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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春江花月夜(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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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今天烹製菜餚所用的清水中浸泡了少量的桂花,一點簡單的小手法,讓諸位見笑了。」

「手法簡單,想法卻不簡單。」陳春生也由衷地讚歎道,「這季節景色都被你融入到了滿桌菜餚中,借景入菜,菜景合一,我今天是開了眼界了――徐老闆,你的意見呢?」

徐叔沒有直接回答,卻轉頭問凌永生:「你覺得怎樣?」

凌永生搖搖頭:「無話可說。」

徐叔沉默片刻,輕嘆一聲:「色、香、味、意、形,無一不是妙到巔毫,確實無話可說。」

姜山微微一笑,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揮手招呼著說:「既然如此,那就請大家觀景品菜,好好享受這個良辰佳夜。」

徐叔端起面前的酒杯,向姜山虛敬了一下:「姜先生太客氣了,如此盛情款待,我就先代表大家,敬你一杯。」

姜山站起身,端著酒杯恭敬地說道:「不敢當,不敢當。徐老闆在揚州廚屆享譽已久,對我所做的菜餚能給出這麼高的評價,確實讓我不勝榮幸。」

「嗯,以你的廚藝,當之無愧。」徐叔說完這句,忽然話鋒一轉,「姜先生這次來到揚州,恐怕不僅僅是要請大家吃頓飯吧?」

這句話提出了眾人心中共同的疑問,連一直在吃個不停的沈飛此時也停下了筷子,和其他人一起把目光投向了姜山。

「既然徐叔提出來了,那我也就不再隱瞞。」姜山說到這裡,一仰脖,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我這次來揚州,是想和諸位打一個賭。」

「哦?」徐叔把酒杯輕輕放回到桌上,「不知道姜先生想賭什麼?」

姜山沉默片刻,正色說:「我賭揚州城中,沒有人能夠在廚藝上勝得過在下。」

眾人面面相覷,一片愕然。之前大家雖然也看出姜山頗為自負,但他言行舉止一向謙虛有度,現在卻突然說出這樣的話來,竟似絲毫不把淮揚三大名樓的老闆和主廚們放在眼裡。

馬雲輕輕搖搖頭,說道:「你的廚藝雖然高超,但要想一個人挑遍揚州城,只怕也不是那麼容易吧?」

「如果容易的話,我又何必千里迢迢下揚州呢?我既然提出打賭,自然已經做好了輸的準備。」姜山轉頭看了看身後的一名女子,「去把東西拿來。」

女子走出後艙,不一會兒端進一隻錦盤,那錦盤用一塊金絲鑲邊的絨布蓋著,顯得頗為貴重,一下子便把眾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姜山伸手輕輕把絨布揭開,只見絨布下蓋著的卻是一本線裝的書籍。那本書約一指來厚,封皮已經有些褪色,書頁也微微泛黃,看起來應該有些年代了。不過書的雖然成色陳舊,但整體形狀卻仍然完好無損,顯然書的主人對其做了精心的儲存。

姜山看著那本書,目光中充滿愛惜之意。他一邊用手指在書面上緩緩拂過,一邊說道:「這是我姜家世代相傳的大內滿漢全席菜譜足本,記錄了各色菜餚數百道,包括‘生吃仔鼠’、‘滾油猴腦’等傳說中的奇菜。這次我在揚州還將停留一週左右的時間,這一週內,如果揚州城有人能夠在廚藝上贏了我,我就把這本菜譜贈給揚州廚屆。」

「滿漢全席足譜?」在場的人全都驚訝地瞪大了眼睛。眾所周知,滿漢全席是滿漢兩族風味餚饌兼用的盛大筵席,規模盛大高貴,程式複雜,總計要吃上三天六席。席中的菜點計又三百多種,無不極盡美味精細,既有宮廷餚饌之特色,又有地方風味之精華,可謂集天下菜餚之大成,乃古今中外第一名筵!

天下第一名筵的足本菜譜,自然也就是天下第一菜譜。滿漢全席享譽天下,席中的不少菜品均是平常難得一見的奇妙之作,如「生吃仔鼠」便是將剛出生三天的幼鼠裹於面卷中,蘸蜜糖醬食用。象此類奇菜的烹製方法,即便在當時,也沒有幾個人知曉,年代久遠之後,如今的刀客們更是僅聞其名罷了。而這本菜譜中,連這樣的菜餚也收錄在內,足見其內容的博大精深。

毫不誇張的形容,這本菜譜足以稱得上刀客們的最高教材、烹飪界的百科全書!

也只有姜山以大內總領御廚後人的身份,才有可能擁有這樣一本菜譜。而現在,這本菜譜居然會有可能留在揚州!在座的幾位揚州名廚心中禁不住都「怦怦」地跳了起來,就連一向財大氣粗的陳春生此刻也紅著眼睛,直勾勾的看著那本陳舊的古書,恨不能此刻就把它搶到手中。

馬雲畢竟年紀較長,閱歷豐富,他捋了捋鬍鬚,不動聲色地問道:「如果揚州城中沒人能夠贏得了你,姜先生又想得到些什麼呢?」

馬雲得話立刻讓興奮中的陳春生等人冷靜了下來:姜山既然用這本名貴的菜譜作為賭注,所求的必定也是非同一般的東西,只怕這才是他來到揚州的真正目的!

姜山的目光繞著餐桌邊的眾人掃了一圈,最後停在徐叔身上,他衝徐叔拱了拱手,說:「徐老闆,請恕姜某無禮,如果這場打賭我贏了,我就要帶走懸掛在‘一笑天’酒樓的‘煙花三月’牌匾。」

眾人心中都是一沉,徐叔更是變了臉色,誰都知道失去「煙花三月」的牌匾會意味著什麼。

兩百多年來,這塊匾雖然一直懸掛在「一笑天」酒樓的大堂中,但它存在的意義和影響力早已超出了酒樓之外。這塊匾背後的故事是整個揚州廚屆的一個傳奇,它向人們講述著揚州刀客曾經達到過的成就和輝煌,也是淮揚菜在中華烹飪屆中地位的象徵。

可以說,在揚州刀客的眼中,這塊匾的價值絲毫不遜於姜山手中的那本滿漢全席足譜!姜山提出以此作為賭注,更加凸顯出他要憑一己之力挑戰增個揚州廚屆的野心。

可他這麼做,又是為了什麼呢?

一時間,船艙內寂靜無聲。

最終還是姜山率先打破了沉默:「不知道諸位有沒有興趣接下這個賭局?」

陳春生有些無措地看著馬雲:「馬老師,您看這件事……」

馬雲嘆了口氣,對徐叔說道:「徐老闆,‘煙花三月’的牌匾畢竟是你‘一笑天’酒樓的財產,這次應不應戰,就由你來決定吧。」

徐叔用手輕輕轉著面前的酒杯,神色凝重。雖然他之前已經隱隱猜到姜山此行的目的會和「一笑天」酒樓有關,但沒想到對方竟是衝著「煙花三月」的牌匾而來。這場賭局如果輸了,「一笑天」酒樓兩百多年積累的聲譽便葬送在了自己的手中,但如果不應戰,那自己等於又是代表了整個揚州廚屆在對方面前俯首認輸,這其中的輕重亦是非同小可。一時之間,的確是躊躇兩難,無法決斷。

馬雲看出了徐叔的心事,斟酌片刻,又說道:「徐老闆,這擔子是‘一笑天’接下來,但事情卻得有整個揚州廚屆擔著,這一點,你大可放心。」

馬雲這番話不僅是對徐叔的寬慰,其實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場。話語雖然簡短,但對徐叔來說,卻象是往搖擺不定的天平一側又加上了一個砝碼,他端起酒杯,一口氣飲完了杯中的酒,說道:「好吧,姜先生,我就代表揚州的廚屆,接受你這個挑戰。」

凌永生脫口叫了聲「師父」,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徐叔揮手打斷了他。做完決定之後,他的心情反而放開了一些。他把身體往椅背上一靠,象是在對徒弟說話,但目光卻看著姜山:「放心吧。‘一笑天’享譽廚屆兩百多年,不會那麼容易被人擊垮的。」

「好!」姜山拍了拍手,顯得非常高興,「賭局從明天開始,今天還請大家盡興,來,我們同飲一杯吧。」

早有女子上前,為姜山斟滿了酒。姜山把酒杯高高舉起,神采飛揚,似乎那賭局雖未開始,但他已經穩操勝券一般。

徐叔和馬雲等人對視了一眼,然後輕輕搖了搖頭:「要把酒言歡,還是等分出勝負之後吧。姜先生的這桌酒菜,我們現在還是消受不起啊。」

姜山放下酒杯,倒也並不氣惱。他略一沉吟,淡然地說:「既然如此,那我也不便強留,諸位若想離去,姜某人自當恭送。」

言畢,他做了個手勢,一旁的女子會意,走出了船艙。不一會兒,畫舫輕搖,悠悠盪出了橋洞,向著岸邊漂去。

畫舫已靠岸。

剛才還高朋滿座的船艙內,現在已冷清了很多,除了主人之外,就只剩沈飛和徐麗婕兩人了。

沈飛還在吃,他手中的筷子好像一刻都沒有停過。

「你不走嗎?」姜山有些奇怪地看著沈飛。

沈飛瞪著姜山,顯得比對方還要奇怪:「這裡的菜還沒吃完,我的肚子也還沒被填飽,我為什麼要走?」

沈飛的話說得簡單直白,但又讓人無法辯駁。姜山只好轉過頭來,問徐麗婕:「那你呢?也不走嗎?」

「我的胃口可沒他那麼大,我已經飽了。只是我們是一起來的,所以也要一起走。」徐麗婕一邊說,一邊笑吟吟地看著沈飛,似乎欣賞別人吃東西也是一種享受。

姜山撓撓頭,憋了片刻,他終於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疑惑:「你們為什麼還會留在這裡?難道你們對我一點都不討厭嗎?」

「討厭你?那怎麼會?」沈飛美美地咂了口酒,「我們不請自來,白吃白喝,應該是你討厭我們才對嘛。」

「對剛才打賭的事情,你就沒什麼意見?」

「你們賭你們的,與我有什麼關係。你就是把那塊匾劈成柴火塊,我也一樣當我的菜頭,炸我的臭豆腐。」沈飛晃著腦袋,輕輕鬆鬆地說道。

姜山盯著沈飛,似乎象分辨出對方到底是真糊塗,還是在裝糊塗。

可他卻一點也看不出來,半分鐘後,他放棄了,把話頭再次轉向徐麗婕:「那徐小姐是怎麼看的?你可是徐叔的女兒。」

徐麗婕的回答乾脆的很:「我也沒意見,that’safairplay!」

「什麼?」沈飛有些茫然地抬起頭,「說什麼呢?洋屁吧?」

姜山笑了:「徐小姐說,這是一場公平的比試。」

「哦,是不是那個‘費厄潑賴’,知道知道!小時候學過的一篇課文裡有,是不是那個?」

「嗯。」姜山點點頭,「魯迅先生的‘論費厄潑賴應該緩行’。」

沈飛對自己的這個發現甚是得意,他哈哈地笑了兩聲,從盤中夾起一棵青翠欲滴的小菜心,送入了口中。突然,他似乎想起了什麼,皺起眉頭,輕輕嘆了口氣。

「怎麼了,這菜有什麼不妥嗎?」姜山不解地看著沈飛。

「菜當然美味,只是這艘畫舫一直停在岸邊,看不到兩岸變幻的月色美景,怎能不叫人遺憾呢。」沈飛一邊說,一邊愁眉苦臉地搖著頭。

「哈哈,這還不容易?」姜山轉過頭,對這艙外高聲叫了句,「開船!」

畫舫離開岸邊,開始沿著秀麗的瘦西湖迤邐前行。朦朦的夜色中,兩岸垂柳依依,如同展開了一副濃濃的水墨畫卷,連綿不絕,美不勝收。

在此醉人的美景前,一向喧鬧的沈飛此刻也安靜了下來,他凝目看著窗外,竟似有些神不守舍。徐麗婕更是沉醉其中,有時經過湖道細幽的秀麗之處,連眼睛也捨不得眨一下。良久之後,才聽得她輕輕地讚歎:「太美了!」

「陽春三月,月圓之夜。瘦西湖上一年中,也就這幾個小時是最讓人心醉的。」沈飛頓了一頓,似乎在回憶些什麼,然後又說道,「這樣的良辰美景,我也只經歷過一次,那已經是好多年之前了。」

姜山微微一笑:「如果我沒有猜錯,應該是和某個女孩一塊吧?」

聽到這話,徐麗婕繞有興趣地移目看向沈飛,沈飛仍然全神貫注地盯著窗外,笑而不答。

此刻夜色寂靜,船頭嘩嘩的打水聲隱隱傳來,間或夾著一兩聲蟲鳴鳥語。三人默默地傾聽,那聲音傳入耳中後,如同有一種清泉般的感覺流遍全身,所有的疲倦和浮躁在這一刻似乎都被洗去了。

畫舫從五亭橋往東行了約裡許地,拐過一個湖道岔口,前方的水域豁然開朗。瘦西湖以「痩」聞名天下,說是湖,其實大部分水域體形狹長,倒更像是河流,唯有此處水面廣闊,確實有了「湖」的感覺。畫舫到了湖面中心,風明顯大了起來,吹得船艙兩側的舷窗沙沙作響。

沈飛自斟自飲,算起來已有二三兩白酒進了腹中,此時面孔微微發紅,已經有了些醉意。聽到風聲作響,一時性起,口中嚷著:「好風,好風!」站起身來,向著船艙外走去。

姜山笑著看了一眼:「我們也出去透透氣吧?」

徐麗婕欣然點頭,兩人跟在沈飛身後,也來到了船頭。只見四周的湖面與月光相映,泛起一片磷磷的銀色。三人靜靜佇立,衣襟被清風帶起,輕輕摩娑著肌膚,耳畔則是水聲潺潺,幽綿不絕,霎時間只覺得神清氣爽,疑似到了仙境龍宮一般。

忽然間徐麗婕手指著左側前方的不遠處,「咦」了一聲,問道:「你們看,那是什麼地方?」

沈飛和姜山順勢看去,只見一條三米多寬的石廊從岸邊延伸出來,湖心約四五十米。石廊盡頭是一座精緻的小亭,黑頂黃牆,窈窈臨水而立,透出一股奇妙的韻味。

「哦,那是瘦西湖上的一處名景,叫做釣魚臺。」姜山向徐麗婕解釋到。

「釣魚臺?為了釣魚,專門到湖中心建起這麼個亭子,可真夠閒心的。」

「這座亭子可小看不得。第一,當初它是為了供乾隆皇帝休息和垂釣所建,第二,它還是中國古典建築中極具成就的一個典範之作。」

「是嗎?」徐麗婕瞪著眼睛對著那亭子又端詳了片刻,只是遠遠看去,亭子雖然漂亮,但比起一路看來的那些樓榭水閣,似乎也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你把眼睛瞪破了也沒有用。」沈飛笑嘻嘻地說,「只有站在亭中,你才能發現它巧妙的地方。」

「不錯,徐小姐如果有興趣,我們不妨停船靠岸,到那亭子裡小坐片刻。」

「好啊。」徐麗婕被勾起了興趣,立刻對姜山的提議表示贊同。

畫舫悠悠,在石廊邊靠岸停下,一行人下了船,信步來到亭中。那亭成四方形,重簷鬥角黃牆,面東裝木刻縷空落地罩閣門,瀕湖的三面則各開有圓形的門洞。此時隨行的女子從船上搬下了瓷凳,供三人坐下休息。徐麗婕剛才聽了沈飛的話,原以為亭中的構築一定會有什麼非同尋常的地方,誰知這裡面竟是空空如也,連石桌石凳也沒有一張。

姜山看出徐麗婕心中的疑惑,衝沈飛笑了笑,說道:「飛哥,你是土生土長的揚州人,這亭中的奧妙就由你來解釋吧。」

「那好吧。」沈飛也不推辭,直咧咧地說,「大小姐,你坐在這裡,分別從西側和南側的門洞往外看,看看能發現什麼?」

徐麗婕依言而行,只分別看了一眼,便興奮地說道:「啊,剛才的五亭橋正好出現在西側門洞的正中,南側的門洞裡則可以看見一座高塔。」

「那座塔也是瘦西湖畔一個著名的景點,叫做白塔。」

雖然是夜晚,但在明媚的月色下依稀可以看得出,那塔果然是通身一片潔白。

等徐麗婕把目光收回,沈飛又繼續說道:「五亭橋、白塔、釣魚臺。關於這三個景點,有一個有趣的故事。相傳當年乾隆皇帝南巡時,要來瘦西湖觀景,揚州的鹽商們當然就絞盡腦汁,想要拍一拍乾隆爺的馬屁。其中兩個最有錢的鹽商就分別修建了這白塔和五亭橋,希望能以此博得乾隆爺的青睞。還有一個鹽商呢,他沒那麼多的錢。於是就在這裡建了一座釣魚臺,然後領著乾隆爺到亭中休息。乾隆爺往這兒一坐:哇,這邊能看見白塔,這邊能看見五亭橋,兩處美景統統收入眼底。妙!來人哪,賞!於是這個鹽商從此發達了。所以說,這座小亭子本身並不出奇,奇的是它能夠以門借景,成為我國造園技藝中運用借景的傑出範例。」

「原來是這樣,有意思!」徐麗婕高興地拍著手,「最後的這個鹽商才是真正的構思精巧,摸透了乾隆爺的心。」

「不錯,這就是所謂的匠心了。這樣的道理其實同樣也可以用在做菜中,比如姜先生剛才的那桌‘春江花月宴’,借景入菜,也稱得上是烹飪技藝中得典範了。」

「‘典範’兩個字不敢當。不過這桌‘春江花月宴’確實是我最得意的作品。」姜山與沈飛雖然地位懸殊,相處時間也不長,但幾番交流之後,卻大有知己的感覺。距離拉近了之後,說起話來也就沒有多於的客套和顧慮,「你們知道嗎,在北京,如果想要吃我做的這桌菜,那可得提前一個月預定。」

「是嗎?嘿嘿,那我可真有口福啊。」沈飛摸著下巴,一副心滿意足的表情,似乎還在回味不久前的那頓大餐,「不過我也不能白吃,得回請你。」

「哦,我猜猜,飛哥要請客,自然是用名滿揚州的炸臭豆腐乾了?」

徐麗婕笑嘻嘻地插話:「沈飛炸的臭豆腐乾我吃過,味道棒極了!」

沈飛衝徐麗婕豎起了大拇指,一本正經地點著頭:「有品味!」

「好!那我明天就去嚐嚐飛哥的炸臭豆腐乾!」

三人相視而笑,小亭內一派其樂融融的祥和氣氛,那個關係到「一笑天」乃至整個揚州廚屆命運的賭局在這一刻似乎真的與他們無關了。

此時在另一處的幾個人,滿腦子想的卻這個賭局。

「一笑天」酒樓的大堂內,「煙花三月」牌匾高高懸掛,如果它有靈性,此刻是否也在為自己未來的命運而擔心呢?

掌握它命運的,看來便是下面圓桌前圍坐著的那幾個人。

徐叔、馬雲、陳春生、凌永生、孫友峰、彭輝,這幾個昔日在揚州廚屆叱吒風雲的人物,現在卻全都緊鎖著眉頭,臉上寫滿了憂慮。

如果你現在也坐在這個大堂裡,你一定會很想逃出去。因為這裡的氣氛,凝重得幾乎要讓人窒息!

廚屆本來就是一個小小的江湖,刀客間互相挑戰,原本是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作為淮揚名樓之首的「一笑天」,每年便會接到這樣的挑戰不下十數次。每當面臨這樣的挑戰,徐叔都會帶領所有的後廚刀客認真準備,商量對策,因為他知道,敢來到「一笑天」的,絕不會是泛泛之輩。正因為始終保持著這樣的良好心態,所以「一笑天」的招牌才會歷經風雨,卻始終屹立不倒。

當然,那些從鎩羽而歸的刀客們,無一不承認:「一笑天」酒樓確實具有強不可撼的後廚實力!

可這一次,形勢卻好像完全倒轉了過來。

作為總領御廚之後的姜山,不僅在廚藝上令人感到難以逾越,更可怕的是,他顯然為這次比試已做好極為充分的準備。面對這樣一個對手,你幾乎沒有戰勝他的可能。

好在幾乎沒有,並不代表絕對沒有。

「除非當年的‘一刀鮮’出山,我想不出揚州城內還有誰能有戰勝姜山的把握。」

說這句話的人是馬雲,他是揚州廚屆里人人尊敬的###名宿。可即使是他,在提到「一刀鮮」這個名字時,臉上也充滿了景仰和尊敬。

可以用山峰做如下的比喻。有些山峰雖然,但你在感慨其雄偉的同時,也會被激發起往上攀登的豪氣,你夢想著有一天站在這座山峰之巔的時候,那會是一種多麼美妙的感覺?

可另有一些山峰,它峭壁巍峨,雲霄!甚至你把頭仰到最大的角度,也無法看到其頂端究竟在何處。面對這樣的山峰,你根本無法也不敢想象那種佇立山顛的感覺,在它的腳下,你能體會到的只有崇拜!

在廚屆中,「一刀鮮」三個字,便是這樣的一座高不可攀的山峰,是兩百多年來流傳的一個神話。所有的刀客都只能用尊敬的眼神遠遠的看著他的背影,不敢有任何追趕和超越的野心!

即使在見識了姜山的巔妙廚藝之後,仍然不會有人懷疑:只要「一刀鮮」能夠出馬,姜山也只能敗下陣來。

「可是‘一刀鮮’已經銷聲匿跡三十多年了,現在上哪裡去找他?」徐叔嘆著氣說道。

一個人如果三十多年都沒有訊息,那他是否仍在人世只怕都要打上一個大大的問號。

陳春生忽然冒出一句:「不是三十多年,是八年。」

「什麼?」眾人立刻都把疑惑的目光投到他的身上。

「我最近在北京認識了一些烹飪屆的朋友。據他們說,‘一刀鮮’曾在八年前出現在北京,而且他當時在北京所做的事情,比現在姜山在揚州還要風光十倍。」

「那他都做了些什麼?」凌永生久在「一笑天」,以前便經常聽徐叔講述「一刀鮮」當年的種種傳聞軼事,早已把對方當作了自己崇拜的偶像,此時聽說有「一刀鮮」最近的訊息,立刻滿臉神往,迫不及待地追問。

「八年前,‘一刀鮮’獨身一人來到京城,渾身上下,除了一柄廚刀外,別無它物。他就憑著這柄廚刀,一個月內足跡遍佈京城所有知名酒樓的後廚,在於近百名成名刀客的較量中,無一敗績。據說,當時所有的比試都是一邊倒的局勢,偌大的北京城,竟無人可與他真正一戰。最多的時候,他一天就橫掃了十一家酒樓;而最快的一場比試,他只揮動了一下廚刀,便讓對方主動認輸。」陳春生說這些話的時候,滿臉都發著紅光,似乎這些輝煌的業績都是自己完成的一樣。

在場的眾人想象著「一刀鮮」橫掃京城的那種豪氣,無不如醉如痴。要知道,能在北京的大酒樓裡混飯吃的刀客,無一不是技藝超群的實力派人物,「一刀鮮」能在其中叱吒縱橫,如入無人之境,他在烹飪上的造詣,只能用「深不可測」四個字來形容了。而在這種頂尖的較量只能,只揮一刀便決出勝負,更是讓人匪夷所思。

馬雲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不解地問道:「可他做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怎麼會沒有傳開呢?」

「那是因為他在大獲全勝之後,忽然間音訊全無,因此此事也就在北京城裡鬧騰了一陣,後來也就慢慢平息了。」

「出手一擊便勢如破竹,卻又在最高峰時遏然隱退,果然是高人風采啊。」馬雲情不自禁地讚歎著。

「那後來他去了哪裡?」徐叔倒是對現實的問題最為關心。

「據說是回到了揚州,但具體的行蹤沒有人知道。」

「只要他還在揚州,那事情就好辦了。」馬雲一邊思索,一邊說道,「只要多派人手,把今天打賭的事情在市井閒人中廣為傳播。如果他聽說了,應該自己就會出來。

「不錯,這倒是個方法。」有了尋找「一刀鮮」的希望,徐叔臉上的愁雲立刻掃卻了很多,心裡似乎也有了底。他想了一會,又說:「賭局的時間是一個星期,我們也不能把希望都押在一個地方,自己也得有所準備。姜山雖然厲害,但也不至於就到了無法戰勝的地步。他畢竟是一個人,不可能面面俱到,如果能找到他的弱點,就不怕沒有對付他的方法。」

馬雲聽了徐叔的這番話,捋著鬍鬚,輕輕點了點頭,然後笑著說:「徐老闆這麼一說,我倒忽然想起三個人來,也許這次能夠派上用場。」

「哦?哪三個人?」徐叔往前探了探身子,目不轉睛地看著馬雲。

「城南‘妙味居’的朱曉華,城北‘福壽樓’的李冬,城西‘水華軒’的金宜英。」

聽馬雲說出這三個人的名字,徐叔和陳春生對看了一眼,忽然間目光都是為之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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