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雪聆一時好奇,跟上幾步,看著孩子直跑進土城深處,繞了好幾個彎到了一棟很大的土屋,屋子的一半造被風吹塌了,剩下的也好不了哪裡去。令人驚奇的是,屋子的外面拴著一匹黑馬,蘇大小姐嬌生慣養,可是對於馬匹的眼光其實是少見的好,黑馬非但高大,而且骨骼非常特別,尤其是顧盼之間,真有龍行之勢,見到生人來低低的吼了數聲,揚蹄縱身,未剪的馬鬃飛舞起來,似乎如狂龍欲搏人而噬一樣!
蘇雪聆暗暗說了一聲:「野馬!」這是一匹從野馬馴化來的坐騎,只有沙漠上的馬賊和很少見的一些馴馬人才會有這樣的烈馬,馬性之烈決非長安年少的駿馬所能並論。她驚而不亂,雖然想到可能是個陷阱,還是抽出雪劍,橫胸一掠,上一步踏進屋裡,劍上含著幾個變招,舞劍封住一身罩門。如雪一樣的劍光影裡,她卻又一次有一點慌亂,因為屋裡沒有什麼兇惡的馬賊,只有那個孩子蹲在一個角落裡而已。
她收起劍勢,眼睛適應了黑暗以後才發現屋裡還有一個人!黑衣的男人!可是她這會兒倒是不緊張了,黑衣人正坐在地上,剛才的孩子在喂水給他喝。他艱難的仰著頭喝了幾口,孩子小心的幫他擦著嘴角的水漬。面對這個情景,蘇雪聆卻是怎麼也沒有濟世救人之心,因為她已經看出了,那漢子實際上是喝醉了,而並非身患重病或是受傷。就算她對看人再不在行,滿屋燻死人的酒氣也告訴她了。漢子喝完了水,二話不說就在孩子頭上重重拍了一巴掌,罵到:「小兔崽子,怎麼那麼慢,老子都渴死了!」
這可就讓蘇大小姐看不下去了,她兩條清亮亮的眉尖一揚,雪劍一指道:「你是何人?」那孩子一回頭,注意到蘇雪聆正站在身後。趕忙搖著那個漢子道:「爹,就是這個好心的姐姐給我們水的!」漢子一聽,趕忙從地上搖搖晃晃的竄起來,拱著手,不停的說:「謝謝,謝謝……」身子一晃,靠到孩子的身上,忙亂的推了孩子一把,道:「去,小王八崽子,不要在這裡打岔!」蘇雪聆一看之下,一腔火起,長劍一揚,幾乎就要跳了起來。這時候,孩子居然跳了起來,擋在漢子前面說:「姐姐,你不要生氣,我爹就是這樣的,他是個好人。就是今天賺到錢喝酒喝多了一點。你不要生氣好麼?」蘇雪聆這才想起自己只是一個外人,又跳腳又發火才真的有點可笑,沒好氣的「哼」了一聲,收劍如鞘。又摸了摸孩子的頭,自語道:「又是枉作好人。」回頭又看看那個漢子,還在作揖不止,徒然長了一副高大的身形,一臉絡腮的鬍子,和一張頗有些男子氣概的面膛,一身酒味不說,弓著腰,便和欠了自己錢一樣,猥瑣二字實在與他再合適不過。
她剛待走出小屋,忽然聽見遠處的鏢師們一起大喝,聲勢極其浩大,心頭一懍,幾乎暗叫起來:「調虎離山!」她來不及管那一對父子,剛收的劍又立馬拔出,一道流光一樣射出,衣袂輕揚,凌越牆頭,幾個飛縱,已經回到了鏢師中間。她方一落地,就覺得一股直砭肌膚的殺氣直接穿越眾鏢師落在自己身上。鏢師們居然在喊了一聲後,就不敢再分心發語,可見對方實在不是等閒的馬賊!她定神一看,十七個黑衣黑鞋黑刀黑馬的馬賊一聲不出的戰在二十步開外,一個個如標槍一樣直立在風中,無視己方數十人刀在手劍出鞘,彷彿毫無生命一樣,指頭都不動半個。黑刀彷彿帶著魔力,在細風竟然發出輕輕的吼聲。一片死寂。
為首的一個黑衣客眼光就直盯著蘇雪聆,許久,沙啞的說道:「久仰蘇家大小姐人材無雙,今日一見,名下無虛。不知在下仰慕多日,大小姐能否屈尊下嫁,以這些貨物為嫁妝,不知尊意如何?」他聲音極為低沉,卻偏偏在耳邊縈繞不去,鬼陰陰的調子,可是卻並不象故意嚇唬人,就和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一樣,又彷彿在施法惑人。言罷,又歸於安靜,兩對人之間,除了風聲,還是風聲……許久,蘇雪聆踏上一步,秦重一驚之下,忙道:「大小姐不要答應他!」他忙亂出聲,說的不倫不類,彷彿叫蘇雪聆不要答應嫁給那人一樣。蘇雪聆這時候居然顯出了蘇天海的飛揚氣概,輕笑一聲道:「蘇州傅家‘金槍醉雪’傅傳青你有沒有聽說過?」
蒙面的黑衣頭呆了片刻,回道:「‘金槍醉雪’槍法的確不凡,當代少俠中槍法第一,怎麼不知?」
蘇雪聆嫣然笑道:「你知不知道傅公子曾在年初向我爹求親?」黑衣人乾笑了兩聲說:「‘金槍醉雪’名號雖響,還是嚇不倒人,況且小姐還未出嫁,便有的是機會,未婚夫婿能如何,就算拜堂了又如何?只要小姐和我情投意合……」
蘇雪聆忽然開口打斷道:「其實我爹並沒有答應。」黑衣人真的一下傻住,半天才疑惑的問:「原來小姐果有垂青之意?」蘇雪聆搖了搖頭說:「其實傅公子武功不凡,傅家又是蘇州首富,和我家門當戶對,人還灑脫俠義,你知道為什麼我沒有答應?」黑衣人還沒有回答,蘇雪聆已經騰空而起,雪玉長劍在風中劃出一道清流,一泓劍光破影而出,夾著蘇雪聆的一句話:「因為他沒有勝得我這口劍!」劈頭蓋臉的湧了過來。
黑衣人雖然意外,但是也不慌亂,他早就知道必然是要動手,嫁娶的話不過是想激怒蘇雪聆出手,好佔住上風。沒有想到蘇雪聆一個姑娘家居然也會利用這一著回應,搶了先手,促不及防,搶先發難。他一退三步,退的果決,而後橫刀一封劍勢,彭家五虎斷門刀「彎弓射虎」竟不顧己身,刀意奔湧,開始反擊。兩人一個凝重,一個輕靈,劍影刀光裡,上來就是生死相拼,不留半分餘地!
兩邊的人都沒有出手相助,因為他們兩人實在是雙方武功最高的人物,一戰若勝,則對方勢頹無可挽回,貿然群戰反而會攪亂形式。所以都只是按劍一旁,靜觀其變。
雙方都集中注意著一場惡戰,誰也沒有注意到那對父子已經來到了一旁,那漢子明顯還是睏倦的不行,幾乎是給那個小男孩拖著來的,來了以後,也是一屁股坐在地上繼續打瞌睡。孩子倒是緊張的看著場裡,一張小臉上似乎很是擔心。
蘇雪聆劍若驚鴻,人似飛仙,手中「迴風舞柳」一千三百一十四招行雲流水一樣,劍尖的一點銀蝶振翼輕舞,劍氣縱橫中,全部是進手招式,劍劍逼人,步步攻心!黑衣馬賊卻居然都接得下,彭家「五虎斷門」刀七路而已,每路卻有八式,每式還有九招,上下揮戈,左攻右帶,一刀斬的比一刀狠,一片黑雲直有壓破蘇雪聆身邊的銀虹劍影之勢,霸氣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