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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頭第一句(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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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承認自己整過容後,我也向她坦白,我們家裡都叫她“夏子小姐”,還解釋說:“因為緊跟春天的就是夏天。”她聽了以後很高興,有些驕傲地說;“是的,我就像是緊隨春天而來的夏天。”

能夠與弟弟的狂熱跟蹤者如此和諧地面對面回憶過往,這實在是一種奇妙的體驗。

“那個時候我很恨你這個做哥哥的。”她的話裡雖然不帶惡意,卻總讓我有點不舒服,我只得聳了聳肩,“因為你比我更貼近春的生活,比我更瞭解春。”

“不不,我覺得還比不上你。”我摸了摸鼻子,“真慶幸你沒恨得拿刀刺我。”

“我有想過刺你哦!”

“咦?”

“我有帶著菜刀上去過你家。”

“啊,是嗎。”她說得很淡然,我也就只是當聽聽,“這真是……”

“我想了解春的一切。”

“嗯。”作為一個跟蹤狂來說,她的目的是正確的。

“但春完全不把我當一回事。”

“然後你就來我家找茬?”

“怎麼可能會想故意找茬……”她的臉上閃過怒氣,“因為他連普通的見面都回避。”

“……就像是雖然見不到米老鼠也要去迪斯尼樂園碰碰運氣的感覺?”

“完全不是。”

“其實是這樣的吧。”我下結論,“我認為春並不討厭你,但是他不擅長這方面的事。”

“哪方面?”

“就是那方面……”我尋找措辭,“比如跟女性戀愛之類的。”

“同性戀。”她說這話的樣子像是丟棄一張不要的牌。

或許她早就懷疑過春其實是斷袖。

“如果是這樣事情就簡單了。”我否認。

不知為何,我的腦中突然浮現某部電影的臺詞,是加斯帕·諾指導的一部極具爭議的電影[注]。影片中,男主角曾經這麼說:“下半身那僅僅9秒的高潮,卻會強加給孩子60年的痛苦。”

[注:加斯帕·諾,出生於1963年,導演,阿根廷人,最著名的作品為2002年的法語電影《不可挽回》(《irreversible》),這部電影講述了一個男子為了女友在懷孕期間被強姦而殘忍復仇的故事。由於其中的強姦鏡頭過於赤裸,在當年的戛納電影節上飽受爭議,甚至有觀眾憤而退場。]

春和那主角說的一樣,更悲慘的是,體驗到9秒高潮的人並不是父親。他是因為某個傲慢、目中無人的年輕人為了胯下數秒的痙攣所做出的行為而被迫出生。

“你到我家來已經是七、八年前的事,之後就突然沒有了音訊,我們都以為你已經忘記春了。”

只要稍不留神就會失神於她的美貌,進而完全忘記了鄉田順子就是夏子小姐的事實。我又抓了一把炸薯片。

“泉水哥一開始並沒有發現我是誰吧。”她露齒一笑,“一開始你追在我身後搭話的時候,我還以為被發現了。”

“完全沒發現。”

“似乎是我贏了呢。”

“是啊,你贏了。”

“但是春卻立刻看穿了。”

“開玩笑吧。”我因為過於吃驚,說話的語氣都隨意了不少。我再次仔細地凝視著她的臉。其實我只能隱約地回憶起七、八年前的那個夏子小姐,但那時的她和奧黛麗·赫本完全沾不上邊。到底要怎麼做才能一眼就看穿她們是同一個人?

“人身上……”她繼續說道,“人身上大概有一種像是滲至骨髓的根,即使外表再如何改變它也不會有絲毫改變,就像是脊樑骨一樣。春或許可以看到那種根。所以才一眼就看穿了我。”

“或者……”我點頭思忖,“春的眼裡只有那根。”

“只有根?”

“他並不是沒有被你外表騙到,而是他根本就不看你的外表。”所以弟弟才能對女性始終保持一貫的冷淡態度。

過了一會,我們的話題暫歇。我問她:“為什麼你會去整容?”其實一開始我並不覺得這是個好問題,但總覺得如果不問清楚心裡就不舒服。

“因為想讓春喜歡我。”

“剛才我不是說了,春不會因為外表對人下判斷。”或者說他做不到。

“嗯,是的,我已經很清楚這一點了。”她的表情很恬靜,“我一直誤會了。”

“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導致你了?”我問道。

“有的。”她的聲音很小聲,“母親節那天。”

學生時代的她總是盼望著春能有一天肯回頭看看一直追隨在他身後的自己,她一直相信只要不懈地跟在他的身後,總有一天能夠獲得他的認同。

“你聽過‘山椒魚’的故事吧。”

我立刻點頭,因為我很喜歡這個故事。然後我立刻想到我和春曾經學著文章開頭第一句,互相說“春很傷心”、“我很傷心”的情景。

“那是我生平看的第一篇寫給成人看的小說。”

“真少見,我們家看的第一篇是《奔跑吧,梅洛斯》[注]。”

[注:《奔跑吧,梅洛斯》是日本作家太宰治的小說,故事講述了一個名叫梅洛斯的人被暴君處以死刑,而唯一的妹妹即將出嫁。於是他請好朋友當作人質扣押在暴君那裡,如果約定的三天時間內梅洛斯沒能及時趕回接受絞刑,他的朋友將被絞死。梅洛斯為了名譽,竭盡全力奔跑到了絞刑架下。]

“是很少見呢。”

我已經不太記得為什麼會看這本書,但是小學時和春共讀此書的畫面卻歷歷在目。我們和以往一樣,默記著開頭的十多行文章,反覆背誦。

“山椒魚很傷心。”她忽然念出開頭的第一句。

“梅洛斯很生氣。”我也讀出第一行。

“所以,一定是那本書對我的人格造成了影響。山椒魚和青蛙雖然一開始彼此反目,最終卻和解了不是嗎?話雖這麼說,我和春一開始也沒有反目過。”

“所以你覺得世界上的事情都是如此?”

“雖然春對我避而遠之,但我相信他並不是真正地討厭我。而山椒魚跟青蛙實際上感情也很好。”

如果這能怪到《山椒魚》上,那我曾經對與朋友之間的約定十分敏感,大概也是因為《奔跑吧,梅洛斯》。

“而且,我有自信……”她顯得有些不好意思,“我一直堅信,我是世界上最瞭解,也是最理解春的人。”

“沒憑沒據的?”

“自信如果是有根有據的,那豈非太卑鄙了?”她笑著說出自己的奇怪理論。

“但這卻在母親節那天改變了?”

“決定性的……”她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在那個母親節,我見到了春的母親。”

當時,母親的身體已經很不好,常常定期住院,所以基本上不在家。

“真的很美。”鄉田順子低著頭,靜靜地說道,“與其說是美女,更像是一朵鮮花。於是我立刻感覺輸的得一敗塗地。因為,那時春的表情是我從未見過的。”

“然後?”

“我就逃了。”

“逃了?”

“出國留學,並在那裡生活了一段時間。”

她繼續說:“雖然離開了日本,但我還是忘不了春。”這也不難理解,雖然有些人的熱情會因為距離而冷淡,但相反的例子也同樣不少。她雖然身處異國,卻依舊滿心思念著春,鬱鬱寡歡,悶悶不樂,最終得出了錯誤的結論:“春一定是喜歡美麗的女性。我和春之所以不順利,是因為我不夠漂亮。我下了這樣的結論。”

“荒唐的誤會。”

“是美麗的誤會。”她糾正我的發言。

“世上的悲劇皆因凡人的誤會以及政治家的自信而起。”

“我毫不猶豫地決定整容。”她說,“我甚至後悔,為什麼不早些想到這一點。”

回到日本接受手術。“令人驚訝的是,身邊的男人們反應全變了。”她揮起雙臂,比劃了一個圓形,“我還耍了好幾個人。”她露出了頑皮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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