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算我,我知道我是柳上原,我是大俠,我總該想想辦法的,」柳上原截住了她,「我們先悄悄潛進去探一下好了。」
「是啊是啊!」南宮夢忽然有了精神。
「希望還不算太晚……」柳上原低聲說,南宮夢沒有聽見他的話,也沒看見他的眼睛略略有些灰暗。
好歹南宮夢身子輕盈,柳上原終於帶她翻過了薛府三丈多高的圍牆,無聲的落在草叢裡,落地的時候柳上原劍光微微一閃,切斷了一根線,隨手將線頭抓在手裡。南宮夢仔細看去的時候,才發現線的另一頭是一顆金鈴,薛家長達數里的圍牆腳下竟然設定了數萬枚金鈴!防守嚴密如鐵網一樣。
南宮夢打個寒噤,柳上原已經拉起她穿過了草叢。柳上原的眼睛在黑暗裡透出一種隱隱的光亮,他帶著南宮夢,在薛府後花園中極快的潛行。而更讓南宮夢驚歎的是,一路上的暗弩,扎槍和陷阱都沒能躲過他的眼睛,柳上原就象生在黑暗中的豹子一樣。
「想不到你對機關也這麼熟悉啊!」南宮夢一臉仰慕的看著他,柳上原則躲在太湖石後面,微微眯起眼睛打量前面的情況。
「單論機關設定這裡還算不得第一流,當年塞北雁嚴晁的莊子比這裡要精巧得多,每一寸可能都設定在機關陷阱裡,我要是不學,早就死過十多次了。」柳上原隨口道。
「聽爹說,塞北雁那個惡棍後來死在你的劍下,一莊子的亡命徒都給你送到官府去了,是吧?」南宮夢開心的問道。
「是,七年前了,」柳上原忽然拉起她,閃上了水池上的九曲橋。
剛過了橋來到一片樹叢旁,柳上原忽然停下了,摸黑彎下腰去。南宮夢看不見他的舉動,有點害怕,急忙問道:「你在做什麼?」
柳上原的手指輕輕掃過地下,心裡猛的一涼。手指上有一點黏黏的東西,身邊的樹叢有被兵器砍缺的痕跡,而身邊則有極淡的甜腥味——血的味道。他悄悄在衣服上擦了手,起身道:「沒什麼,鞋子裡卡了一粒石子。」
遠處出現了一個黑影,柳上原把南宮夢推到了樹叢裡。「在這裡不要動!」話音未落,柳上原已經躡著步子悄悄跟上了那個黑影。到了逼近黑影五丈的地方,柳上原伸出了一根手指。一根修長的手指遙遙點向了那個黑影的後心,柳上原整個人忽然悠閒下來,走得象一個遊園的公子。
此時南宮夢竟然聽見了柳上原的腳步聲!以她的武功本絕不可能聽見的。可是此時不但南宮夢聽見了,那個黑影分明也聽見了,他忽然就停下了步子。而且隨著柳上原悠然的腳步聲緩緩逼近,黑影的雙腿開始和彈琵琶一樣抖個不住,越抖越快。等柳上原逼近他身後一尺的時候,南宮夢幾乎以為那個黑影快把自己的腿給抖斷了。
黑影的雙腿再也支援不住,身形一軟,就要向地下倒去。柳上原化指為掌,一把抄起了他,把他整個人拎起在半空中,擰過來面對自己。南宮夢忍不住好奇,小心的跑了出來,湊到柳上原身邊看。只見那個黑影不過是一個鏢師一樣的瘦小漢子,一雙精亮的眼睛裡竟閃著恐懼之極的神色。
柳上原面無表情的瞅了他一眼,懶洋洋的問道:「起來撒尿啊?」
瘦小的漢子瘋狂的點著頭:「大爺,大爺,小的,小的……」
「你想說什麼?」柳上原看著漢子畏懼的樣子,不由的皺起了眉頭。
「小的,小的確實是起來撒尿……」
聽到這裡,南宮夢幾乎笑出聲來,她一心只覺得好笑,卻根本沒有想為什麼那個漢子會被嚇成這樣。她也根本無法理會柳上原星藏指上的無邊殺意那一刻凝聚如箭,就象刺穿了那漢子的背心。漢子當時心裡的恐懼只怕比利刃斷喉還要更甚三分。
「貴局今晚有沒有什麼人來踢場子呢?」柳上原問道。
「沒……沒有,」漢子臉上分明現出警覺的神色,偷偷的瞟了一眼柳上原的臉色。
「當真沒有?」南宮夢心裡著急,摸出一柄銀華如雪的匕首就點在了那漢子的鼻子上。
匕首的光華照得那漢子滿臉泛青,寒氣直侵肌骨,可漢子還是拼命搖頭:「沒有,沒有……小姑奶奶,小的真的不敢隱瞞啊。」
柳上原似乎在走神,雙眼漫無邊際的看著遠處,這時候他默默的豎起了一根手指。僅僅是一根手指。
「大爺,大爺饒命啊!」漢子好象被抽去了骨頭,癱在了柳上原的手上,嘴裡卻急促的說道,「半個時辰前,老爺和公子抓了三個來踢局子的人,一個女人,兩個男的,都關在花園西邊假山下面的地牢裡,小的什麼都不知道了,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了。」
柳上原點了點頭,回頭問南宮夢道:「你現在想不想打人出氣?」
「想!」南宮夢壓低聲音喊了一聲,威風凜凜的,「我要薛家那些目無王法的人好看!」
「那你踢他幾腳解悶好了,」柳上原苦笑,「江湖中有多少人眼睛裡是有王法的?」
「他?算了吧,他那麼瘦,樣子挺慘的。」
柳上原微微愣了一下:「你倒是心軟,你心那麼軟,他知道你不敢殺他,所以才不怕你。」
「那你會殺他麼?」南宮夢好奇的問。
「不會,雖然我殺過不少人,」柳上原有些嘆息,「可是我很討厭殺人。」
他似乎覺得說得太沉悶了點,忽的笑了笑,露出一口白淨的牙齒:「殺人多的人,女孩家都不喜歡。我很怕沒人嫁給我,所以不敢殺人太多。」
「不要緊啊!」南宮夢眉開眼笑的說,「沒人嫁給你,我就嫁給你,我不怕殺人的。」
柳上原呆了好半晌,忽然義正詞嚴的說:「我不幹的!我和你爹也算平輩論交,我憑什麼比他矮一輩啊?」
南宮夢也是一呆,掩著小嘴吃吃的笑了起來。
柳上原也笑,一手如風,已經封了那漢子的幾個穴道,順手把軟成一癱的漢子塞到了一個假山石的下面。兩人悄悄的穿過花園,向西首去了。
地牢裡燈火通明,而且飄出了酒香,生鐵的大柵欄裡,隱隱有人大聲笑著,笑得極其粗野。
柳上原拉著南宮夢躲在一株高楊的背後,南宮夢給酒味燻得難受,氣哼哼的罵了一句:「還喝酒呢!一幫土匪!」
柳上原沒有說話,他眼中忽然閃過一絲異樣的光,因為他在濃郁的酒香裡聞見了一絲異樣的氣味!
南宮夢愣神的時候,柳上原忽然大步衝了出去,腰間凜冽長鋒在一瞬間絞斷了鋼鐵的門軸,他無聲無息的將鐵門扔進草地裡,毫不猶豫的衝下了地牢。南宮夢嚇了一跳,急忙小步跑著,去追逐柳上原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