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沒在找什麼鑰匙。」
「隨便什麼都行啦。我會說些讓那個幫忙傳話的人感興趣的內容。那樣一來,那傢伙或許有一天會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探問你說:『你是不是在找鑰匙?』或者突然現身在東京車站的投幣式置物櫃區。」
「因為在意是嗎?」
「那樣的話,那傢伙就是殺了我的兇手。至少跟我的死有關。」
「好難懂的訊息。」
「又不能叫兇手幫忙傳他一下子就聽出來的訊息。」
「可是啊。」檸檬突然換了個嚴肅的表情開口。「我才不會那麼簡單就死掉。」
「我想也是。你很頑強,就算死了也會復活。」
「蜜柑,你也是。我跟你就算死了也絕對會復活。」
「水果到了明年還會再長出果實,就跟那一樣嗎?」
「是復活。」
新幹線搖晃著,慢慢鑽進地面。應該接近上野地下深處的月臺了吧。窗外暗了下來,景色消失,取而代之地,車廂內的光景朦朧浮現。檸檬從前座椅背抽出小冊子,讀了起來。
「喂,」蜜柑立刻說。「你在放鬆個什麼勁兒?」
「我說過很多次了,想法子是你的專長。術業有專攻,不是嗎?」
「那你負責啥?」
新幹線的速度放慢了。感覺也像是在黑暗的洞窟裡點上了燈,但沒多久就乍然出現一個明亮的空間。月臺逐漸現身了。蜜柑站了起來。「去廁所嗎?」檸檬問。「喂,走了。」蜜柑戳他。
「走去哪兒?」檸檬不明白狀況,但被蜜柑嚴肅的樣子給懾住,站了起來。「要下車了嗎?從東京才坐一站就下車,太奢侈了吧?」
自動門開啟,兩人來到三車的車廂外通道。四下無人。從行進方向左側的車門視窗可以看到月臺往後流去。
「你說得沒錯。」
「什麼東西沒錯?」檸檬蹙起眉頭。
「從東京搭新幹線,在上野下車,太奢侈了。要去上野的話,搭山手線就行了。不過裡頭也有人會在上野下車。」
「誰?」
「在新幹線裡偷了別人的行李箱,想要立刻開溜的傢伙。」
「啊啊。」檸檬點頭。「有道理。」
兩人走近下車門。「如果有人在上野下車,那傢伙就是竊賊嗎?」他用食指敲敲玻璃窗。
新幹線開始煞車了。
「提著那隻行李箱的話,一眼就可以看出來,但也有可能裝進其他容器裡。不過那也會是不小的行李吧。總之有人在這裡下車的話,就是第一候補。你先追再說。」
「我嗎?」
「難道還有別人嗎?不是說術業有專攻嗎?你既沒專攻過什麼,也沒動過腦袋,但總該追蹤過可疑的傢伙吧。」
新幹線幾乎完全停下來。煞車聲響起。「萬一有好幾個人怎麼辦?」望著月臺的檸檬忽然想到,提出疑問。
「只能追可疑的。」蜜柑說得乾脆。
「萬一有好幾個可疑的人怎麼辦?最近全是些可疑分子。」
新幹線停下,車門開啟。蜜柑下了月臺,檸檬也跟著離開車廂。兩人站在月臺邊緣,細細觀察有沒有人從新幹線下車。月臺幾乎是一直線,只要凝目細看,應該可以確認下車乘客才對。檸檬和蜜柑視力都很好。遠方的物體也大致都能看得清楚。
沒看到有人下車。
約兩節車廂前的五車還是六車出入口,有個頭戴獵帽的陌生男子指著車廂內,走進新幹線裡,但除此之外,沒有特殊狀況。
前頭車廂實在太遠,看不清楚的蜜柑抱怨:「最前面看不到。」
「十一車再過去是秋田新幹線的『小町號』。雖然連在一起,可是跟這邊的『疾風號』車廂內不能往來,竊賊應該不在那邊吧。」
「這樣啊。不愧是對電車吹毛求疵的你。」
「蜜柑,告訴你,『吹毛求疵』可不是稱讚。」
月臺開始廣播新幹線發車的提醒音樂。雖然有幾個乘客上車,但沒有半個人下車。怎麼辦?檸檬問。能怎麼辦?沒人下車,就只能回車廂了啊。蜜柑答。
才剛上車,新幹線就發車了。列車朝著地面上的光明駛上平緩的坡道。發車的音樂輕快地響起。檸檬配合著音樂哼哼唱唱,回到座位,但一看到靠坐在窗邊的峰岸大少,心情又變得暗淡。感覺像想起了什麼非做不可的麻煩差事。或者說,這根本就是非做不可的麻煩差事。
「那麼,」靠走道座位的檸檬再次蹺起二郎腿,擺出放鬆的姿勢說。「蜜柑,現在要怎麼辦?」還是老樣子,完全不思自立自強,全指望別人的態度。
「兇手還留在電車的可能性很大。」
「子彈還有剩嗎?」檸檬從自己的外套內側掛在兩肩的槍套取出手槍。昨天為了救回峰岸大少,用掉了不少子彈。「彈匣只剩一盒了耶。」
蜜柑也一樣取出自己的槍。「我也是。幾乎沒子彈了。沒想到在新幹線裡也得用上,真是準備不周。」他說,從另一個槍套抽出槍來,自嘲地說:「不過還有這個。」
「那把槍哪來的?」
「昨天在地下監禁大少的那些傢伙的。我覺得好玩就撿回來了。」
「好玩?槍哪裡好玩了?難不成上面有印湯瑪士?別唬爛了,湯瑪士可是小朋友的偶像呢,才不會跟手槍之類危險東西有瓜葛。」
「不是啦。」蜜柑苦笑。「這上頭動過手腳,不會正常射出子彈。你看。」蜜柑把槍口轉向檸檬,檸檬一面仰身一面別開臉去,「很危險耶,不要這樣啦。」
「不是啦,這把槍射不出子彈啦。槍口看起來像是空的,可是其實裡面塞起來了。這是自爆槍。」
「自爆槍?就像《暴衝火車》〔※原名《runawaytrain》,臺灣譯作《減》。〕那樣嗎?」檸檬想起以前看過的電影。他對電影沒興趣,但喜歡看電影中出現的火車和電車。他從電影中能感受到車輪轉動的聲音、牽引杆的動作;如果是蒸氣火車,從煙囪噴發的立體黑煙令人聯想到隆起肌肉;另外還有列車駛過鐵軌的聲響,最重要的是疾駛的鋼鐵電車的魄力,這些都教他覺得興奮。《暴衝火車》的內容檸檬已經不記得了,但在暴風雪般的景色中,勇猛地站在火車上的男子身影令他印象深刻。他有股親切感,覺得這人一定也跟自己一樣,熱愛火車。
「這把槍要是就這樣開槍,就會爆炸。」
「這種槍要幹嘛?」
「拿來當陷阱吧。拿這把槍的傢伙一副希望我趕快把它搶走的模樣。一定是希望我把槍搶走後,立刻扣下扳機,『砰』的一聲把我給炸了,然後拍手叫好吧。」
「真虧你看得出來耶。為什麼蜜柑你就能那麼小心翼翼?」
「是你太輕率了。看到按鈕就去按,看到繩子就去拉,收到郵件就全開啟,然後中毒。」
「是啊。」
檸檬放開腳,倏地站起來。他俯視蜜柑,用下巴比比行進方向:「我去看看,確定一下車廂裡面有沒有可疑人物。拿著行李箱的人一定就在車子裡吧。反正到下一站大宮還有時間。」
「或許他把行李箱藏在某處,若無其事地坐著。可疑的傢伙每個都要看仔細啊。」
「我知道。」
「要不著痕跡地看哦。萬一惹出事來,可就麻煩了。要不著痕跡地調查啊!」
「羅嗦啦。」
「羅嗦好像不是稱讚。」蜜柑諷刺地說。「要是到了大宮就麻煩了,得儘快找到才行。」
「為什麼?」
檸檬怎麼會忘了呢?蜜柑目瞪口呆:「峰岸的部下不是說好了在大宮等我們嗎?」
「這樣啊。」檸檬也想起來了。有人會在車站等待,確定峰岸大少跟行李箱是否平安無事地上了新幹線。是這麼安排的。「真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