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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愛,美在無法擁有(1)(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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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看到嗎?

那份工作不適合你。

為什麼?

你將來是時裝設計師,去當天氣報告女郎,很不優雅。

我有點生氣,跟他說:

我只知道我需要生活,時裝設計師也不能不吃人間煙火。我沒錢。

沒有一個時裝設計師成名前是當過天氣報告女郎的。他慢條斯理地說。

我不一定會成名。

不成名,為什麼要當時裝設計師?在這一行,不成名就是失敗。你不要告訴我你這一次去巴黎,並不想贏。

空中小姐在這個時候送晚餐給乘客,楊弘念施施然從他的手提袋裡拿出一隻香噴噴的燒鵝來。

我每次都會帶一隻燒鵝上機。他得意洋洋地說。

你要吃嗎?他問我。

不要,你自己吃吧。我賭氣地說。

太好了,我不習慣與人分享。

他津津有味地吃他的燒鵝,我啃著那塊像紙皮一樣的牛排。

你成名前是幹什麼的?我問他。

你為什麼想知道?他反問我。

我想你成名前一定做著一些很優雅的工作。我諷刺他。

我是念建築的,在建築師樓工作。

建築?一個建築師跑去當時裝設計師?

時裝也是一種建築,唯一不同的是時裝是會走動的建築物。

我只是個做衣服的人,我是裁縫的女兒。

怪不得你的基本功那麼好。

沒想到他居然稱讚我。

可是,你的境界還不夠。他吃過燒鵝,仔細地把骨頭包起來。

怎樣可以提升自己的境界?

你想知道嗎?

我點頭。

他笑了一下,然後閉上眼睛睡覺。

真給他氣死。

雖說是設計界的新秀比賽,但是對手們的設計都十分出色。在那個地方,我忽然覺得自己很渺小。

結果,很合理地,我輸了,什麼名次也拿不到。雖然口裡不承認想贏,但是我是想贏的。

跟楊弘念一起回到酒店,我跟他說:

對不起,我輸了。

我早就知道你會輸。他冷冷地說,然後撇下我一個人在大堂。

我衝上自己的房間,忍著眼淚,告訴自己不要哭,不要給楊弘念看扁。

這個時候,電話鈴聲響起,我拿起話筒:

誰?

是周蜻蜓嗎?

我是。你是誰?

我是徐文治——

是你?

告訴你一個好訊息,那個特輯拿了金獎。

恭喜你。

你呢?你怎麼樣?

我輸了。我拿著話筒哽咽。

不要這樣,你不是說,能到巴黎參賽已經很不錯嗎?他在電話那邊廂安慰我。他愈安慰,我愈傷心。

聽我說,你並沒有失去些什麼,你得的比失的多。他說。

謝謝你。

行嗎?

我沒事的。

那我掛線了。

嗯。我抹乾眼淚。

再見。祝你永遠不要悲傷。

謝謝你。

雖然輸了,能夠聽到文治的安慰,卻好象是贏了。

第二天晚上,我退了房間,準備坐夜車到倫敦。

我不知道是否應該跟楊弘念說一聲,雖然他那樣可惡,但他畢竟和我一道來的,我一聲不響地離開,好象說不過去。

我走上楊弘唸的房間,敲他的門,他睡眼惺忪出來開門。

什麼事?他冷冷地問我。

通知你一聲,我要走了。

你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吵醒我?

對不起。我難堪地離開走廊。

他砰然把門關上。

我愈想愈不甘心,掉頭走回去,再敲他的門。

他開啟門,見到又是我,有點愕然。

就是因為我輸了,所以你用這種態度對我?我問他。

我討厭失敗,連帶失敗的人我也討厭。

我會贏給你看的。我悻悻然說完,掉頭就走,聽到他砰然把門關上的聲音。

我憋著一肚了氣,正要離開酒店的時候,大堂的接線生叫住我:

周小姐,有電話找你,你還要不要聽?

我飛奔上去接電話,是文治。

你好了點沒有?他問我。

沒想到是他,我還以為是楊弘念良心發現,打電話到大堂跟我道歉,我真是天真。

我努力壓抑自己的淚水。

我現在就要坐夜車去倫敦。我說。

路上小心。他笑說。

你可以等我回來嗎?回來之後,我有話要跟你說。

回去之後,我要告訴他,我喜歡他。

嗯。他應了一聲,彷佛已猜到我要說什麼。

我要走了。我說。

再見。

謝謝。

在從巴黎開往倫敦的夜車上,都是些孤單的旅客,可是我不再孤單。

在倫敦,我用身上所有的錢買下一個小小的銀色的相架,相架可以放三張大小跟郵票一樣的照片。相架的左上角有一個長著翅膀的小仙女,她是英國一套膾炙人口的卡通片裡的主角花仙子。相架上,刻著兩句詩,如果譯成中文,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葉散的時候,你明白歡聚,

花謝的時候,你明白青春。

五天之後,回到香港的家裡,我正想打電話給文治,良湄的電話卻首先打來了。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我找了你很多次。

剛剛才到,什麼事?

徐文治進了醫院。

為什麼?我嚇了一跳。

他前天採訪新聞時,從高臺掉下來,跌傷了頭。

他現在怎麼樣?

他昏迷了一整天,昨天才醒來,醫生替他做了計算機掃描,幸虧腦部沒有受傷。

我鬆了一口氣,問良湄:他住在哪一家醫院?

我拿著準備送給他的相架,匆匆趕去醫院。只是,我從沒想過,走進病房時,我看到一個年輕女人,坐在床沿,正喂他吃稀粥。

那一剎,我不知道應該立刻離開還是留下來,但是他身邊的女人剛好回頭看到了我。

你找誰?女人站起來問我。

頭部包紮著的文治,看到了我,很愕然。

我結結巴巴的站在那裡,不知所措。

讓我來介紹——文治撐著虛弱的身體說,這是我的同事周蜻蜓,這是曹雪莉。

你也是報告新聞的嗎?曹雪莉問我。

我報告天氣。我說。

哦。她上下打量我,彷佛要從中找出我和文治的關係。

請坐。文治結結巴巴的跟我說。

不了,我還有事要辦。我把原本想送給他的相架放在身後,良湄說你進了醫院,所以我來看看,你沒什麼吧?

沒什麼了,謝謝你關心。曹雪莉代替他回答。

那就好了,我有事,我先走。我裝著真的有事要去辦的樣子。

再見。曹雪莉說。

文治只是巴巴的望著我。

謝謝。我匆匆走出病房。

出去的時候,方維志剛好進來。

蜻蜓——他叫了我一聲。

我頭也不回地離開走廊。

本來打算要跟文治說的話,已經太遲了,也許,我應該慶幸還沒有開口。

我在醫院外面等車,方維志從醫院出來。

哥哥。我叫了他一聲,我習慣跟良湄一樣,叫他哥哥。

什麼時候回來的?他問我。

今天下午。

在巴黎的比賽怎麼樣?

我輸了。

哦,還有很多機會啊。你手上拿著的是什麼東西?我指著我手上那個用禮物盒裝著的相架。

沒用的。我把相架塞進皮包裡。

文治的女朋友一直住在舊金山。

是嗎?我裝著一點也不關心。

他們來往了一段時間,她便移民到那邊。

你早就知道了?我心裡怪責他不早點告訴我。在他跟高以雅請吃喜酒的那天晚上,他還取笑文治追求我。

曹雪莉好象是一九八四年初加入英文臺當記者的,她在史丹福畢業,成績很棒。幾年前移民後,就沒有再回來,我以為他們分手了。

一九八四年?如果一九八三年的時候,我答應到電視臺擔任天氣報告女郎,我就比她早一步認識文治,也許一切都會不同;但那個時候,我只是個念預科的黃毛丫頭,怎可能跟念史丹福的她相比?

他們看來很好啊。我說。

我也不太清楚。他苦笑,文治是個有責任感的男人。有責任感的男人是很痛苦的。

你是說你還是說他?

兩個都是。

你不想跟以雅結婚嗎?

我是為了負責任所以要等她,千萬別告訴她,她會宰了我。他苦笑。

那天之後,我沒有再去醫院探望文治,我想不到可以用什麼身份去探望他。

知道他康復出院,是因為在直播室裡看到他再次出鏡報告新聞。

我站在攝影機旁邊看著他,那個用右腳踏著左腳的文治,也許只是我的幻覺。

新聞報告結束,我們無可避免地面對面。

你沒事了?我裝著很輕鬆地問候他。

沒事了,謝謝你來探望我。

我頂過去準備了。我找個藉口結束這個尷尬的時刻。

報告天氣的時候,我悲傷地說:

明天陽光普照。

陽光普照又如何?

報告完天氣,我離開直播室,看到文治在走廊上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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