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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果-2(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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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柑,怎麼辦?」檸檬說。他的下巴前端指著閉上眼睛、一動也不動的峰岸大少。大少的嘴巴開著,那表情就像在嘲笑他們,教人不爽。

「還能怎麼辦?」蜜柑忙亂地撫摸嘴巴周圍。蜜柑似乎也難得亂了陣腳,檸檬對此感到有趣。

「都是你不好好盯著。為什麼把他一個人扔在這裡?」蜜柑問。

「有什麼辦法?誰叫你提起行李箱的事,害我很在意啊。被你那樣嚇唬,誰都會想再去確定一下嘛。」

「實際上行李箱也真被偷了。」蜜柑嘆息。「為什麼你的行動、發言、思考都這麼隨便?所以b型的人就是……」

檸檬立刻動怒了:「別拿血型判斷人啦!一點科學根據都沒有。要是認真說那種話,小心被別人笑。真要那樣說的話,a型的你就應該是一絲不苟、愛乾淨的才對。」

「沒錯,我的確是一絲不苟、愛乾淨,而且工作認真。」

「你得意個什麼勁兒啊?聽好了,我會捅簍子,跟我的血型沒關係。」

「是啊。」蜜柑乾脆地說。「你會捅簍子,純粹是因為你的個性跟判斷力有問題。」

接著蜜柑說「站著會惹人懷疑」,彎下腰,拉起死在坐在中間的峰岸大少,推到靠窗座位去。他讓屍體倚在窗邊,調整為略俯著頭的姿勢。「只能像這樣讓他裝睡了。」

蜜柑坐在屍體旁,是三人座的中間位置,檸檬坐他旁邊,靠走道的座位。「到底是誰幹的?死因是什麼?」檸檬低聲呢喃。

蜜柑用手觸控起屍體,上下摸遍了,沒有疑似刺傷的傷口,也沒有出血。他抓起上顎和下顎,大大地開啟,觀察嘴裡。如果服了毒,口腔裡可能還留有殘渣,所以臉不能湊得太近。「看起來沒有外傷。」

「下毒嗎?」

「可能。也有可能是過敏休克致死。」

「這種時候哪會有什麼過敏?」

「我怎麼知道?過敏又不是我發明的。噯,搞不好是因為原本被綁架的緊張突然解除了,加上一直沒睡飽又疲勞,導致心臟衰弱,一下子停止跳動了。」

「醫學上有這樣的例子嗎?」檸檬問。

「檸檬,你看過我讀醫學書嗎?」

「你不是老是在看書嗎?」檸檬說。蜜柑總是隨身攜帶書本,就連在工作時,一有空就會拿出來翻。

「我喜歡小說,可是對醫學書沒興趣。我才不曉得醫學上有沒有心臟停止的例子。」

檸檬胡亂搔了搔頭髮:「可是怎麼辦?就這樣去到盛岡,對峰岸說『我們把你兒子救出來了,可是他在新幹線裡頭翹辮子了』嗎?」

「而且裝贖金的行李箱也被偷了。」

「如果我是峰岸,一定會生氣吧。」

「就算我是峰岸,我也會生氣。暴跳如雷。」

「可是,峰岸那傢伙不是在別墅悠哉度假嗎?」

雖然不是直接聽說,但傳聞說峰岸跟情婦還有情婦生的女兒,也就是「非婚生子」一起去旅行了。

「親生兒子被抓了,命在旦夕,老爸卻跟情婦去闔家旅行,這太奇怪了吧?」

「那邊的女兒好像才讀小學,很可愛。相較之下,最重要的大少,你看看,就這傢伙。既輕佻,又單細胞。要問比較疼哪邊,想都不用想。」蜜柑也不像是在開玩笑。

「噯,大少既輕佻又單細胞,而且現在也沒氣了。那這樣一來,峰岸會不會就乾脆不跟我們計較啦?」

「你少做夢了。就算是根本不喜歡的車,被人砸壞還是一樣會火大。而且還有面子問題。」

「那要怎麼辦嘛!」檸檬差點就要大吼。蜜柑用手指抵住嘴唇,低喃叫他小聲。「只能想法子了吧。」

「想法子是你的任務。」

「那是什麼話?」

檸檬開始躁動起來,檢查起峰岸大少旁邊的窗戶,前座椅背上的托盤,然後翻起插在網袋裡類似文宣刊物的東西。

「你在幹嘛?」蜜柑問。

「我在想會不會留下什麼線索。完全沒吔。這大少也真不貼心。」

「線索?」

「像是寫下兇手名字的血字之類的。不是常有嗎?」

「就算有也是在推理小說裡好嗎?現實中才沒有那種東西。」

「是嗎?」檸檬收起文宣品,卻仍戀戀不捨地在峰岸大少周圍翻來摸去。

「死前哪來的力氣留下什麼證據。而且根本沒出血,就算想留下血字也沒辦法啊。」

「蜜柑,你這人太龜毛了。」檸檬歪嘴說。「我說啊,像這樣死掉,留下來的人不是很傷腦筋嗎?為了今後著想,我可先說啊,蜜柑,要是你被誰殺了,記得好好留下線索啊。」

「什麼線索?」

「就兇手啊、真相的線索啊。至少也要弄得讓人知道是他殺、自殺還是意外死亡吧。我可是很怕麻煩的。」

「如果我死了,絕對不會是自殺。」蜜柑斬釘截鐵地說。「維吉尼亞·吳爾芙〔※維吉尼亞·吳爾芙(virginiawoolf,一八八二~一九四一)。英因女作家,為二十世紀現代主義與女性主義的主要作家之一。後因嚴重憂鬱症,投河自殺。〕跟三島由紀夫〔※三島由紀夫(一九二五~一九七〇),戰後日本文學的代表作家之一。其切腹自殺轟動社會。〕我都喜歡,可是自殺我怎樣就是不中意。」

「『那危機你呀』是啥啊?」

「你老掛在嘴上的小火車的名字才更難記。我推薦你那麼多小說,你至少也讀個一本吧。」

「我從小就沒讀過什麼書。你也不想想我讀完一本書得耗掉多少時間!你才是,完全不肯記住我告訴你的湯瑪士的朋友。你連培西都認不出來。」

「培西是啥去了?」

檸檬咳了一下,陳述道:「培西是『綠色的小火車。調皮又愛惡作劇,可是工作時總是非常認真。培西經常捉弄朋友,可是有時候也會被朋友騙,把一些假的事信以為真』。」

「我真是納悶啊,那些介紹文你怎麼背得起來?」

「那是小火車卡片上面的說明。怎麼樣?很不賴吧?雖然是很簡單的說明,卻很有深度呢。培西可是『有時候也會被朋友騙,把一些假的事信以為真』呢。很落寞吧?很感人吧?你讀的小說就沒有這種深度吧?」

「隨便啦,總之你去讀個《到燈塔去》〔※吳爾芙的作品,原文《tothelighthouse》。〕吧。」

「讀了可以知道什麼?」

「可以體悟到自己的存在有多麼渺小,只不過是眾多自我當中的一個。可以知道自己是渺茫無邊的時間之海中,被它的浪濤所吞噬的微小存在。很感動的。『我們將會消滅,孤身一人』。」

「那是啥?」

「就是那部小說中一位登場人物的呢喃。聽見沒,每個人都會消滅,獨自一個人消滅。」

「我才不會消滅。」檸檬噘起嘴巴。

「會。而且是獨自一個人。」

「就算死了我也會復活。」

「那種死纏爛打的個性確實像你。不過我也一樣,遲早會死。一個人死。」

「所以叫你到時候要留下線索啊。」

「好啦。萬一我快被殺的時候,會努力留下訊息給你。」

「如果要用血寫兇手是誰時,記得寫清楚明白一點啊。不要用什麼字母代號還是猜燈謎啊。」

「我才不會留血字。我想想,好吧,如果我有餘裕跟兇手說話,我會請他幫忙傳話。這怎麼樣?」蜜柑想了一下說。

「傳話?」

「我會留下讓兇手在意的話。比方說:『幫我轉告檸檬,你在找的鑰匙放在東京車站的投幣式置物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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