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秦清起身,打扮好,一個人悠閒的散著步走到驛館大廳。
燕帝曾經派人請銀煌去宮中居住,卻被他拒絕。在這一點上,秦清就持反對態度,不入虎穴不得虎子,只是他拒絕的太快,沒有給她留下回旋的餘地。
雖然沒有進皇宮,燕帝專門派人到了驛館,吃住,一切用度,一切按照宮中執行,可見對銀朝的重視。
此時,銀煌正端坐在大廳之中,面前擺了一桌精緻的吃食,卻食不下咽。他蒼白的臉額之上,頂著兩個黑黑的,大大的眼圈,一看就是沒有休息好的模樣。他的手指,輕輕的叩擊著桌面,眸光望著窗外,似乎在沉思著什麼。
與他在一起久了,秦清也瞭解了一些他的小動作,他的心裡有事。
在他面前坐下來,秦清拿起一個水煎包,吹吹,邊咬邊笑道,「還想聽昨晚的答案嗎?」
銀煌轉眼盯著她,那細長的唇角陰沉的抿著,不做聲,默默的開始吃早餐。
秦清淡淡的揚了揚眉,將水煎包丟進嘴裡,剛要下嚥,那宛如魔音灌腦的聲音就響了起來,「秦清,我來了,我帶了皇上的聖旨來!」
「咳咳!」秦清差點噎著,狠狠的咳了兩聲,就對上了燕煜那雙純潔無辜的大眼睛,他殷勤的伸出手,拍著秦清的後背,順著氣,「不要這麼激動麼,我說過會為你負責,就一定為你負責,這太子妃的位子終究是……」
「停!」秦清做了一個暫停的手勢,伸出手來摸了摸燕煜的額頭。
燕煜被她的動作搞得莫名其妙,也忘記了說,呆呆的看著她。
「你沒有腦袋發燒吧?因為什麼你為我負責?還搬出聖旨來?我是銀朝人,又不是燕國人,這聖旨對我有用嗎?老兄,一個吻就要負責,那你等等,我想想啊,你應該是我的第幾夫……一個,兩個,三個……」那蔥白手指一番亂點,燕煜的臉色越來越漲紅,「七個,你是七小爺,而且要進我的門,怎麼也要經過大爺二爺的同意!」
銀煌的臉色一直陰沉著,直到燕煜進來,都沒有改變過,這時聽到秦清的話,那腦袋嗖的一聲抬了起來,臉上呈現出一種很奇怪的表情,似乎有期待,有驚喜,又有痛苦。
秦清看著他,腦海中突然迸現出昨晚的話你是我的大爺!天,他不會聯想到那兒去了吧?
秦清的唇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咳了兩聲,正要糾正,就見燕煜那眸光輕顫著,反身一指銀煌,「他,也是你的小爺之一嗎?」
不待秦清回答,銀煌細長的唇角一抿,笑的璀璨而無害,「我是她的大爺!」
秦清掬了一把熱淚,這個銀煌……
燕煜的眸中明顯有了手上,他狠狠的吸了一口氣,就在秦清以為他就要放棄的時候,他猛地將聖旨一收,「你不接聖旨也可以,我記得四王爺這次來是為了兩國貿易之事,我會請父皇親自跟銀帝交涉,燕太子與神捕門五小姐聯姻,最合適不過。」
銀煌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那眸光之中充滿了震驚與玩味,還有一種被背叛的惱怒。
秦清也是一愣,以為燕煜說笑,卻沒有想到他竟然動真格的……
燕煜緩緩的轉身,踱到秦清的面前,那手指,玲瓏剔透的,勾起她的發,櫻花瓣的唇,緩緩啟動,「相信我,嫁給我,是你最好的選擇!」
秦清打掉他的手,就在與他肌膚相觸的那一刻,一抹似有似無的薔薇花香再次飄過,秦清的心一怔,望向他。
燕煜淡淡的笑著,那眸子亮亮的,映出秦清發呆的臉。
燕煜什麼也沒有說,只是那麼淡淡的一笑而過。
秦清問銀煌,「你說你父皇會同意嗎?」
銀煌緊緊的抿著唇角,不答,秦清卻早已經知道了答案。她忘記不了銀池對她的憎恨。
「你父皇為什麼討厭我?或者說,請告訴我關於那九個皇子的事情,我不會這麼厲害,一下子勾引了九個皇子吧?」
銀煌靜靜的看著她,眸光之中逸出一抹痛苦,但是卻很快消失不見,「既然忘記了,就不要去想,沒有人再去追究!」
「不追究就代表不曾做過嗎?」秦清看著他,那一閃而過的痛苦更是讓她將心都揪了起來,這具身體,這花痴小五究竟做了什麼大逆不道的事情,一下子消滅了九個皇子,而且還有命活到現在,怪不得銀池與那皇后見到她總是一副欲殺之而後快的嘴臉。
銀煌不答,只是轉過臉繼續望著窗外,看來從他口中是不會得到什麼訊息了。
秦清淡淡的笑笑,也不著急,有些事情到時候自然會迎刃而解的,當下問道,「你去郡王府查的怎麼樣?」
銀煌這才回神,「吃了閉門羹,秦王,終究還是不能原諒我!」
也是,人家最疼愛的小女兒不明不白的死在你家中,不拿著砍刀去理論就不錯了,誰會原諒?
那兩外兩家呢?
銀煌照舊冷冷的坐在這兒。秦清知道了答案。
「可惜你那三位王妃死的久了,這現場與屍檢報告也零零碎碎的,並不系統,但是可以肯定,她是被毒死的,無色無味,這種毒應該很罕見……當時燕國去人,可給王妃們帶過什麼吃食?」
「應該是有,可惜我……」銀煌用極其微妙的眼神斜睨了秦清一眼,「我終日在宮中協助父皇處理國家大事,那些瑣碎小事怎會記得。」
秦清突然想起銀樂的話,她問道,「你與三個王妃的感情好嗎?」
銀煌轉過臉去,似乎不願意回答她的問題。
「如果你真的想查清她們的死因,就要據實回答我的問題,按照程式,你其實是第一嫌疑人!」秦清的口氣冷凝起來。
銀煌轉眸看著她,「你懷疑我?」
秦清冷冷的笑,「在案子沒有破之前,任何人都有嫌疑,我只是想要知道真實情況而已!」
「好,我告訴你!」銀煌轉身,直直的盯著秦清的眼,唇,開啟。
有那麼一瞬間,秦清竟然有些後悔,她似乎意識到,他說的某些事情與她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我跟她們的關係不好,確切的說,我甚至不知道她們的名字,她們的樣貌,在王府之中,我知道她們是我的王妃,出了王府那個門,就算她們人站在我的面前,我也不認識。因為我的心中,一直住著一個人,一個誘人的妖孽,她只要輕輕一笑,那瞬間瀲灩動人的眼睛,流動著勾魂奪魄的媚光,她整個人,彷彿專為誘人而生,一舉一動,一顰一笑,皆是蠱惑芸芸眾生的嫵媚姿容。我就喜歡上了那個人,明明知道她是毒,她是蠱,她是惑,她是妖,她是孽,喜歡就是喜歡了!」
他沐浴在明媚的陽光中,彷彿回憶著什麼,那眉宇之間的濃重陰厲,因為想起那個人的存在而在頃刻之間煙消雲散,眼波動盪處,眼角微挑處,細長唇角處,只剩下為那個人的痴迷,微笑。
秦清痴痴的望著他的臉,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銀煌,那是另外的一種風情,那笑容,足以讓她心臟偷停,月之清輝,脫俗俊秀,越是穩重如斯,越是內斂如斯,在光華綻放的剎那越是窒息人的呼吸。
「傻了?」銀煌轉頭看著他,眸光之中充滿了調侃。
秦清點點頭,「銀煌,你應該多笑笑的,不要沒事躲在角落裡,顰著雙眉裝深沉!」
銀煌突地靠近她,眨巴著眼睛,「如果我每日這樣對你笑,你可願意跟我走?」
心臟再停,秦清問道,「去哪?」
銀煌正要答,秦清伸出小手堵住他的唇,「她是誰?」
銀煌頓時恢復成原來陰沉的模樣,淡淡道,「你不需要知道……她,已經死了!」
他又用那種異樣的眼神望了秦清一眼。
「死了?怎麼死的?」秦清不依不饒。
「不是問三個王妃的死麼,問她幹什麼?」銀煌將身子窩在了椅子上,將側臉對著她。
秦清被噎著說不出話來,也覺著自己這樣問不夠專業,於是又回到三位王妃的案子上。
「看起來很棘手啊,當時是秦陌與秦風同時出馬,都沒有搞定!」秦風記起那現場是秦陌勘探的,屍檢是秦風做的,神捕門最大牌的都出動了,卻沒有找到任何的蛛絲馬跡,奇怪啊奇怪。
「是不想,不是不能!就像南玉的案子一樣,如果你不說,她的案子會當做溺水而亡結束!」銀煌看了她一眼。
「所以你才會那麼配合我,幫助我,因為你知道,只有我那一鬧,南玉的案子才能破?」秦清有些洩氣,還以為他是被那剃毛的事情要挾了,卻不知道,原來是正好被他利用。
銀煌笑而不答,越看越像老狐狸。
「來,給姐兒看看你的毛長齊了沒有!」秦清拉扯著他的褲子,銀煌囧極,閃身避過,「你一個姑娘家怎麼總……」
「誰叫你總是裝模作樣呢!」秦清瞪他一眼,回去坐好,「所以你就懷疑秦陌?」
「是!不然以他的能力,以秦風的能力,不會破不了案子!」
「不要扯上秦風,他……」秦清嘟囔道,但是一想起那晚秦風與彩心棲在一起的模樣,她的心中就有些忐忑,他與彩心棲究竟是什麼關係?
「南玉公主的案子最後不是破了?那個彩心棲不也死了?」秦清試探的問道。
「誰知道那個人是不是彩心棲,父皇太急躁了!」
秦清轉眸看著銀煌,原來一切都沒有逃脫他的眼睛。
「既然懷疑秦陌,為什麼不在銀朝查?我們千里迢迢的跑到燕國來,結果還不是什麼都沒有查到!」
「就像南玉的案子一般,到最後總會有一個結果,你別忘記,秦陌還等著我們破了案回去娶秦冰呢,所以,我們拜訪完燕帝燕後,秦王之後,要做的就是等,不用去查,有些線索自己就會浮出水面!」
秦清這才知道,原來一切都在他的規劃之中。
「只是燕煜的突然背棄讓我無所適從!」他若有深思的望了秦清一眼。
傍晚的時候,一個侍衛打扮的人給秦清送來了一封信,那信的封口別了一朵薔薇花,粉粉的顏色,就像是秦風院落中牆下的一般。
望著那朵薔薇花,秦清開信的手指都在顫抖。
「要事,晚雙鳳橋見!」鐵鉤銀畫,卻不是秦清熟悉的筆跡,那淡淡的薔薇花香縈繞其中,讓她心煩意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