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大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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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笑給蔣介石的第一印象就是一隻「泥猴」,以至於以後他們見面時,蔣介石還會說他:你這隻泥猴子……
南國的初春總是多雨,瀟湘交匯,如久別的情人,纏綿的極致,惹來蒼天感動,午後竟下起了小雨。
譚笑正在訓練場上和他計程車兵一起練習著潛進撲殺哨兵的技巧,做了不下十次示範的他剛剛又完成了一次,利落地把哨兵「斷喉」後卻沒聽見大家的喝彩,有些納悶的他轉頭看向旁邊看示範計程車兵,卻見大家早分開兩邊正在對齊列隊。一隊肩上釘滿星星的將校已經走到面前!當先一人正是蔣介石!
雖然後世的文藝作品大都故意突出了他的光頭與老邁,與眼前精神利索的人不是很對版,但譚笑還是馬上認出他來了。
老天爺!不是說來的是楊永泰嗎?怎麼老蔣自己來了?!譚笑肚子裡抱怨何應欽沒打好招呼,卻不想想自己又是施耐德又是克虜伯的大炮轟得多狠,把老蔣直接轟來了。
「黃埔九期學生譚笑見過校長!」盡力默想著後世那些亂七八糟星星們的什麼米什麼絲們見到嘔像那種激動莫名的樣子,微紅著雙眼連聲音都有點堵得變調的譚笑不顧一身的泥水上前一步「叭」地立正敬禮。
蔣介石面帶慈和給他回了個軍禮!然後,老蔣直接伸出戴著白手襪的右手在泥猴一樣的譚笑肩上拍了拍:「我知道你就是譚風生!我的好學生!好軍人!」然後,他稍稍回身對一眾隨從說道:「看到了嗎?這才是真正的好軍人!你們見過多少個師長親自給士兵作示範!?有很多人啊,現在想做也做不來了!」
大家都陪著笑起來,走在隊伍最後的吳勝和計平是一臉的不自然:大半天他們硬是找不到機會和譚笑通個氣,大隊人馬直接到了暫二十三師駐訓基地,那些哨兵當然不敢攔,也沒法打電話。吳勝問明瞭譚笑所在,大家一路就殺到訓練場直接到了人面前!
那些小兵們知道來了大人物,但也沒想到會見到委員長,由於平時生活訓練的場所有不少蔣介石的巨幅照片和圖畫,所以很快就有不少人認出來了。這些兵蛋子們平時和譚笑相處慣了,也沒什麼拘謹的,那些認出來的人還沒等長官下令集體敬禮就三三兩兩開始敬禮:有個膽子大的新兵居然就學著譚笑樣子喝出聲來:「國民革命軍二等兵盧學新向委員長敬禮!」這可是老蔣檢閱多少軍隊都沒碰到過的事情。自北伐後,蔣介石在眾多部隊中威嚴是有了,他自己卻很久沒有感覺到過像黃埔時期那些學兵一樣的親近,今天先是在北伐館感了一大動,現在又讓他有重回當年的感覺,激動啊!
「你的長官是個好長官,你是個好兵!」蔣介石給這個新兵回了個軍禮,然後團團半圈向所有計程車兵敬了個禮!一下子就把所有士兵的情緒全部激昂起來----歷史人物哪個簡單啊!?譚笑在旁不禁感嘆!
由於譚笑招兵重文化,部隊的聲譽好,福利也不錯,所以這些新兵中不少是中學生入伍的,讀過小學的更多,基本就沒文盲。這個叫盧學新的小兵去年中學讀完本來就是想考軍校的,因為身體素質差沒考上,有人給他出主意先去當一年兵把身體操練好再考。剛好碰上暫二十三師招兵,強調文化,順利就進了部隊。這人家裡是賣雜貨的,本來就機靈,很會看人臉色說話做事,如今碰到這麼個機會哪肯錯過?!他居然接著蔣介石的話尾又好好秀了一下:「報告委員長!盧學新是新兵,現在還不夠好,但以後一定會很好的,師長說過,當兵就當委員長的兵,打倒割據的軍閥,讓中國人民生活在和平安樂的環境中,那才是好軍人!」
哇靠!譚笑自己都覺得走了狗屎運,怎麼就招到這麼會說的兵呢!這句話一齣以後自己不把他當親兵都不行了!
就這小兵的一句話,譚笑的大考的加分那個加得啊……
在委員長關愛的交代下,譚笑跑步回去換了身乾衣服開始當起了軍營導遊。
雖然軍營的大多數景物蔣介石早在照片裡看過,但親臨其境感覺還是別樣新鮮。特別是那影壁上的地圖、浮雕、問話,還有那些在每個分叉路口都有的指向莫斯科和東京的進軍方向路標,都讓參觀者或激動深思或振奮莫名。侍從室那些給長官們打傘的衛兵,早已經全身溼透,但是這些熱血青年卻顯得更加激動,不覺間,看向譚笑的眼神開始充滿了尊敬。
時間飛快,還沒看完半個基地,天色已經開始暗下來了,聽到了飯堂的鐘聲,何應欽說道:「哎呀,天這麼晚了?真是不知不覺啊,那是飯鍾嗎?」
「是的,總長,軍營每天的休息進餐時間都是固定的!」
「怪不得,原來吃飯時間到了,我還說著肚子怎麼就忽然餓起來呢?」何應欽也是會演戲的,其實他哪裡不知道暫二十三師的飯堂風格和譚笑自己也吃飯堂的事呢,也就推他一把,繼續秀下去罷了。
順著題,譚笑又把部隊的吃喝洗睡等小事介紹了一遍,蔣介石也想起了那些疊成硬方塊一樣的被子,於是大家順道到士兵宿舍參觀了一下。看一支部隊的軍紀看宿舍就看出來了:參觀團的所有人都被暫二十三師的宿舍給驚呆了:他們當中不乏留學英法德日的留學生,但卻是看遍了全世界都沒看過如此整齊有序計程車兵宿舍!由於譚笑的「大炮事件」和「兩千五事件」這次來的人中還有兩個堅持要隨團的德國教官,正是大名鼎鼎的「德國國防軍之父」漢斯.馮.塞克特和他的助手兼後來的繼任者亞歷山大.馮.法肯豪森!塞克特這位德軍名宿身體已經很差了,一直在要求回國養病。這次被德國軍部密令前來的他一直都非常低調,偏偏譚笑的印象中對國軍德國顧問沒什麼認識,唯一記得的是這位名宿的繼任者----這次來的另一位,亞歷山大.馮.法肯豪森,所以一直都有些冷落他。
這時,已經被這半天的參觀震驚得難以抑制的塞克特對蔣介石講了一句話,一句讓譚笑受用終身的話:這就是我一直想為元首打造的部隊,而且,這個年輕人比我做得還好!
不懂德語的譚笑自然不知道別人給了他多大的幫助,而翻譯也沒把這句話告訴譚笑。以至於一年後老人家病逝時,法肯豪森對譚笑說起這事的時候,譚笑頓感心酸無比。
不少進餐後回營計程車兵開始陸續出現,是時候離開了。這時,蔣介石又做了一個驚人決定:全體今晚飯堂用餐,就按平時官兵的伙食標準!
那些飯堂的炊事兵知道委員長要吃他們做的飯菜,那個激動啊!任何一個時代,一個卑微的小人物在忽然見到一個元首時,哪怕他平時對這社會、對這政府有多少牢騷,一刻間都會因為激動而忘情。現在的這批炊事兵更是每天必讀手冊的軍人,對政府,對領袖受到洗腦般的忠誠灌輸。雖然只有兩個月,但效果已經很明顯了:他們那些因激動而顫抖的手,自豪而緊張的神情……甚至當班的炊事班長竟然哭起來了!這些手忙腳亂的細微動作,全是純粹的精神反應,要裝是裝不出來的。落在蔣介石的眼裡,現在他是已經確信譚笑對他的忠誠以及在戴笠送上的回報中的評價:此人對委員長有嚴重的個人崇拜!
這正是他要的。蔣介石一直崇尚德國的軍事模式,除了德國的陸軍確實是世界超一流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他崇尚的不光是軍事,對於德國那種一個絕對國家領袖,軍隊、社會大眾全部圍繞其效忠的領導模式才是他最羨慕的。所以當以前看資料的時候,他看到譚笑那「一個國家、一個元首,一種主義、一支軍隊」的十六字宣言,已經對譚笑印象非常好了。今天的親臨參觀考察,更是滿意到了極點,其實到現在為止,這場譚笑眼中的大考,他早就過關了。不止是過關,而且是滿分!
今天的譚笑經受最大的考驗其實來自他自己,為了顯示出他的無限忠誠,甚至他動用了在後世一直沒法做好的一項訓練:自我心理暗示催眠法。這種專為間諜和特種部隊培訓而設定的軍事課程,他在訓練基地時也自我訓練過,但始終無法達到效果。但今天他做到了,在極度的緊張與亢奮的情況下,他催眠了自己的部分意識,使自己在需要的時間裡成為了對蔣介石絕對忠誠的擁戴者或者確切說:崇拜者!
今天在意識範疇,唯一對他有威脅的人,就是那個一直跟隨蔣介石,不言不語的戴著黑框眼鏡的楊永泰!他那雙隱在玻璃後的凌厲眼神甚至幾次把譚笑幾乎從催眠狀態拉了回來。之所以會這樣,倒不是楊永泰對譚笑有什麼敵視或懷疑。而是譚笑自己,他經過研究明白要取得楊永泰的信任根本不用在他身上下什麼功夫,只要自己能夠表現出令所有人信服的對蔣介石的忠誠,那麼這個人的信任就已經取得了。正因如此,他好幾次特別留意這個人對自己表現的反應,也幾次幾乎失神。
今天譚笑的一大收穫就是以後再面對那些在歷史上名聲鼎沸的人物時,也能夠鎮定自若了!
明天,蔣介石將會全面觀察他的部隊的訓練專案和士兵的訓練表現。雖然這些東西他早就在資料上了解過,但蔣介石還是要親眼看看。
譚笑呢,他也知道自己的包裝資料早就上去了。明天的觀看只是自己的加分機會而已,所以反而放鬆了。現在他更關心的是什麼時間把一些與英法合作的情況進行彙報。他不想在眾人面前彙報,也相信蔣介石會給他這個單獨彙報的時機。因為今天這麼長的時間裡,蔣介石甚至連一個炮字都沒提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