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如星:
對不起!太對不起了!昨天剛從南非回到馬拉威,完全沒想過會看到你的信。我是去年十二月去南非的,剛好是你寫第一封信的前兩天。來馬拉威一年之後,我決定到南華寺短期出家修行,那是非洲僅有的一座寺院。離開這裡的時候,根本沒想過會有人寫信給我,所以也沒有交代這裡的朋友把信轉給我。沒想到,在寺院裡生活了五個多月,回到孤兒院,等著我的是你熟悉的字跡。
一開始讀你的信,知道了夏叔叔過世的事,心裡很難過,也很擔心你,但是,一路讀下來,當我把你的信全部讀完,我放心了。
昨天晚上反覆讀著你的信,以免遺漏一些什麼。你變了許多呢。你從前好像只對衣服鞋子的價格好奇,而不是豬肉和牛肉,我看現在即使要你親手殺一頭豬,你是眼睛一也不會眨一下。你跟我說這些,我絲毫不覺得悶。那種矮胖的小油條,看得我猛吞口水。除了餃子和丸子,未來還會有哪些新的菜品?我太想知道了。
現在是不是應該稱呼你做麻辣火鍋女王?我從來就沒有懷疑過你的天資聰穎,你對自己太沒信心啦。
你說,牛仔哥說你現在只要不把帽子脫下來,看上一去就像個小混混,說不定手臂還有一塊刺青。我一直覺得,你骨子裡本來就是一個小混混,只是別人沒看出來。
你真的變了,你竟肯承認自己是個混蛋。你不說,誰又敢說呢?
你問我,馬拉威是不是在這個地球上。
馬拉威當然是在這個地球上的,不然你以為我去了哪裡?
馬拉威位於非洲東南內陸,鄰接利比亞、莫三比克和坦尚尼亞,是世界第三貧窮的國家,每年人均收人還不到一百八十塊美金,市內隨處可以看到茅屋和磚砌的小土房,還有一望無際的猢鯀樹和野地。孤兒院就在布蘭岱。
你擔心我被獅子吃掉。來這裡超過一年,我連獅子的頭毛都沒見過。馬拉威有七座國家公園,野生動物都在國家公園裡,最近的是南部的裡旺地國家公園,聽說那裡有很多黑斑羚、河馬、大象和獅子,豹子很少,不知道有沒有長頸鹿。
為什麼愛看長頸鹿手忙腳亂喝水的模樣呢?我比較喜歡他們純真的大眼睛。
你說,你聽說胖女人在非洲代表美麗,萬一哪天你變成有幾層下巴的大胖妞,至少還可以遠走非洲。
胖女人在非洲是很受歡迎,這裡太窮了,的確很難找到一個胖子。物以稀為貴嘛。但是,非洲人的審美觀念跟我們很不同。非洲蘇里族的女人都在下唇嵌一個像十二時披薩那麼大的泥盤,把嘴巴撐得比臉還要寬,河馬看到她們也會以為大家是親戚。可是,這就是她們對美的標準。
(呃,你現在是不是已經有幾層下吧?那你豈不是也跟河馬做親戚了?)
你又問我,這裡的郵車會不會是一臺由幾隻小貓拉著的木頭車,擔心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收到你的信?
哪裡會有貓兒懂得拉著郵車送信?若有的話,那是神貓咧。這裡的郵車是一臺破破爛爛的小汽車。有時候,我們也會直擠去郵局拿包裹和信件。這裡的效率,是不可能跟香港比。住久了,你卻也會習慣它的緩慢。
你想像力也太豐富了吧?說我可能在非洲落地生根,娶一個穿露乳裝的老婆,生一窩孩子。
要是我真的決定在非洲落地生根,又怎會只娶一個老婆那麼笨?非洲奉行一夫多妻制,這裡簡直是男人的天堂,娶多少個老婆都可以。非洲南部的小國史瓦濟蘭現任國王就有十三個老婆,還打算再娶。老國王更娶了八十幾個老婆。
你懷疑我把你的信拿來當草紙。你的信是最好的禮物,絕不會變成草紙。草紙這裡有啊,雖然比較粗糙,也沒短缺到這個程度。何祝,必要時,這裡有多到數不清的樹葉,秋天葉落的時候很美。你問我,要是你活到一百零六歲,身體縮小了,看來像一顆葡萄乾,我到時候可會認得你?可會記得你青春年少的模樣?
當你一百零六歲,我也一百零六歲了,即便你變成一顆葡萄乾我也會認出你來,當然也記得你青春年少時的可愛的模樣。正如你說,每個人都有一個讓人一眼認出來的標記,至於你的標記,我就不告訴你了。
你說,四川女孩罵人天下無敵,臺灣女孩黏人天下第一,香港女孩欺負人舉世無雙。四川女孩我不認識,這裡有好幾位從臺灣來的義工,都是溫柔賢淑的。香港女孩欺負人,也真的是舉世無雙。我見識過了。
(呢,我什麼都沒說。你一直對我很好,不用自我批評。)鹹雞蛋要曬四點鐘的斜陽和午夜的月光?斜陽還可以,但是,午夜的月光?而且,我得先去偷一隻罈子。天下最美味的法國乳酪和西班牙風乾火腿可以幫我留著嗎?這裡是吃素的。幸好,雞蛋還是可以吃的,而且,雞蛋在這裡是上等的美食,能吃到雞蛋是很幸福的。
你要我留意有麼有形跡可疑的飛鳥老是在我頭頂盤旋貨是在房間不懷好意地盯著我,說非洲巫師都愛利用鳥兒來施巫術。
什麼樣的飛鳥才算是形跡可疑和不懷好意的呢?你讓我很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