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一個人罷了,」柳上原幽幽的說。
「那難道就任薛家的兩個混蛋為非作歹麼?」南宮夢吼了起來,又怕驚醒月七娘,急忙壓低了聲音。
「他們答應不再追究月七娘的事情,我們殺的薛家弟子他們也不再過問……我已經盡了全力,江湖上的事情,總要互相留個地步。」
「不是的!」南宮夢狠狠地甩開柳上原的胳膊,猛的站來起來,「你就是怕死!是誰說的?誰說所謂行俠仗義,死也並不奇怪?誰說就是有人要不怕死,死也不能讓好人被欺負?你是不是柳上原?你就是一個膽小鬼!」
柳上原驚訝的看著她漲紅的小臉。
「我認錯你了!」南宮夢走到一邊坐下,背對著柳上原,嗚咽了許久,終於幽幽的哭了起來。
「別哭了……」
南宮夢沒有說話。
「別哭了……」
南宮夢使勁的擰了擰肩膀。
「別哭了!」柳上原忽然也吼了起來,「你到底想我怎麼樣嘛?難道讓我去拼命,讓我去死麼?」
南宮夢果真不哭了,瞪著紅紅的眼睛看著柳上原。
柳上原覺得很委屈,他忽然發現自己心裡也有點孩子的心緒,可是他不願意告訴南宮夢。他只是抱著自己的膝蓋沉默了,幽幽的火光在他眼前閃動:「我下個月就要成親了,你到底想我怎麼樣呢?」
他沒有聽見南宮夢的回答,許久,南宮夢的聲音才傳來,這一次細細的:「你要成親了麼?」
「嗯。」
「娶誰家的小姐?」
「福建九浦李員外的女兒。」
「你……見過她麼?她長得好看麼?」
「沒見過,是我師叔提的親事,有人說長得不算難看……」
「不好看吧……不好看你也願意娶她?」
柳上原愣了一會,沒有出聲。
火光照在他和南宮夢的臉上,光影忽悠悠的閃來閃去。夜風吹了起來,南宮夢打了個哆嗦,輕輕抱著自己的肩膀:「好冷啊……」
猶豫了好半晌,南宮夢輕聲說:「我剛才說要嫁給你,是說著玩的,你別當真……」
柳上原點了點頭。
「我真的是說著玩的。」
柳上原愣住了。
「我是說著玩的嘛!」南宮夢忽然嗚嗚的哭了起來,柳上原目瞪口呆的看著她越哭越大聲,到了最後簡直是嚎啕大哭了。
柳上原把自己的帕子遞給她。
南宮夢接下了,擦了擦,又繼續哭。
廟裡忽然傳來了響動。
南宮夢驚跳了起來,抹了抹眼淚急忙往廟裡跑去。柳上原猶豫了很久,終於沒有進去。
月七娘剛掙扎著爬起來,南宮夢就把她按住了。
「讓我走吧,」月七娘說,「薛家是不會放過我的。」
「你放心,在這裡沒事的,」南宮夢慌張的說。
「薛家稱霸金華,即使柳大俠也只能是白送性命,我們四平已經承兩位的情……」月七娘雙眼無神,說話卻很清楚,「今日小女子一時氣憤,得罪了柳大俠,他如果回來了,請姑娘幫我表示抱歉。此生重恩,且待來世相報了。」
「沒有,沒有,」南宮夢慌不擇言。
「我和兩位呆在一起,只怕最終連累了恩人,姑娘,讓我走吧,」月七娘悽清的笑著,「看你出身不凡,無須為我冒險。」
「那……」南宮夢終於想出了一個理由,「你等柳大俠回來,和他說一句話再走吧。」
月七娘想了許久,默默的點頭,南宮夢指鋒拂過她的睡穴,月七娘軟軟的癱了下去。
南宮夢疲倦的走出土地廟的時候,柳上原已經走得很遠了,只剩下模糊的背影。
「喂!你去哪裡啊?」南宮夢這一驚非同小可。
「就當我沒回來過吧,總得幫她要個公道吧?」柳上原的腳步沒有停,「我總也是柳上原吧。」
南宮夢看著他終於走了,眼淚忽然又落了下來,怎麼擦也擦不完。
遙望著薛家門前高大的雙旗,柳上原默立良久,然後他終於大步跨了進去。
天武鏢局的小弟子冷笑著把柳上原引到了練功場,天武的老鏢頭薛千歲居然在深夜練功,一對寒鐵雙戟縱橫往復,帶著寒意化作了兩條銀龍。柳上原就在旁邊等,足足等了半個時辰,薛千歲沒有停,也沒有招呼他。
「柳大俠居然去而復返,我們天武好大的面子!」薛千歲大笑著把雙戟扔給弟子,看也不看柳上原,徑直去洗手了。
周圍一片火光閃動,無數趟子手和鏢師抄起了傢伙虎視在畔,刀光火光把場子照得通明。
「我這次來,只希望薛老爺子能給月七娘一個交代。」柳上原平靜的說。
「如果在下沒有聽錯,一個時辰前,是柳大俠親口說,我們鏢局只要不再找月七娘的麻煩,柳大俠就不再過問此事的,」薛千歲笑問道。
「是我說的,」柳上原不動聲色,「只不過月七娘喪家喪夫,慘遭姦淫,四平的鏢頭無辜慘死,這樣瞭解總也太輕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