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你是不是又把手機弄丟了?」
開始,我嚇得頭髮一根根豎了起來,掠過我腦海的.是許多驚栗電影和小說的情節,難道死去的是我?只是我並不知道自己已經勿了,我的意識不散,不停從死亡世界打電話給父親。因為死了,鄉以才會見到我那個好像歲月魔幻陳跡的老姑姑,還有那個變成植物人的老婆婆,老姑姑白天說的「活死人」,說的其實是我。根本就沒有什麼安老院,那兒是人死後要去的地方。
可是,為什麼沒見到我的母親?為什麼我在死亡的那一頭會躲在廚房裡熬煮火鍋的底料?麻辣的香味是那麼濃烈,人死了不可能還嗅到人間煙火吧?
然後,更多簡訊跳出來,雖然同樣是喊我的爸爸做爸爸,卻是兩個不同的人,一個在四川,一個在臺灣。父親恰好常去四川成都和臺北採購火鍋店要用的材料,他每次回來也會帶很多好吃的東西給我,我小時總是盼著他去。
我把舊的簡訊跟父親以前回覆的那些簡訊一條一條翻出來看,然後跟手機裡的電話簿對比。四川的那個人在電話簿裡的名字是日臺灣那個的名字是月。
日、月、星,天哪!突然之間,我全都懂了。
我壓根兒沒想過,除了底料的秘方,我的父親藏著一個更大的秘密。
父親還有另外兩個家,可我居然不覺得驚訝。從頭開始仔細回憶一遍,秘密無論藏得多深,從來也不是毫無痕跡的,何祝他是跟**夕相處的父親?像我父親這樣的浪子,我從不認為他只愛一個女人,也不相信他只被一個女人所愛。父親一直以來對我的溺愛和嬌縱,到底是因為我很小就沒有了母親還是因為我不是他唯一的女兒?
要是父親還活著,我也許會生他的氣,可是,我已經沒有辦法生他的氣了。
就在這時,父親的手機突然響起,嚇了我一跳。
「喂」我接了那通電話。
對方聽到我的聲音,停了停,爽朗地說:「喔,打錯了,對不起。」然後,她把電話掛掉。
那是四川的號碼。
過了一會,手機再次響起,打來的是同一個女孩子,我又「喂」了一聲。
「咦,我是不是又打錯了?」
「你撥幾號?」我探了一句。
她說了。
「號碼沒錯。」
「唉,這不是我爸爸的手機嗎?」
「這也是我爸爸的手機。」
「呃?你是誰?我找我爸爸夏亮。」
「他沒法接這通電話了。」
「我爸爸他怎麼了?」
我告訴了她。
她在電話那一頭稀里嘩啦地哭了,我靜舒地聽著她哭。等她哭完了,我們竟然慢慢說起話來。
四川的夏如日住在成都,她並不知道臺灣有個夏如月,也是剛剛知道香港有個夏如星。我們一致認為臺灣的夏如月也不知道世上還有夏如日和夏如星
我發了一條簡訊給夏如月,請她聯絡我。我很快就接到她打來的電話,溫柔的聲音帶著疑惑:
「剛的簡訊是怎麼回事?這不是我爸爸的手機嗎?」
我把我跟夏如日說的話跟她再說了一遍,然後又靜靜地聽著她放聲大哭。
我都覺得我是冷血動物了,只有我不哭。
夏如日跟夏如月匆匆忙忙訂好機票來香港,我把她們安排在同一天到,我可以開父親的小汽車去接她們。
後來,我們三個人說起那天晚上通電話的事都覺得好笑,為什麼她們就不擔心是騙局她們竟然異口同聲地說,我說話那麼直接,又說得急,才不像騙子?
接機的那天,我內心忐忑,卻也好奇,我不知道走出來的兩個人是長什麼樣子,又是什麼年紀的?她們長得像父親嗎?見面的時候,我們會不會覺得很窘?我會喜歡她們嗎?她們的母親會不會也一塊來?
二十四年來,我一直以為我是獨生女,母親死了,留下我跟父親相依為命。突然有一天,父親離開了,他沒留下一句話,卻把火鍋店和兩個素未謀面的我的姐姐留給我,連他自己的老姐姐也都留給我。他是不是害怕我一個人太寂寞太孤單了?人瑞夏珍珠加上夏如日、夏如月、夏如星,珍珠呀日呀月呀星星呀都不缺,我還真的覺得我的人生光芒萬丈。
星
二○○八年一月二十七日
附記:
現在很想去睡,夏家三姐妹在機場相認的經過,我下次再寫好嗎?
今天到郵局寄信的時候,順便買了一大疊三塊錢面值的郵票,像我這幾封信的重量,寄到馬拉威的郵費是三塊錢,所以,我以後寫給你的信大概也會是這個長度(或是它的倍數?),那我便不用常常跑郵局,晚上寫完信,第二天就可以直接把信投進就近的郵筒,這樣我會多寫一些。
買郵票的時候,我順便向郵局職員打聽了一下馬拉威的郵差是怎麼送信的,沒有人能夠回答我的問題,他們連馬拉威都沒聽過。
我忘了在哪裡看過一張照片,照片中的非洲救護車竟然定一臺簡陋的牛車。天哪!救護車尚且如此,郵車會不會足由幾隻小貓拉著的木頭車?那你什麼時候才收到我的信?從香港寄信到馬拉威,要八到九天的時間,然後再由小貓咪搖著屁股拉一輛木頭車送信,搞不好你要等到明年才會收到我今年寫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