,下面的事你們自己談吧。這一輛車千萬別讓飛嘍,看你自己本事。」

陳平原果然說走就走,扔下雷東寶和項東在房間裡相對。項東看雷東寶對著他上下打量,眼光出奇的好玩,不由得好笑地道:「雷總看我幹什麼?」

「我看你挺像我小舅子,我以前每天想著挖他出來,結果他官越做越大。走,去我老婆飯店邊談邊吃,你別有壓力,談不好談的好,你都還是項東,不會少你一塊囫圇肉。我不會假客氣,一張臉也沒啥好看的,你別跟我粗人在意。」

項東對眼前這個粗人有些哭笑不得,一時對會談有些迷惘起來,不知道被陳平原天花亂墜地煽動到這兒來,是不是個錯誤。但他沒吱聲,跟著雷東寶出來,一起坐車到韋春紅的飯店。但是他看到雷東寶雪亮的進口車,卻不明白為什麼有那麼好車,卻沒流動資金。

雷東寶卻一開始沒談銅廠,而是跟項東談起來宋運輝當年在金州總廠技改遇到麻煩,卻不得不謊稱患甲肝,到他家來躲著曲線救國的事。他現在已經理解宋運輝當年為什麼不肯離開,寧願憋屈,因為宋運輝說過離不開金州那麼大的舞臺。他現在也有大舞臺了,站到大舞臺上,再回想過去剛創業時候的規模,那是完全不一樣的心情,連他這個粗人都感受得到。但他還是替那時候的宋運輝憋屈,那哪是人過的日子,做人怎麼能委屈成那樣?

然後他告訴項東,他現在的規模在全省同類企業中屬於前茅,但在全國當然是排不上號,國字號企業沒辦法的大。他現在好在,有可以看到的利潤預期,也就是說,有繼續擴張的潛力。應該說,這個舞臺現在已經不小,而且也熱鬧了。他直接問項東是怎麼想的。但項東回答之前,他卻又肯定地說項東簡直沒有拒絕的理由。

項東真是一時無語。他這麼個技術高超的人,多的是人請他,請他的人也都是出的高工資,他一向來者不拒,都有接觸,以便自己有所選擇。但像雷東寶這樣一上來就用小舅子宋運輝的事影射他跳槽的矛盾心態,又對此理解的基本上一絲不差的,還是唯一。他現在是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很想跳槽選擇一個好的舞臺,有物質基礎,又有施展空間,這都需要一個能知人善任的領導。對於雷東寶,他最初只感覺此人是求賢若渴的大老粗,但雷東寶這一席自說自話下來,他倒是看出這人粗中有細。

韋春紅自項東落座後,就一直在好奇,因此借倒水過來瞄瞄,見項東是個白面書生,戴著一副眼鏡,面相實在,哪裡有宋運輝的樣子。雷東寶看著戴眼鏡的就是書生,其實宋運輝早就不是書生,而是個官員模樣了。

雷東寶見韋春紅偷偷摸摸來,白了她一眼,索性把韋春紅介紹給項東:「這位是我愛人,這間飯店是她開的。」

項東客氣地起身遞上名片與韋春紅握握手,心說這對看上去像是一起苦過來的夫婦。但他沒跟韋春紅太多話。雷東寶和韋春紅都看出此人一身傲氣。項東坐下,就很直截了當地問:「雷總,如果我加盟,您希望我做什麼?」

雷東寶道:「我也正要問你,你的技術是沒話說的,其他你還能做什麼?」

「照保守而穩妥的辦法,我應該以技術進入,彼此考察後再定。但是作為雷霆這樣的鄉鎮企業,裡面的關係網相對比其他廠家複雜,人員盤根錯節都是不出五服的親戚,我如果只作為一個技術人員,根本無法發揮作用。」

「這個不是問題,雷霆只有一個頭,我。問題是你以前做的大多是技術,也做技術管理,但你沒做過經營啊。」

「對於這方面,我來前已經打聽過,雷霆銅廠的產品比較單一,基本上只做給電線電纜用的產品,而且產品銷路就目前雷霆並未達到飽和的產量來看,不成問題。另一個是進料的問題,我瞭解進貨渠道。」

「那麼說,你全場拿下來是沒問題的?」

「是的,但您得放權讓我發揮。如果我們談好,車子房子戶口都可以暫時不要,我過來看三個月,彼此熟悉。」

「我找上你本來就是誠心誠意,既然你也這麼誠心誠意,還有什麼可討論的?還有我們銅廠的裝置,你也是不用問的,那兩條線對你而言是小菜一碟。你說還有什麼?最多還有我這個人,我這人是粗人,用你,就信你,放你權,給你大方福利,沒其他廢話,你只要試過三個月就曉得。要是你試著不行,我二話不說送走你,只要你不害我,我也對外一句廢話都沒有,所有損失我不會找你算賬。怎樣?很簡單嘛。」

項東愣了一下,心說還真是挺簡單一件事。本來還當做是終身大事一樣地在考慮跳槽,怎麼事情放到雷東寶嘴裡就成區區小事了?對的,他有技術,不怕沒處去,為什麼不放開膽量試試,而不止步於技術發展呢?項東便道:「那行,雷總,回頭我安排好家裡的事,就過來試三個月,彼此若合適再談繼續。試用期拿固定工資,三千一月,行嗎?」

「行,你也爽快,吃菜。我提我的要求,現在銅廠好像是電纜廠的車間,做出來的東西都只給電纜廠用。我的目標是把銅廠做成獨立體,不能電纜廠要是有點問題,銅廠也跟著一起垮臺,我要做雙保險。可是我想不出該往哪個產品發展才算有前途。好好壞壞的選擇太多了,可我們不比國營廠,我們的方向一定要準,要不我們都得喝西北風,沒人供著我們。請你來,你一定要把我的這個思路放在主要位置,發展出獨立的銅廠。眼前我們雷霆的情況是這樣,流動資金緊張,外債有一點,是以前留下來的,不多,也不用急著還。」

「不是可以跟銀行借?」

「銀行討厭我。可我不能不要貸款,我正讓陳書記幫忙。誰都知道,我這種資產負債率接近零的企業,只要貸款進門,就發了。你說我這舞臺行吧?噯,你以後叫我雷書記,我以前是村書記,他們都叫順口了,改不了。」

項東話不多,只微笑聽著,默默想著。但雷東寶也是個不會天花亂墜的人,他把該說的說完,也不說什麼了。於是兩人都是吃菜。雷東寶忽然想到一事,才又道:「你來先住我家,不住宿舍。為啥呢,就你說的,廠裡都是村裡人當家,你住我家,他們怕我,不敢給你下絆子。等你坐穩位置,你想住哪兒就哪兒,隨你挑。」

項東疑惑地問道:「雷書記這麼爽快,一直給我提供便利,但你有沒有想過我會做什麼手腳?」

雷東寶笑道:「你一外鄉人,小泥鰍掀不起大浪。我不怕你使壞。」

項東聽了又笑了,道:「雷書記,你看問題一針見血。」

「不是我一針見血,是你們知識分子想的太複雜。一針見血的是我小舅子老婆的外公,老人精,以後有機會帶你看看,本來請陳書記一起來的,他硬是不肯跟我吃,說我一吃起肥肉,他先倒了胃口。」

「陳書記…聽說…」

「這是我告訴你,陳書記是個有本事的。」兩人終於找到了話題,雷東寶將小雷家近幾年的發展說給項東聽,項東則是說了他所在廠最近幾年的事情,彼此談得並不投機,因觀念不同,但都能退讓一步,倒也將一頓飯時間抻得長長的,吃了兩個多小時。吃完,雷東寶跟韋春紅打了個招呼,將項東送回旅館。他則是一刻不拉殺奔正明家。

雷東寶還沒到正明家,正明卻早已得到雷東寶會見項東的訊息。因為韋春紅的飯店現在幾乎是雷霆的食堂,早有認識項東的業務員看到雷東寶和項東吃飯。訊息傳到正明耳朵裡,正明心裡一團焦躁。電纜廠那群新冒頭的有技術有幹勁,而且還抱團,又有現在的新貴小三加盟,他已經無緣插手。若再來一個項東,那麼他去哪兒?因此他在心裡求爺爺告奶奶,希望雷東寶與項東談不成,最後談崩。

但萬一談成了呢?他與妻子商量,他能怎麼辦?兩人飛快地想出正明很多的下場。各個下場都比較悲慘,村人逢低踩的毛病他們又不是不知道,士根的下場就是絕好的例證。因此倆夫妻不得不想到走還是留,怎麼走怎麼留。越想越生氣,正明想自己說什麼也是雷霆的開國元老,又是雷東寶坐牢時候的守家功臣,雷東寶怎麼說不用就不用,要來新人替代他了呢。但雷東寶連士根都可以說不用就不用,他正明又算是什麼呢?說起來,雷東寶還是記恨剛出來時候他沒去迎接吧。

正明正抓耳撓腮著,家中大門被人拍響,不僅門響,外面還傳來雷東寶的大嗓門。正明兩夫妻對視一眼,這一刻,正明相信項東和雷東寶肯定談下了。他臉色鐵青,但也不得不走去開門。

雷東寶一進門就看到正明臉皮僵硬,立刻明白,道:「知道了?給我看臉色?」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