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春紅好久才回過魂來,眼淚斷線似的掉下來。「東寶,我除了沒給你生個孩子,我哪兒對不起你了?」
「沒有,你對我很好,是我對不起你。」
「我不行,我沒法給你生個孩子,我對不起你們雷家。要不你跟那小姑娘說,孩子儘管生,生下來我給她養,我保證比孩子親媽還親。東寶,求你別跟我離婚…」韋春紅說著,無力地倒在床上哀哀痛哭,她是那麼的無能為力,誰讓她不能給雷東寶生個一男半女,她最知道雷東寶求子心切,以往不信鬼神的人現在到處燒香拜佛求個子息。要她還如何責備雷東寶,全都是她沒用啊。
「不行,孕婦要去醫院正規檢查,沒結婚沒準生證的不行。這事我對不起你,要怎麼離,你一句話。」
「準生證我去打,行不?要不我去跟小姑娘說說,讓她算是替我生,行不?你不會說軟話,我來說,我可以跪她,只要她給你留個種下來,行不?我保證不會再動手,她要動手我也打不還手,罵不還口,東寶,別跟我離婚,行不?」
雷東寶沒想到韋春紅這麼求他,好像反而他有理了似的,他還以為照著韋春紅的潑辣性子,應該是剛才那照著他咬一口才對,他都不忍心看倒在床上披頭散髮的韋春紅,只能轉過身去,背對著她,要不然他說不下去。
「那小孩,我要定了。我已經四十多了,等不及,孩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大家都別活了。你好好想,你有什麼條件快提。」
「我要什麼條件啊,我只要不離婚,你什麼條件都可以商量。」
其後,雷東寶說什麼,韋春紅都是咬定不離婚,其他都好商量。雷東寶看擰上了,只好走掉。他知道自己理虧,但是理虧也只能理虧到底了,他太想要個孩子了。
韋春紅見雷東寶不顧而去,嚎啕大哭,她知道自己希望渺茫,她現在雖然真是殺了那狐狸精的心都有,可是她卻不能殺,那狐狸精肚子裡有雷東寶的種。現在就是狐狸精打上門來,她都得好茶好飯地侍候著,不敢怠慢。她又不是不知道計劃生育政策嚴格,狐狸精想要正常生個孩子,一定要通過正常渠道,她能不讓路嗎?可是她能讓路嗎?她要是退出,以後雷東寶身邊還有她的位置嗎?那個還年輕,又為雷東寶生了孩子。她人老珠黃,肚皮不爭氣,比都不用跟那妖精比。
韋春紅哭了好一會兒,才擦乾眼淚,找最後的稻草。她知道能說服雷東寶的人有限,連雷家老孃都不行,她只有抱一絲希望找宋運輝幫忙。可她心裡其實不抱希望,她是替代宋運輝姐姐的人,宋運輝剛開始時候並不待見她。可她指望宋運輝這個規矩人能站在道德的立場上指責雷東寶的錯誤,要雷東寶迷途知返。
沒想到電話打過去,接電話的是個年輕女人的聲音。韋春紅一想,難道是宋運輝那個後妻?這一想,立刻感覺自己找宋運輝說話有多荒唐,那也是一個離婚再娶的男人呢。但她現在抓救命稻草,死馬當活馬醫了,「你是小梁嗎?你在東海啊,我是韋春紅,他大哥雷東寶的…」
「啊,韋嫂,你好。我休年假,這幾天過來住著。你怎麼,身體不大好?感冒?」
「我哪兒感冒啊,我還不如死了好…」被梁思申一問,韋春紅一腔委屈又找了回來,眼淚再度奪眶而出,「東寶…東寶他跟單位一個小姑娘好上了,小姑娘孩子都替他懷上了,他今天來跟我鬧離婚。你說我哪兒對不起他,他要孩子他儘管外面生來,我會替他養,他怎麼一點情分都沒有一定要跟我離婚呢…」
梁思申最先大驚,但聽著聽著就目瞪口呆了,對雷東寶不理解,對韋春紅更不理解。那邊韋春紅哭得肝腸寸斷,她這邊看著忙忙碌碌不知道跑來跑去幹什麼的宋引發呆,發現她的情操真是不夠高尚,她對宋運輝的婚生子女都沒韋春紅那麼忘我。這時候她看到宋運輝洗完澡下來,就衝宋運輝擺擺手,示意這個電話不要他接。
「那你準備怎麼辦呢?」梁思申等著韋春紅哭訴好不容易告個段落,才插話進去。
「你讓宋總幫忙跟東寶說說,行不?東寶是我性命,他要跟我離了我不能活啊。你讓宋總跟他說說,你也是女人,你能理解我嗎?我要跟東寶一輩子的啊,我…」韋春紅泣不成聲,後面只聽她的哭聲。
梁思申一迭聲地答應,「行,我一定說,是,誰結婚不是想著一輩子的。你等我們訊息。」
宋運輝等梁思申放下電話,才奇道:「誰?工會?這種電話也打來我們家?」
「我們上去說。」以前宋運輝曾經對她有過建議,希望她在宋家不提雷東寶。兩人走進書房關上門,梁思申才道:「來電話的是韋嫂,你大哥外面有人,外面那人還有了身孕,現在你大哥吵著要離婚。韋嫂寄希望於你。」
宋運輝一怔,不免想到兩個月前雷東寶跟他提起的所謂眉眼與他姐姐宋運萍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孩,他忍不住「呸」了一聲,心中很是氣憤。將兩月前與雷東寶的對話跟梁思申說了一遍。
梁思申沒想到還有這麼個淵源,但她還是直言:「我認為你大哥這麼做不是對你姐的懷念,而是對你姐的褻瀆。」
「對,出軌不用拿我姐做藉口。我想罵人,我現在閉嘴十分鐘,你別介意。」
梁思申一聽,不由得笑起來,又知道不妥,宋運輝是最在意他那個姐姐的。這時才發現兩人都還站著,便輕輕推宋運輝坐到沙發上,給他手邊放杯水,自己掩門悄悄下去,讓公婆幾個先吃飯。宋母驚問是什麼事,梁思申只說不是大事,但比較麻煩。宋母看梁思申的臉色才放心。梁思申捏捏也是一臉緊張的宋引的笑臉,笑道:「爸爸有公事要忙,貓貓別擔心。爸爸本事可大了呢,才沒有解決不了的事,對吧?」
宋引點頭,放心跟爺爺奶奶吃飯。梁思申去廚房吩咐保姆留下飯菜,又走上樓去。
宋運輝見梁思申進來,拉她的手一起坐下,道:「這電話我沒法打,首先我會罵人,其次就算是玉皇大帝來,估計也阻止不了他想要一個孩子的心。那是他的魔障。還有,你應知道農村人的習俗。」
「呸,我呸,我瞧不起。」但被宋運輝一說,梁思申就想到多年以前宋姐姐的死,想到不久前雷東寶攜韋春紅一起去東海看病。看起來宋運輝說得沒錯,這事無可挽回。但她忍不住一肚子的腹誹,對雷東寶的印象便是更差。「電話我來打。」
宋運輝搖頭,「就算是你吵贏了他,又怎樣?」
「不怎樣,就告訴他我們的不屑。」
宋運輝欲言又止,他離婚時候,雷東寶可沒說過什麼,當然,這沒法比。他轉個彎,道:「你說,換你外公會怎麼打這個電話。」
梁思申想了想,道:「媽媽的,搞個女人都會搞得雞飛狗跳,出門撞車去算啦。切記,出門別告訴人你認識我。」
宋運輝不得不笑了一下,難怪這祖孫倆老是鬥得雞飛狗跳,原來知己知彼。他撥通雷東寶的手機,道:「我宋運輝,媽媽的,搞個女人都會搞得雞飛狗跳,出門撞車去算啦。切記,出門被告訴人你認識我,以後我不認識你。媽媽的。」說完也不管雷東寶說什麼,狠狠掛了電話。吐出一口長氣,道:「走,吃飯去。以後要學你外公,做人放肆些。」
梁思申哭笑不得,「他會怎麼想?」
「愛怎麼想怎麼想,我哪兒管得著他。噯,電話你接。」
梁思申接起叫響的手機,一聽便知那邊是雷東寶,她不管那邊雷東寶的解釋,兀自道:「你別拿那女孩子像姐姐來強找理由,你這種理由讓人不齒,褻瀆姐姐在天之靈。你孩子?你為個孩子可以傷害一個可憐女人嗎?你別我我我,你怎麼了,你強你就可以欺負人?你強盜邏輯。宋以後不認識你。」說完也掛了電話,不聽雷東寶繼續辯解,但她忍不住道:「韋嫂真可憐,到這時候還指望著丈夫回頭,還說願意讓外面孩子生下來她撫養,為雷家留後。最可憐的是,她只埋怨自己無能,是她的無能導致丈夫只好另尋出路。女人怎麼能這麼踐踏自己?」
「韋嫂是個傳統女人,以前看她是個厲害角色,當初為了丈夫還暗中給蕭然下絆子,很有膽色,我也是那時候才開始欣賞她。我沒想到她今天會這麼想,她在丈夫面前一向沒主權。」
梁思申見宋運輝一再地不提「大哥」這個稱呼,知道宋運輝為著姐姐生氣,她也嘆息,她對雷韋兩個都不親,更無宋運輝那樣的千絲萬縷的糾葛,她更能以局外人的眼光看問題,這個雷東寶真不是東西。
但宋運輝還是生氣,吃完飯去書房,單獨對梁思申說,他最初不喜歡雷東寶,後來才慢慢地賞識起來,也敬重起來,中間頗多曲折,但雷東寶今天做的這件事讓他無比噁心。他現在都不願想到雷東寶過去曾是他姐夫。因為他感覺雷東寶能跟那個皮相與他姐類似的女孩勾搭上,只能說明雷東寶以前都與他姐沒有心靈交流,否則不會做出指鹿為馬的荒唐事來。他為姐姐難過,非常難過,更為姐姐的早逝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