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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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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過頭來看泰一。想看看他讚許的目光,卻看到他正動手把自己褲頭上那條黑色的皮帶脫下來。「你……你幹嗎脫褲子!」她嚷了起來,以為他在打她的壞主意。

他把從自己身上脫下來的皮帶丟給她,說:「試試看。」

她伸出手去抓住那條銀色釦環的皮帶,這才知道自己誤會了,只好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低下頭去把那條皮帶穿進褲頭上的皮帶孔。這條皮帶剛好穿過兩寸寬的皮帶孔,就是長了點,帶尾繞到旁邊,釦針孔也沒那麼多,只好不扣釦針。她抬起頭朝鏡子端詳自己,發現這身打扮加上這條漂亮的皮帶簡直是天衣無縫,她剛剛一直覺得欠了點什麼,原來就是這件小東西。

「這條皮帶可以剪短的,你拿去用吧!」泰一說。

「這件襯衫和牛仔褲要多少錢?」她突然撇撇嘴問他。

「送給你的。」泰一咧嘴笑笑。

「啊……那怎麼行?」她嚷著說。她覺得自己沒理由接受他的禮物。這件襯衫和牛仔褲一定不便宜。他很有錢,也許不在乎;可是,他又會怎麼看她呢?「我一定得付你錢。」

「我又不是來賣衣服的!」他掃了她一眼,邊走出客廳邊說。「唉,好吧,要是你堅持要付錢。等你將來賺到錢,再慢慢還吧!」

她目瞪口呆,問他:「是很貴嗎?」

她早該猜到他買的東西都很昂貴,是她負擔不起的。她朝鏡子瞥了一眼,這身衣服她太喜歡了,捨不得脫下來。她咬咬牙,走出客廳,問他:

「你買了多少錢?"

他坐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朝她豎起五根手指。

「天哪?要五千塊!我立刻脫下來。」

「是五百塊!」

她半信半疑地盯著泰一,心裡覺得他是怕她付不起,胡亂說個價錢的。

他嘴角往下撇,自嘲也嘲笑她說:

「你以為我只會買昂貴的東西?我不是跟你說過嗎?不是要有錢才有品味的。」

她衝他笑笑說:

「要是我有錢,我才不介意別人說我只會買昂貴的東西呢!不過,五百塊實在大便宜了,我現在就可以給你?」

真莉心裡還是有懷疑的,但是,她沒法判斷泰一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這件襯衫和牛仔褲的牌子都是她沒聽過的。她也看得出來。泰一好像已經受到一點傷害,要是她再堅持下去,他會生氣的。她思忖:

「我可以買一份禮物給他,那便不算佔他便宜了。可是……他好像什麼都有啊!」

「另外。我還有個條件的。」他隨手拿起旁邊花瓶裡的一朵鬱金香,把花瓣一片片的摘下來往後丟,皺皺眉問她:「我早想問你了,為什麼你家裡放的全是假花?」

「我媽媽移民前是在假花公司當秘書的呀?你說的是什麼條件?"」

他又摘下一片花瓣,瞥了她一眼,說:

「從明天起的兩個星期,要是我想,我隨時都可以上來過夜。」

她簡直嚇呆了,紅著臉問他:

「哎呀……你說什麼?"

「你幹嘛慌成這副模樣?我是說。我可以睡在這張沙發上。」他抬起一條腿擱在沙發上,說:「這張沙發挺舒服。」

「你家裡這麼大,為什麼要來我家睡沙發?」她猜不透他。

他那雙黑眼睛看著她,沉默了片刻之後,聳聳肩說:

「我爸爸明天回來,我不想跟他吵架,只好避避風頭。」

「你們合不來嗎?"

「他覺得組樂隊是不務正業,他也不喜歡我的音樂。」

「可你奶奶支援你啊!」

泰一嘴角露出一絲苦笑。說:

「我爸爸不像他媽媽,也不像他爸爸,他不愛做夢,也不相信夢想,他只做有利可圖的大生意!」

真莉不禁想起在林家大宅第一次見到林老奶奶的那天,她對她說,林家的男人都很固執和死心眼。

「你不用睡沙發!」她咧開嘴朝他笑笑說:「你可以睡我爸媽的房間!」

「啊呀……你真慷慨!」他從沙發上站起來。憂鬱地笑笑,說了聲「再見」就離開。

第二天,真莉把爸媽的房間收抬千淨。她從沒試過跟一個男孩子同處一室,他還要在這裡過夜呢!她想起都有點臉紅。然而,她思忖,泰一是不一樣的,他是她好朋友。他們兩個就像一對好姊妹或是好兄弟,即使睡在同一張床上,也不會發生什麼事的。

「啊……就是睡在一張床上也不會有事發生!」她想著想著,不禁覺得這個情景很美麗,有點像電影,是一種多麼讓人嚮往的友情!

然而,到了晚上,泰一併沒有來。接下來的幾天。真莉都沒見到他。她不禁幽幽地思念著他。不管是她夜裡獨個兒留在學校的剪接室裡剪片,還是在路克書店裡忙著,她總想快點回家等他。

路克自從那天見過泰一之後,就再沒怎麼跟她說話了,那難得的笑容也沒有在他臉上重現。他又回覆原來那副沉默的樣子。真莉覺得自己彷彿一點都不瞭解男孩子,她不知道他們腦子裡到底想些什麼。明明說好了會來又不來。她不是盼望他,她是擔心他。她覺得好像從沒這麼擔心過一個人。泰一跑哪裡去了?他會跟他爸爸吵架麼?還是他們沒吵架,所以泰一不用來她家借宿?

「啊……要是這樣。他也該告訴我一聲!」過了一個禮拜,她不是擔心,而是有點生氣了。她開始在心裡咒罵他,罵他不該不來過夜。

她又想,泰一說不定嫌她家裡侷促,住旅館去了。他也可能去了山城或柴仔那兒,男孩子的家畢竟比較方便。

「哼……我不要等他!他不來最好!」她賭氣地跟自己說。

接下來的幾天。泰一還是連個影兒都沒有。真莉也懶得去想他了。這時已經是四月初,藍貓的故事她剪輯了幾個版本,還是不太滿意,總覺得該補充一些資料,時間卻不剩多少了。她五月便畢業,總不能等到畢業才交功課吧?曼茱也催了她幾次,叫她別那麼認真,隨便一個版本都已經很好。

這天半夜,外面下著四月的梅雨,雨愈下愈大,啪嗒啪嗒的打在窗子上。真莉坐在書桌前面,眼睛望著電腦螢幕,一隻手支著下巴,另一隻手按著桌上的滑鼠。半小時前,她突然想起或許可以上網搜尋一下藍貓的資料。藍貓一定有些歌迷的,她想知道其他人怎麼說藍貓.

她輸人「藍貓」兩個字,果然發現許多跟藍貓有關的資料。不過,她看了十幾頁,所指的藍貓都不是樂隊,而是其他東西。她覺得眼睛有點困,就把電腦關掉。站起來伸了個大懶腰。

距離上一次泰一來的時候,己經快兩個星期了。她不知道他去了哪裡。不過,不管他在哪裡,他也是還沒睡吧?他跟她一樣,都是愛上黑夜的貓頭鷹。她走到窗前,把窗子推開一些,手肘支在窗臺上看雨。

她看了一會,想把窗關上。這時,她突然看到一輛熟悉的車子駛來,停在對街一盞迷濛的街燈下。一個人影從車上走下來。開啟一把傘,朝她這邊走來。除了他,她從來沒見過一個打著傘的男孩子這麼瀟灑。她禁不住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她走去開門的時候,看到泰一站在門外,這一次,他的手沒有撐在門框上。而是拿著一把溼淋淋的雨傘,另一隻手卻放在身後。

他臉上掛著一個微笑。身後的那隻手伸出來。手裡拿著一大束新鮮的白色桅子花,說:

「送給你!我實在受不了你滿屋子的假花?」

「假花不會凋謝啊?」她滿心驚喜地接過那束沾著雨水的花。

「不會凋謝的花有什麼好?」他邊說邊走進屋裡,把雨傘擱在外面。

「啊呀……好漂亮?是你家花工種的嗎?」她關上門,背靠在門上,把那束桅子花湊到鼻子前面聞了聞。那束花芳香撲鼻。她隨口問了一聲:「你這幾天到哪裡去了?"

「你是想念我麼?」泰一突然一手撐在門上,那雙黑眼睛定定地俯視她。這一刻。她和他之間只隔著一束桅子花的距離。

真莉臉窘得排紅,感覺自己的心跳加速。她想往後縮,背後卻是門。泰一剛剛那句話彷彿還在她耳邊縈繞。他嘶啞沉渾的聲音又讓她想起一休,這一切都好像不是真實的。她心裡想:「噢……他又想戲弄我!」

她沒好氣地翻翻眼睛,瞥了他一眼,說:「誰想念你了!你別拿我開玩笑!」

她說著向左邊滑開一小步想走出去。他卻猛地把另一隻手也撐在門上,不讓她走。現在,她無路可逃了。他逼得她腳跟抵住門,她幾乎聽到他的呼吸聲,那呼吸聲又急又快。她舉目看著他,他那雙清澈的黑眼睛充滿了柔情和羞怯。

「你明知道我喜歡你!」他滿是愛戀的聲音說。

她眨了一下眼,微顫的聲音說:

「你從來沒說過你喜歡我!」

「你知道的!我第一次在天琴星看到你就愛上你。你不可能看不出來。但你假裝不知道!因為你不相信我喜歡你!根本你看不起我這種人!」

「你瘋了,我為什麼看不起你!」

「你覺得像我這種人是不會認真的!」

「啊……」她咬咬唇說:「男人都是這樣,引誘女人愛他,然後說:‘謝謝啦!你弄錯了!’我不喜歡你,你也不至於喜歡我吧!」她這句話卻不是真心的。

「你為什麼怕我?」他彷彿受到了傷害,那雙眼睛牢牢地盯著她看。

「我……我不怕你……我幹嘛要怕你……」她往後縮,身體在門上磨蹭,嘴裡喃喃說:「你……你又不是獅子老虎……」

「你怕我吻你……」他撅撅嘴說,他的氣息近得彷彿在她的臉上低語。

「我才不怕……」話剛說出口,她就後悔了,這時她才發現,他們剛剛每一句話都說得像調情。她紅著臉,仰頭看了他一眼,他那模樣多傻啊!彷彿頭一回戀愛似的。她撲哧一聲笑了,突然之間,他滾燙的嘴唇貼在她顫抖的唇上,他的鬍渣子兒蹭著她的嘴。接著他溼暖的雙手沿著她的手臂往上撫摸,她兩條胳膊軟軟地垂了下去。他開始吻她了,不緩不急,吻得滿是柔情和愛戀,還從來沒有人這麼吻過她。她閉上眼睛,踮起腳尖,感到他的胸膛抵住她的身體。她兩條手臂,情不自禁地樓著他,手裡仍然握著他送的花。她腦子一片空白,只聞到他的鼻息夾雜著四月的桅子花香。她感到發燒暈眩,被他吻得快要斷氣了。他的嘴唇這時才一點一點地、依依不捨地離開她的嘴唇。她抿著嘴,慢慢張開眼睛,羞怯地瞧著他。

「你還怕我麼?沈真莉?」他嘴角淺淺一笑,問她說。

「你又不是獅子老虎……」她咬咬上唇,臉上掛著一個剛剛被人吻過的、羞紅的微笑。

「要是我再留下來,我說不定會變成獅子老虎的。」他說完,嘴唇在她長長的睫毛上蹭了一下。

「明天見!」他擰開門把,跟她揮了一下手就走出去。順手把那扇門帶上。

她重又背靠在門上,手裡握著花。絲絲回味著剛剛發生的一切。她不禁取笑自己,她心裡想:

「我向往的那種男女之間的友情根本是沒有的呀?」

她塊步跑到窗前,推開窗子,外面依然下著滂沱大雨,就像她第一次見到泰一的時候下的那種雨。她手肘支著窗臺等待著。片刻之後,她看到他那高大的身影打著傘,一路踩著水花跑過對街,然後上了車。車燈亮了起來,她看著他的車子朝著迷濛雨夜駛去,漸漸離開了她的視線。她關上窗,轉過身來,臉和手肘都沾了雨水。她背靠在窗臺上,偏了一下頭,嘴角皺了皺,嗅聞著那束花,禁不住笑了出來,喊了一聲:

「天哪!」

她聽到這把聲音,才相信自己剛剛並不是做夢。

雨還是下個不停,真莉嘴裡哼著一首藍貓的歌,把插著桅子花的花瓶擺在書桌上。她俯身嗅聞了一下花香。然後坐下來,盤起一隻腿,眼睛盯著電腦螢幕,一隻手按著滑鼠移動,繼續搜尋藍貓的資料。她臉上一直掛著微笑,想起泰一告訴她,他頭一次在天琴星看到她時,就愛上了她。

「啊……我怎麼沒想到呢!當時他明明不答應拍紀錄片的;當他轉身一看到我,突然就答應了。」她甜絲絲地忖道。

她又想:

「就是啊!他要不是愛上我,為什麼總是碰巧遇到我一個人等車,然後送我回家!」

她禁不住拍拍額頭,覺得自己真是個傻瓜。她不是一直沒看出來。就是一直想說服自己不要愛上泰一,他這個人大沒安全感了。要是他不肯先開口承認,她是決不相信他喜歡她的。

她換了一隻腿壓在另一隻腿下面坐著。笑盈盈地想,她和泰一做不成朋友了!要是可以相愛,幹嘛要做朋友呢!真是的!她一路搜尋下去,突然:她看到這一行——一九九四年的藍貓。噢,那時她還沒認識他們。這藍貓是不是她想找的藍貓呢?她按了一下滑鼠,電腦跳出一段文字和一張逐漸顯現的照片。那段文字寫著:

一九九四年,藍貓樂隊組成,當時有四位成員——主音山城、鼓手柴仔、低音吉他手泰一和吉他手小克——

「小克?小克不就是紫櫻信裡提到的那個小克嗎?她後來跟小克一起,那就是藍貓為什麼變成三個人?」真莉心裡想。

她牢牢地盯著電腦螢幕,先是看到四個頭頂,然後是額頭,她緊張地等著。突然之間,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看到站在泰一身旁的那個人是路克。

泰一、路克、山城、柴仔四個人肩並肩地站著,泰一和路克站在中間,泰一的手搭在路克的肩膀上。原來路克就是小克!為什麼泰一沒告訴她?她想起那天晚上,泰一見到她跟路克一起的時候,本來笑著的臉突然繃緊。在車上,她問他們是不是認識的,他並沒有回答她。那天晚上,他的心情糟透了,車子在路上狂飈,嚇得她抓住車門的扶手。她從來沒見過他那麼可怕,還以為他在鬧情緒。幾天之後,他送她襯衫和牛仔褲。今天晚上,他又突然冒著大雨跑來,柔情蜜意地說愛她。

真莉望著電腦上那張照片,嘴巴發著抖。路克一定是離開藍貓之後才開了那家書店的,所以泰一併不知道那家書店屬於他。當他看到她跟路克一起時,他以為路克想追求她。

天哪!他只是妒忌路克,想向他報復。

真莉氣得想哭,泰一為什麼要這樣對她?他頭一次在天琴星見到她時,一聽到曼茱說她的名字就轉過身來。他當時並不是愛上她,而是想知道那四封信的始末。他後來找機會接近她,也是為了這件事情。他念念不忘的是那個紫櫻。她竟笨得相信他今天所說的每一句話。

她關掉電腦站起來,氣得兩腿發抖。她想不起什麼惡毒的詞語來罵他。她抓起花瓶裡那束桅子花,狠狠地丟在地上,使勁地用腳踩,氣得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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