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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馬蹄聲聲(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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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穆蘭第二次穿越,其實內心的恐懼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她很怕她回不去。

賀穆蘭在軍中最能倚仗的,除了花木蘭的武力,就是她的記憶。可是若是按部就班的按照花木蘭的經歷來走,賀穆蘭不知道哪一年才能找到寇謙之所要的「答案」,順利的從這裡走出去。

她的直覺告訴她,待她見到這裡的拓跋燾,應該就知道寇謙之為什麼要把她丟到這裡來。

所以她急躁的想要早點出頭。

花木蘭在第一次北征柔然的時候,只不過是個右軍的雜號將軍,後來得到拓跋燾青眼,那已經是在柔然境內連斬七大將救出拓跋燾,已經是戰鬥接近尾聲的事情了。

賀穆蘭很懷疑自己能不能撐到那個時候。

在面對屍山肉海之時。

她若要隱藏實力,再等一年多,她怕她先要崩潰。不是每個人心志強大到老是面對全然陌生的歡叫還能泰然自若的。

一個已經滿級的人突然又被讀檔重來,重新把你玩過的劇情、練過的迷宮、打通關的boss又來一遍,心中的煩躁可想而知。一般人遇見這種事,只想利用自己的記憶想法子找到早點通關的法子,不要再讀那些熟到可以吐的對話了。

至少這一次不要一樣,有新鮮的、不會讓人疲乏的經歷。

她就是抱著這樣的心態,再重來一次的。

可是有些東西是無法速成的,比如說,「感情」。

賀穆蘭原本和阿單志奇是素不相識的人,只不過因為有花木蘭的情感作為「紐帶」,才讓賀穆蘭對阿單志奇另眼相看,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一個至少證明她的記憶不是妄想之人。

在某種程度上,根本不是阿單志奇靠上了賀穆蘭,而是賀穆蘭靠上了阿單志奇,將他作為現階段的「精神支柱」。

可當她發現這「支柱」並不怎麼牢靠,而這位「火長」也沒有花木蘭記憶裡的那麼堅強大度之後,賀穆蘭開始害怕了。

但還好,阿單志奇似乎並沒有因為他是個「添頭」而對花木蘭「黑化」,依然給她留了粥飯,就和以前那樣。

賀穆蘭懷著忐忑不安的心,跟著阿單志奇進了營帳,卻發現裡面空無一人。

她不知道是該鬆口氣,還是應該有被冷落的鬱悶。

「怎麼一個人都沒有……」

賀穆蘭愣愣地說。

「火長說他們晚上都還要出去練一會兒武,到徹底不能動了才回來。」阿單志奇從火塘上溫著的瓦罐裡舀起一碗粟米粥。「這裡和黑山城不一樣,晚上也不能清閒的。晚上的時間閒著也是閒著,練的一身汗睡覺,反倒暖和。」

咦?是這樣嗎?

賀穆蘭想起花木蘭對最初的那段記憶……

明明都是白天各個練的像是狗一樣回到營帳,癱軟在地上不想起來。阿單志奇苦撐著爬起來去灶營做飯,然後他們幾個吃完了就互相吹吹牛,聊聊天,等全部人都睡下了,花木蘭爬起來去無人的校場練箭練其他武藝……

有這麼拼命嗎?

還是中軍真的不一樣?

「阿單志奇,為什麼是你在做飯?不該是火長管吃食嗎?」賀穆蘭接過粟米粥,捂了捂手,奇怪地問他。

在右軍,除了火長,誰動炊事和糧食,那就是犯眾怒的事情。

「咦?可是火長問了我會不會做飯,我說會,火長就說以後讓我來了啊……」阿單志奇疑惑地看了眼賀穆蘭。

而且所有人都露出「啊太好了」的表情了呢。

……

到底為什麼右軍人人都爭著搶做飯的事,中軍沒人願意啊?

到底為什麼差這麼多?

為了防止等下談論的話題食不下咽,賀穆蘭三兩口把一大碗幹粥全部喝完,放下碗問道:

「我以為你會怨恨我了。」

「嗯?」

「怨恨我不經過你的同意,就隨隨便便決定你要去哪裡。」

「花木蘭,你後臺大到可以隨便把一個人隨便塞入中軍嗎?你求過別人把我送到中軍來嗎?」阿單志奇其實也很介意這件事,開門見山的就問了出來。

「我還以為我有什麼出色的天賦被人期待了,所以才……」

「不是我後臺大,是這樣的……」賀穆蘭將中軍招攬他進中軍的理由說了一遍,然後望著有些發怔地阿單志奇解釋著:

「我原本就想來中軍,他說還可以加上你,我覺得和你挺投緣,在中軍多一個熟人也好互相照應,就答應了他的要求。並不是我求他讓你來中軍,而是他說可以讓你來,我順勢答應了。」

事實上,賀穆蘭原本想的是先快速爬上更高的位置,然後能夠把阿單志奇要過來,或者能在他遇險的時候救到他。

但有更好的法子出現在她面前的時候,她也不會錯過就是了。

「原來是這樣……」阿單志奇輕聲嘆息,「果然是添頭……」

他苦笑了一下,在剩下的粥裡添了碗水,繼續給它熬著。

「我不該怪你。我心裡難過,並不是氣你,而是因為有對自己太多的期待,一下子落了空後的失望和不甘。就像你以為自己是被人當正妻娶過去的,結果到了地方才發現自己是滕妾,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抱歉。」

「你不必說抱歉,我原本就是個普通人啊。」

阿單志奇搖了搖頭。

「因為是個普通人,所以不能像你那樣活得那般肆意,那般容易。但即使如此,既然已經來了中軍,這就是老天給我的機會,我要好好努力,加倍努力,才能不辜負這個機會才是。」

「你準備和這群人一起努力?他們恨不得把你的東西都收到自己懷裡!」

賀穆蘭一想到這火人的行徑就暗暗生惱。

「你居然還從了!」

阿單志奇不應該是這樣的人啊!

他可是會說出「花木蘭,先射我頭上的」那種勇士啊!

「花木蘭,你一直都是這樣嗎?」阿單志奇十分奇怪地歪著頭看她,「一直這麼……不合群?」

「什麼?」

「對於他們來說,我們就是陌生人,對於後來者,試探和打壓是正常的。就算不在軍中,在任何地方,像你這樣無緣無故對新來的人這麼熱情,都是很少的。他們又不知道我們能做什麼,先做他們能做的,再慢慢互相適應,這很正常。」

見到賀穆蘭鴨子聽雷一樣的表情,阿單志奇苦惱地眨了眨眼。

「你好像沒聽懂?」

男人之間這樣不是很正常嘛?

她為什麼煩惱的像是被手帕交排擠的小媳婦一樣?

「我只覺得他們做的很過分。」

賀穆蘭老實的說。

「我家有個三歲多的兒子。」

阿單志奇突然說到自己的兒子,這讓賀穆蘭精神一震。

畢竟是個熟悉的人。

「他叫阿單卓,是個很壯實的小子,非常喜歡跟在比他年紀大的孩子後面跑,希望別人能帶他一起玩。」他的臉上浮現起懷念的表情。「其實小孩子都是這樣,年紀小的喜歡追著年紀大的跑,年紀大的,追著年紀更大的跑。你看,連小孩子都不和比自己弱的人玩……」

賀穆蘭腦子裡已經糊成了漿糊,抬眼間,全是流著鼻涕光著屁股追著別人亂跑的阿單卓形象。

「其實他的個子已經比那些年紀的孩子高了,可是因為他年紀小,大家就是不帶他玩。」

「他們會推他,揍他,有時候我家兒子氣了也會和他們打在一起。但時間久了,很快他們就會忘了之前的矛盾,開始在一起胡鬧了……」

阿單志奇總是想的很明白。

「花木蘭,我們現在就是‘阿單卓’,這些中軍的同火就是那群不帶我們玩的大孩子。雖然我們現在是同火了,但是彼此不熟,起點也不一樣,想要一開始就平等,那是不可能的。」

「你是武藝驚人的‘冠軍’,可能有自己的為人處世之法吧。可我就是個混入中軍裡的普通人,我只能用普通人的法子和他們相處。」

「普通人的法子?」

賀穆蘭眨了眨眼。

「恩。」阿單志奇笑了起來,將熬好的稀粥從火塘上取下來,用厚毯子一層層裹起。這樣,稀粥既不會被火塘裡的火熬乾熬焦,又可以保持溫度。

「普通人的法子就是,在不知道同伴怎麼待你之前,先想想自己能為同伴做些什麼。人心是會捂暖的,捂不暖,自己也就涼了,那時候再說吧。」

他的臉龐在火光的映照下變得非常溫暖。

明明是平庸的長相,卻看的賀穆蘭忍不住想要落淚。

阿單志奇抱起裹著毯子的罐子,在背風的地方放好。

等同火回來,他們就可以喝上一口熱的。

賀穆蘭知道為什麼自己想要落淚了。

——因為很久以前,花木蘭練箭回來,喝到的就是這樣溫好的熱粥。

無論是花木蘭還是賀穆蘭,阿單志奇都給她們上了很好、很重要的一課。

他就像是註定要矗立在那裡的明燈,指引著她們不要偏離了人生的道路.

沒有多久,賀穆蘭和阿單志奇等到了同火回營。阿單志奇非常自然的站起身,到門口去迎接。

賀穆蘭在內心天人交戰了一會兒,還是也站起身子,跟在了阿單志奇的身邊。

在此刻,賀穆蘭是真正察覺到,其實是自己在依靠著阿單志奇。

她在跟著他學習如何做一個這個時代的普通人。

這個土生土長在一千五百年前的鮮卑人,才是這個世界真正的主人。

而她,不過是誤入了這裡,連如何從最低處做起都不會的「異人」罷了。

這一火人進來以後,明顯對阿單志奇比下午時候親熱了許多,大概是會做飯的人到哪裡都受歡迎吧,等阿單志奇把熱粥捧出來讓他們暖暖的時候,他們笑的更加開懷了。

「哎呀了不得,以為來了個弱雞,結果是個會過日子的!你一定是有家室了吧?」火長喝了一口粥,舒服地眯上了眼。

「恩,孩子都三歲了。」阿單志奇點點頭。

「有妻有子,真讓人羨慕,我們還都是老光棍呢。」一個同火笑著接過罐子。「不過,你還是個新兵,在戰場上太危險了,你可是有家室的人,更不能偷懶才是。」

「晚上最好也跟我們練練武,戰場上刀劍無眼,不是你武藝好就能活的,有時候要靠身體的反應……」

他這話明顯意有所指,眼睛一直看著賀穆蘭。

若是下午那個,因為別人要搶走花家所有積蓄購買的武備而氣憤的賀穆蘭,此刻大概會覺得他們這話就是嘲諷,而且是抬高阿單志奇而冷落自己。

說實話,賀穆蘭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還有這麼狹窄的一面。

大概是因為在花木蘭的身體裡端著太久,都忘了別人不把自己當回事的那段日子了吧。

但是現在……

賀穆蘭見他看她,還算友好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你們的意思,我也剛剛練箭回來。」

這樣的態度讓所有人一愣。

「我有一百五十步的弓力,騎射是強項。我是新兵,也許經驗不足,不過至少出戰的時候,我可以在後面替你們射箭掩護。」賀穆蘭看著突然笑了起來的阿單志奇,繼續強忍著有可能面對的嘲笑說道:

「所以這把弓對我很重要,你們不能拿走。其他的東西……」

因為緊張和示弱的羞恥,賀穆蘭雖然說的光棍,其實身體緊繃到微微發抖。

「哎喲,這小子真把我們當見什麼東西眼睛都移不開的人了。你當我們是滿地雜胡,破頭盔都搶的要殺人的右軍嗎?」那火長一愣過後大笑了起來。

這大概是右軍當年鬧出的什麼笑話,因為在花木蘭的記憶裡,中軍也經常拿這個話題嘲笑右軍。

「一百五十步?我從軍這麼多年,還沒見過弓力這麼強的。你這木弓可看不出有這麼強的弓力,開到那麼滿,一下子就斷了吧?」

「……大概吧。」

我上輩子用的可是鐵胎弓啊。

賀穆蘭在心裡小聲的嘀咕。

「既然擅用弓箭,那就不算沒用。」火長咂巴了下嘴,又掃了眼阿單志奇。「你雖然是添頭,可是會做飯,也不錯。老子底下幾個同火快被老子毒死了,每次大戰前都要拉肚子。」

「就是就是,我嚴重懷疑桂生和七子是拉肚子拉到腿軟,才被蠕蠕人給砍了的!」

一個火伴大聲嘲笑了起來。

一時間,營帳裡的氣氛也沒有那麼劍拔弩張了。

他們練了武回來本來就累的夠嗆,喝完粥以後頓時困的不行,隨便拿起火塘上燒著的熱水倒到盆裡,一群人擦一擦洗洗腳就爬到了褥子上。

賀穆蘭原本還在感動氣氛終於有了緩和,此時一見幾乎四五個人共用一個木盆裡的水,頓時神色凝重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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