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這番話是譚笑在回答,蔣介石會相信九成;但從宋子文的嘴裡吐出來,則不得不讓蔣介石三思:自己的大舅子是胸襟那麼寬廣的人嗎?平心而論,在中央大員中,宋子文確實是心胸比較開闊的,但說到他能在這麼短的時間之內忘掉那段暴打似乎又不太可能。
蔣介石開始深思了,同樣,楊永泰在經過開始的狂喜後,也在思考著類似的問題。不同的是,楊永泰打算不管其他弊處都要把這份計劃通過,因為這上面的方針就是他一向推許的,而且這也能實實在在扶持小兄弟一把,何樂而不為呢?而蔣介石則很快就想通了裡頭的訣竅:這份超過一億的鐵路建設計劃將馬上耗干政府的財政!
很明顯,這次的宋譚衝突中,自己站在了譚笑一方,宋子文也肯定會清楚。那麼,耗幹中央政府,讓蔣介石不得不重新開始全面依賴江浙財團就是宋子文重新拿回主動的一手好棋!而且,蔣介石清楚在這麼一個大計劃中,江浙財團能撈到多少!
但是,這確實是一份很好的計劃,在鐵路規劃來說;所以,他猶豫了。
他想到的,楊永泰也想到了。一億馬克,在這個時代相當於不到五千萬大洋。這筆友誼公債所得,其實只是夠國民政府渡過目前的週轉不靈和全國軍隊六十個師的目標整編計劃。如果加入這麼大一筆鐵路建設費用,財政上一定又困難重重。宋子文是要通過財政上的力量拿回他在蔣介石心中宋譚爭的主動權!
但是,這就是一個好機會,能讓自己的主張更好地推行,並且幫譚笑拿到更好的機會。所以他決定支援;並且,他覺得這是一個讓譚笑再次大顯身手的好機會。由於譚笑加入復興社最高決策層的訊息他是知道了,所以他覺得譚笑應該已經過了被蔣介石猜疑的最後一關,而他本人對於譚笑的忠誠度是不懷疑的,所以他覺得譚笑可以再放開手腳幹一次了。
兩個人都有不同的想法,也都看穿了宋子文的意圖,但是兩人都採取了一致的態度:再考慮一下,再商量一下!而且他們都有一個想法:讓譚笑自己來說說看法。
譚笑沒想到剛剛給將校們上完軍事課,就又被蔣介石叫到書房,而且是為了商量一份宋子文提交的計劃。
由於容慧在去印度之前,曾經對他提醒過宋子文可能會在財政上爭回主動,所以他看完計劃的第一時間就明白了這份計劃的背後至少都有哪種意義。不過,這份計劃太棒了!在後世的他也經過幾次部隊移防拉練,走過幾條主要的鐵路線,他發現這份計劃中的串聯佈局已經無限接近於後世!聯想到在原來時空,出川抗日的川軍在路上經過三個月的長途跋涉,筋疲力盡地到戰區參戰一幕,他明白:鐵路一定要建!哪怕這是個陷阱,也要跳!
但是現在的譚笑也學會了三思而後行,他也沒有馬上說出自己的意見,一屋子的人都陷入了一種沉思之中。蔣介石是在觀察宋孔二人的神色,猜度他們之間的關係;楊永泰則在思考最有利於譚笑的方案;而譚笑,則在更多地思考如何才能讓這份出色的鐵路建設計劃得以實施而又不會成為宋孔的斂財渠道;至於宋子文,則剛好相反,他在計算著如何從鐵路上撈回超過兩千萬的數目以及如何更好地榨乾中央財政!
「我想,這份計劃是可行的,但是,有些具體問題要探討一下。」譚笑打破了靜默:「第一是關於沿線建設的區域實行軍管,我覺得軍隊的職能在於軍事,我會盡全力幫助協調鐵路的建設,但對全部地治都實行軍管則有些個人看法。我認為這幾年政學培訓班出來的人員都幹得不錯,為什麼不讓更多的學員在實踐中得到鍛鍊呢?我認為完全可以起用更多的這些幹部來進行地治。」
所有人都驚訝於譚笑的建議,他主動放棄在湖南一手遮天的機會!
對此蔣介石是內心很感動的:譚笑是絕對的忠誠!是個沒有任何私心雜念,全心全意為了中央,為了他這個元首去考慮的大忠臣!他甚至有些為自己一直在想辦法制衡譚笑的發展感到有些內心的愧疚。
楊永泰沒想到譚笑會把這個捧上前的香餑餑直接端走。起用政學系的人,楊永泰不是沒想過,一直以來,他是軍隊開路,政學跟上。但這次的鐵路計劃與其他不同:像江西那是已經和紅軍殺得遍地爛攤子,安排個新官員簡單,除了和中央黨部有摩擦,其他還好辦;特別是基層,中央黨部那些貴族們也不願工作到小地方上,遠不如他政學系的人物能吃苦。但是湖南不同,這個一熟天下足的地方,原來的行政力量就比較根深蒂固,中央黨部和何健系都鬥得很厲害,政學系的一群書生過來不見得壓得住。所以他是真的認為譚笑這個地治搞得很好的軍方大員才能真正統籌好局面;倒不是完全沒想過直接上政學系。現在譚笑把這塊寶地送回來,倒不是很好接!
於是,楊永泰也就老老實實把他為什麼覺得軍管最好的理由說了出來。,當然沒有言明政學系和中央黨部的矛盾,只是說道地方的原來勢力太大云云。
蔣介石的看法是如果把地治、軍事全交到譚笑手裡,加上他現在已經是復興社湖南分社長,那就是把整個湖南都交給他了。儘管現在他毫不懷疑譚笑的忠誠度,但絕對的權力等於絕對的腐敗這個道理他是清楚的,他見過太多曾經的熱血青年倒在名利之下了。所以,他在這個問題上支援了譚笑的建議。最後,大家決定採取折中做法:沿線各地治官員全部要經過考核山崗,考核工作由政學系的培訓班子來進行,至於考核不過的,才由政學系委任。而野一軍則配合對一些反抗情緒較大的地方進行短期軍管整頓,之後再交回政學系的人員負責。這是一個大家都認為不錯的方案,包括宋子文----在宋靄齡的計劃中,就要推動譚笑和政學系結盟!只要這個方案通過,譚笑想不得罪cc都不成了!
但是,當譚笑提出第二條意見時,宋子文就笑不出了:譚笑提出重審預算,這不是宋子文預料不到的;他預料不到的是譚笑居然要把通過預算的開支大權一手包攬,全部抓在自己手中!他跟本不是要按照方案上去監督開支,而是決定開支!
蔣介石一聽就知道自己的猜測對了:宋譚沒有任何聯手的內幕!譚笑是擔心鐵路成為宋孔的貪汙新渠道!至於譚笑自己的廉潔,蔣介石是信得過的,在炮兵訓練計劃的交賬中,譚笑毫不拖泥帶水地把那些實際上是他販鴉片所得的錢分文不少地馬上拿出來。這就可以看出此人的廉潔奉公!
但是,雖然他也不希望看到貪汙,可這麼一來,和宋孔的平衡就會徹底打破!原來江浙財團支援他,而他投桃報李把幾乎全部國家大專案交到江浙財團過手作為回報,已經是一種默契,如果這次把鐵路網建設的財權全部交給譚笑,那麼對江浙財團的打擊實在太大了!大到會引起反噬!
但是,現在譚笑提出來了,而且看他的口氣,似乎志在必得!
宋子文第一個反對,理由也充分:你譚笑是個軍人,這國家建鐵路自然財權應該在財政部手裡支配,計劃中讓你參與監督,只是為了保證廉潔,讓你負責開支?你懂嗎!?
這是個很好的理由,蔣介石也想借機收場;他認為只要在預算上壓縮一下,讓宋孔貪不了那麼多,就是很好的結果了。
但是當他剛想開口,譚笑先說了:「三條鐵路,加上支線,六千五百萬!不得追加,款項不足,自己掏!」他挑釁似的衝宋子文道:「就拿這個做指標,當我是包工頭,參與投標,誰價格更低拿去!」
宋子文一下愣在當場!這個價格是他算出來的底價!低於這個價,沒什麼賺頭了!
蔣介石和楊永泰也愣在當場!他們沒想到譚笑在這個問題上如此堅決!
「鐵路驗收交由德國工程師負責!」譚笑加了一句,他今天在這個問題上非常堅決!
抗日的戰場不僅在中國,抗日作戰的對手也不僅是日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