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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兒女心事誰可憐(6)(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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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方覺曉輕輕吸氣,右手握緊劍柄,左手捏住鐵衣劍鋒銳的劍口,「舉劍祭天」,平平的托起了那柄長劍。刀光的映照下,他凝然不動,任憑那柄剛猛無儔的倭刀砸在鐵衣劍的劍脊上。一聲刺耳的金鐵交擊之聲,一連串跳躍著的火花從刀劍上濺開,空中的佐佐木宏次郎借那一擊的反挫之力凌空倒飛而起,空中含胸收勢,連翻數個跟斗才化去劍上的抗力,屈膝落在方覺曉身前,長刀狠狠插入地面,好歹穩住了身形。方覺曉方才吸的一口氣尚不及吐出,急忙再吸一口氣壓制丹田,才把胸口那道狂亂的氣息壓下。胸口卻是嘶啦一聲響,袍子已經裂開了一條尺長的裂口,佐佐木的刀沒有及身,凌厲的刀風已經破空先至!方覺曉舉起左手,對著月光,一道黑紅的血跡劃過他的指尖,一滴滴墜在地上。他以「施無畏指」,「空相劫勁」兩種佛門神功運於指端,尤然在佐佐木的刀勢壓迫下為自己的劍鋒傷了手指!

佐佐木默然起身,他抽出地下的長刀,迎風一抖,長刀就在空中化為碎片,嘴角一絲鮮血慢慢爬了出來。

他狠狠地看著方覺曉,從懷裡慢慢拔出一柄兩尺的短刀,刀面黝黑,毫無光澤。他低聲喝道:「好劍!」

臉色忽然變的極其猙獰可怖,他張開嘴,猛的咬破舌尖,把一口濃濃的血噴在刀面上。方覺曉驚訝之間,只聽得身後範長柯低聲喝道:「嗜血妖刀失夢刀,方捕頭小心了,剩下的老夫自會解決!」

方覺曉心神一動,正想退下避開他嗜血妖刀的鋒芒,卻見他猛的揮刀,刀上的血灑了開去,刀忽然變的皎潔如月,卻有一股淡淡的妖邪之氣漸漸和佐佐木自己融為一體!身後的太湖石中,一陣急風呼嘯,一陣暗器疾蜂一樣射出,與此同時,範長柯伴著一道閃光掠了出去,自然是他手中的卦劍。方覺曉無奈,劍鋒垂地,靜了下來,夜風撩起他的額髮,好似在沉思一樣。

佐佐木看見範長柯和屋後的袁重七忽然出現,也是一驚,但只是稍稍側過頭看了一眼,也不得不把視線拉回到方覺曉的身上。他看見方覺曉的鐵衣在月華下漸漸溢位了一層水汽一樣,朦朦朧朧把他包裹在其中,薄薄的水汽中的方覺曉輕輕嘆了一口氣。他和佐佐木兩人都已經祭起了全身的真元,固然他想退後而佐佐木欲回去救援,卻都不可能了。退無可退!

佐佐木雷霆般的大喝一聲,身形急動,轉側腳步向左首奔去,舉刀壓在胸口,繞著方覺曉發瘋一樣的繞起圈來。他速度時快時慢,且伴以腳步的變化,可是他和方覺曉之間的距離卻始終是七丈遠近,半分不多,也半分不少!方覺曉御氣衝關,掃蕩靈臺,把心神收在劍上,只覺得無處不在的殺氣漸漸把自己包裹了起來。一陣冷汗衝上他的額頭,他知道佐佐木用的是類似中原武術中最詭異難測的「漫天燃燈」之術,四處都是他的影子,彷彿那股殺氣瀰漫四方。佐佐木便象一個圓圈,而方覺曉正是圓心,他只要稍微出現一個小破綻,佐佐木轉生歸一,從一點破圓開殺,他是防不勝防的。而在佐佐木眼裡,無論他變化如何詭異,方覺曉始終在圓心中凝然若忘,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劍氣不多不少,恰好覆蓋了方圓七丈之內,是以他數次幾乎忍不住要「破圓」,但始終還是忍下了。無奈之中,他把氣力催發到極致,冷冷的月華里,已經看不清他人在何處!終於,方覺曉左踏一步,稍微一頓,負劍在背,隨著佐佐木的身法動了起來。他已經實在辯不清佐佐木的位置和刀勢,於是,他以動制動。在諾大的院子裡,他們兩人時而畫圓逆轉,時而並排順行,時而停頓,時而疾衝,但是,他們間的距離,始終都是七丈,他們只見,好象有兩柄劍尖死死抵在一處,根本進不得,而一退,對方的長鋒就會順勢而進。

所以,他們只是在疾奔中找尋那白駒過隙的一瞬殺機,兩道影子在驚心動魄的流轉。

範長柯的獨門暗器,七七四十九塊「算天籌」剛剛射到,他的人和卦劍也已到了,凌厲的劍光閃爍之間,一隻只血箭從那幾個黑衣忍者的身上標了出來,袁重七的長劍也毫不容情,痛下狠手。這幾個黑衣忍者的武功比起佐佐木卻是是天壤之別,事實上佐佐木在日本甲賀忍者中的威名也確實是驚世絕俗,他雖然不是宗主類的人物,卻以刀法凌厲狠毒而成為東瀛浪蕩忍者中的第一人,範長柯也是求而不得多時了。正因為此,霧隱神惠才深信佐佐木能接下方覺曉的劍法。而剩下的幾個忍者在範袁二人手中強自支撐,終究還不過是釜中魚俎上肉,苟延時間罷了。

屋裡的霧隱神惠聽見外面佐佐木的大吼,看見從暗處出現的範長柯和袁重七,不禁大吃了一驚。她顧不得別的,恨恨的盯著卓夢航道:「想不到卓公子好高的心計,居然設下好一個圈套啊!」

她清澈的眸子蒙上了一層殺意,從袖子重又拔出那柄短刀,轉向卓夢航,嚴陣以待。

但是,卓夢航卻沒有拔他腰裡的雁翎刀,他拿袖子顫抖著擦著卓衝臉上的血,一遍又一遍的擦,卻總也擦不乾淨。他緩緩抬起臉來,霧隱神惠見他臉上木然如死,只有一雙眼睛似乎還有點氣息,也是呆呆的看著她的臉,一瞬間,他好象老了十歲。最可怕的是他眼睛裡面還剩下的那一點氣息,無力卻有有一股隱隱的瘋狂。霧隱連忙退了一步。

卓夢航看著她的臉,乾澀的嘿嘿笑了兩聲,然後他的笑聲一發不可收拾,嘿嘿嘿嘿的看著霧隱神惠大笑,他笑的時候,霧隱神惠覺得一股寒流刺進了肌膚,不禁哆嗦了一下,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就看著卓夢航瘋了一樣的大笑著。他的眼睛笑的通紅,卻沒有淚,眼睛裡只有乾澀的瘋狂。

「十四年啊!」他哆哆嗦嗦的摸著卓衝的臉,「十四年啊!小寶兒,爹把你藏了十四年,怎麼你還是離開爹了呢?難道真是你八字不好,難道爹真的怎麼也養不大你?難道爹這些年的辛苦還是保不住我的寶兒?我的乖寶兒啊!」

他嘶啞的喊著,瘋狂的笑著,對著霧隱神惠慢慢的撕開了卓衝的衣服,月光下,卓衝腰裡一塊血紅的胎記份外耀眼。那塊胎記好象猛的灼傷了霧隱神惠的眼睛,她瘋了一樣尖叫一聲,那柄精光四溢的短刀落在地下,她象一個麻風病人一樣顫抖,修長柔軟的雙手雞爪一樣痙攣了起來,無力的坐倒在地下,雞爪一樣的雙手抓著自己的面孔掩住了雙眼,嘴裡只是念著:「不會,不會,不會的……」

半晌,她好象醒悟過來一樣跳起來側著頭嘶啞的對著卓夢航大叫:「不可能的,寶兒是你殺的,我看見你把他扔到河裡,這個孩子臉上有麻子,不是我的寶兒,我的寶兒已經死了的!」

卓夢航嘿嘿笑著聽她呼喝完了才道:「是的,我的寶兒已經死了!」

他抱著卓衝的屍體往裡屋慢慢的走去說:「我的寶兒可不是已經死了麼?我再也不欠你的了,你沒有的,我也都沒有了,我什麼都沒有了。寶兒,你生的不好,不要怪爹孃,我們也沒有辦法啊,爹沒用啊!」

外屋裡,霧隱神惠眼看卓夢航往裡屋走去,忽然從地上爬了一步,跌跌撞撞的戰起來,拉著他懷裡的卓衝。卓夢航沒有抱住,卓衝的屍體落了下來,霧隱神惠一把抱住,她慢慢扶過卓衝的臉,撩開他的頭髮,伸手到他髮際裡細細的摸著。忽然,她停住了,任卓衝的屍體落在她腳邊,她呆呆的望著前面,一言不發,也不再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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