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了,工資夠過日子,而且商場會計工作也耗時間。」
「我想你現在也應該沒兼職。」楊巡彈彈手中的報表,「除非你三頭六臂。不錯,看上去我們新招商進來的品牌已經有銷售。四樓的施工已經差不多,費用你再拖一陣子付。我打算趁我回來這幾天立刻把男裝和運動休閒裝佈置上去,完了拉一期打折攻勢製造影響。好不好,看下半個月了。」說到這兒時,他想到梁凡居高臨下地「教育」他的話,不過樑凡說的倒是經驗之談,商場人氣千萬不能流失,流失了挽回很難。只是這經驗他早在做市場時就總結了出來,與做商場異曲同工,不需要梁凡馬後炮。
任遐邇沒說明,其實不用三頭六臂,只要把資料庫裡的資料呼叫一下,就可以分別做出幾種針對不同的報表。麻煩的只是最初編寫程式和後來定期輸入資料。她微笑道:「很希望辭職的那幾個會後悔他們倉促的決定。」
「我只希望這幾個月沒白辛苦。啊,對,廠家送我一些樣品做禮物,我用不上,你看看好不好?」
楊巡說著,翻出包裡的幾件包裝依然完好的衣服,放到任遐邇面前。只有一件是廠家送的,其他是他在廠家看著不錯,自己花錢買下的。任遐邇一時接收不來這資訊,感覺收下很不便,拒絕又不好,只得道:「謝謝楊總,可是,我辦公室那麼多…我可以分給他們嗎?」
楊巡笑道:「先放我這兒,下班你來拿走。你去通知辦公室,安排下午一點,中層開會。」
任遐邇疑神疑鬼地出去,心裡覺得老闆似乎對她太親信了,親信得讓她覺得曖昧。楊巡則是坐在辦公室裡犯愁,他該拿這個絕緣體似的麵包怎麼辦。人家女孩子個個鮮活敏感,見風是雨,怎麼這個一點不接受他拋過去的暗示呢。按說宋運輝的秘書已經告訴他,任遐邇的那名男同學不久前去了別處高就,她應該已經落單。
晚上下班,任遐邇想裝作忘記,悄悄溜走,她估計她這麼一做,那麼精明的大老闆一準看得出,不會再為難她。沒想到下班時候卻又被楊巡一個電話叫去說話。她欲哭無淚,知道自己孫猴子不是如來佛對手,不得不進去總經理室接受詢問。楊巡確實有話說,但等說完話,任遐邇更欲哭無淚,楊巡竟然是用大塑膠袋拎著一大包衣服與她一起下班,在保安們的眾目睽睽之下,也不把塑膠袋交給她,更不去他自己車上,非要陪著她一起走。
今天楊巡是鐵了心地要任遐邇明白他的意思了。知道任遐邇臉皮薄,他就當著保安的面一起走,料到任遐邇不便當著那麼多人面說什麼。但楊巡等著,估計任遐邇轉彎就會有話說。但是才剛走出大門,任遐邇已經急著道:「楊總,再見啊,我那條道,跟你不是一條道。」
楊巡當然不會當著保安的面就那麼妥協,邊走邊道:「我有個問題到嘴邊一時想不起來了,估計走走能想出來。」
任遐邇仰天無語,這什麼話,這什麼話,有這麼說理由的嗎?這存心在宣告眾人,兩人大有問題。可就是這麼些說話的工夫,兩人又走出一段路,拐彎了。
楊巡才笑嘻嘻地看著一臉鬱悶的任遐邇,道:「我想起來了,周圍有藥店嗎?現在還開著門沒有?」
任遐邇驚訝地看著楊巡,看到楊巡臉上寫滿「藉口」,調戲啊。她一臉敦實地道:「現在藥店沒開門的了。」
楊巡自以為得計,道:「噯,糟糕,你家有沒有感冒藥?」
「沒有,我都放辦公室的。不過上午給楊總的速效感冒,還夠吃一天。」
楊巡暗笑,誰都不是傻子,別看任遐邇一臉敦實。他似乎沒了繼續跟著的理由,只得道:「看來我還得回辦公室去。你家就這附近?我送送你到家,晚上這條路人不多。」
「謝謝楊總,不過正常下班的話,有幾個人同路。」
「不用謝。我做事那麼多年,難得有員工主動想出高明主意幫我,即使我弟弟都不能。我弟弟不是不想,是想不到點子上。」
任遐邇心裡暗暗想,老闆要是能說出「非不為也,實不能也」,那就高明瞭。不過還是喜歡有人表揚,笑道:「謝謝楊總,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應該的。」
楊巡微笑道:「應該的嗎?沒。我出道十多年,見過這樣的人不到十個,這些人現在個個非常出色。不過這樣的人也很容易成槍打出頭鳥的那隻鳥,也或者個人很努力,可集體不爭氣。雖然現在跳槽很容易,可機遇對於一個人還是很要緊。對做老闆的也是一樣,看到好的員工,趕緊拉攏,呵呵。你是不是不想收這袋樣品?拿著,你當得起。」
任遐邇被楊巡前面的話說得心曠神怡,覺得老闆說話很實,可沒想到老闆的話頭一下轉到那袋禮品上,原來老闆也看出她不想收禮。她愣了一會兒,才道:「謝謝楊總,其實我沒那麼能幹。可如果楊總真覺得我當得起,希望折算成人民幣。我不希望在工作場合傳出可以避免的風言風語,我當不起。對不起,楊總,我辜負你美意。」
楊巡忍不住看著任遐邇笑,她還真直接,一點不像大多數小姑娘,要麼對曖昧的事兒說不出口,要麼不好意思提錢,這下弄得他倒是不好意思再敲邊鼓了。他挺有挫折感,他一團熱心要把任遐邇變為楊家大嫂,可人家一點意思都沒。可看看任遐邇路燈下清澈的眼睛,他沒好意思口花花胡說,只得順水推舟道:「呵呵,我不好意思,我粗心沒注意這點,把你跟其他同事一樣隨便對待。女同志出來做事不容易,想做出點事情,要比我們男的多用功不少。不像我們男的隨便,再晚都可以一起出去吃宵夜,酒桌上面什麼感情都可以交流。」
任遐邇聽楊巡這麼一說,心中釋然,感覺老闆真是通情達理,畢竟剛才她說的那些話的時候是橫下一條心的。正好她也到家了,就道:「謝謝楊總理解…」「你今晚都謝幾次啦,我再厚臉皮都吃不消。你住這小區?這小區房價不低。我今天送佛上西天,看你安全到家。」
「我買的是頂樓,七樓,比一樓還便宜。可就是每天爬上來就不想下來。」
「七樓平頂的容易漏水,你的不會吧?」
「我運氣好,聽說這個小區的施工質量不錯。楊總,我就這樓道,天晚,不請你上去了。」
楊巡點點頭站住,將塑膠袋硬塞給任遐邇,看任遐邇進了電子樓梯門,才轉身離開。心裡覺得挺好笑,他怎麼能這麼純情老實地追求女孩子,太老套了,他其實有的是辦法,什麼燭光大餐,夜總會狂歡,還有咖啡廳玩情調。可問題是任遐邇又不一樣,任遐邇是得力干將,他最知道,女朋友易得,得力干將難求,他不願因小失大。
回去路上想到剛才兩人的對話,楊巡忍不住笑。任遐邇挺喜歡錢,還不怕人知道,不過名不正言不順的錢物卻是不要,立場非常清高和清楚,挺真實可愛的一個人。這性格,與梁思申有點像。只是梁思申條件太好,那種直爽就無形中變得從咄咄逼人。相比他以前談過的幾個大學生出身的女孩子,任遐邇並不是讓人一見傾心的美女,可是處著舒服,說話有實貨,他本來還覺得可能勉強自己,試下來卻感覺越來越好。
惟有長相,楊巡搖搖頭,太不會收拾了。
這一夜過後,商場更傳風言風語,前不久還是傳任遐邇與楊二,現在變為與楊大。都說任遐邇此人鑽營功夫一流。任遐邇冤得不行,愈發開始於楊家兄弟保持距離,有事與楊巡商量,儘量想辦法約到會議室,免得又被人揹後非議。可是,緋聞這東西,捕風捉影都能成事,何況緋聞的另一方楊巡還真有此意,因此任遐邇甚難洗清。
楊巡這次回來了就沒再出差,開始親自上陣,督促加快佈置四樓場地,同時僱傭上回宣傳歐洲風情街的廣告公司,捨得花這個大價錢讓專業的宣傳人員替他高明地設計商場定位,同時緊鑼密鼓地通過媒體和櫥窗,全方位地展開宣傳。
面對流水般的開銷,楊速的心一抽一抽地疼。但楊速從來擺正自己的位置,既然已經向大哥提出不能如此此奢靡,大哥卻有大哥的理由,他便沒有怨言地照做。
月中時候,楊速問任遐邇這個月的費用支出,任遐邇給他從電腦里拉出一張清單,讓他看個清楚。楊速看完,就約任遐邇到會議室談話。玻璃隔斷的小會議門一關,外面走過的人可以看見裡面的人,卻聽不見裡面說話。任遐邇進門,就又遞給楊速一份每月費用對比,才坐到楊速對面。
楊速看完,嘆道:「花錢真容易。」
任遐邇道:「特殊情況。」
楊速嘆息:「工程支出方面,兩三年就又得重灌,這一個行業更新快。宣傳更是…你有沒有辦法做個觸目驚心的報表,提醒我大哥,支出已經毫無節制。」
「我已經有提醒,我幾乎是看到大筆支出出現,就給大楊總一份簡報。大楊總已經說不要見我。」
楊速扼腕,「有沒有辦法做得更血淋淋,我大哥…他可能在賭氣…需要給他一些剌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