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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頭第一句(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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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你去見春?”

“‘哦,是你啊’。”

“哎?”

“他一看到我就這麼說。”她害羞地吐了吐舌,“立刻就被戳穿了。”

“可怕的傢伙。”

“如果他能稍微表現得有點興趣就好了……”她笑著說,“哪怕是客套……”

我微笑,然後輕輕地嘆了口氣,震動於她的熱情,吃驚於她的執著,我感到自己的心在隱隱作痛。

“春很喜歡戈達爾吧?”

她看著我。

“你那個什麼‘japanlycerumgroup’的奇怪頭銜,縮寫就是jlg吧。學生時代說自己是‘節肢動物研究會’的,那是因為當時春對昆蟲很感興趣。這些頭銜總是跟春的興趣有關。”

“跟蹤狂嘛,”她似乎自己都覺得很好笑,“就是努力地想博得對方哪怕一點點的興趣。春最近一個勁地看戈達爾的電影,我想他一定會表示關心。但是,我費盡心思做的名片還沒給他就已經暴露了。”

看著她落寞的表情,我的心頭有些苦澀:“不,”我說,“不是的,春看了你的名片很高興。他立刻就注意到了jlg,還很感動。”

“真的嗎?”

鄉田順子的臉上瞬間散發出光彩,但又立刻暗淡了下來:“但是……”她說,“我已經決定不再糾纏春了。”

我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你一定不會相信,其實我自己都有點不可置信,但我真的決定停手了。”

“我相信你。”我的回答並不是場面話。在她的身上並沒有過往那種四處追著他人的氣勢,也感覺不到一絲曾經那令人咋舌的死纏爛打的執著,我並不是想辯解什麼,但或許我之所以沒能一開始就看穿她也是基於這樣的理由吧。

“春是特別的。”這樣的話完全不能稱為安慰,“世事並不能全盤照搬山椒魚和青蛙的故事。”

“山椒魚不會憤怒至極。”

“梅洛斯並不傷心。”

“梅洛斯不懂政治,但對於邪惡,他卻比誰都倍加敏感。”鄉田順子突然背誦起來。

“你也背出來了?”

“我對春的事情知道得很詳細。”她認真地說,然後側著頭問,“你不覺得春很像這個梅洛斯嗎?”

不懂政治,但對於邪惡,他卻比誰都倍加敏感。我也在心裡暗暗背誦。原來如此,或許他們真的很像。

“但是昨天你還是在跟蹤春。”

“那個有點不一樣。”她垂下眼,顯得有些困惑,“我說過,最近這段時間,春的情況有些不對勁吧?”

“是的。”

“我很擔心。”

“為什麼?”

“太奇怪了。”她的說法很曖昧,但對於像她這麼一個長年累月的跟蹤狂來說,這樣的回答卻自有其說服力。

“春的言行一直都很奇怪。”

“我已經放棄想要和春彼此相惜,但我沒法坐視春出事。”

“出什麼事?”

“春的精神狀態極其不穩定。”

“這話我已經聽得要吐了。”

“看到那本筆記本,我真的很害怕。”

我並沒有問她到底在哪裡看到的筆記本。或許是乘隙偷翻了春的包,也或許是偷偷潛入了春的屋子,方法多種多樣,但理由卻只有一個。

“我很害怕。我第一次看見寫滿人名的筆記本。剛才說到的戈達爾也是。”

“戈達爾也是?”

“我本來以為他只是單純地喜歡戈達爾,但最近調查後卻發現,他把同一盒錄影帶反覆借了好多遍。”

“什麼電影?”

“不止一部,是好幾部。”她一邊說一邊翻著自己的包,取出記事本。

“這個,難道是……”我忍不住問道,“專門記錄跟春有關的事情?”

“是的。”她有些害臊,“全都是春的情報。”

“像是春的辭典啊。”我粗粗掃了一眼,只見上面的文字密密麻麻,“這本東西還真厚。”

“你為什麼不問我有幾本?”她笑道。

我也沒有問她是從哪兒搞來的錄影出租的情報。大概是跟店員套近乎然後問到的吧。如果被像她這麼一個奧黛麗·赫本似的美女搭話,店員一定會眉開眼笑地把自己手上的情報如實相告。

“《小兵》、《中國姑娘》、《阿爾伐城》、《戈達爾之李爾王》、《戈達爾之偵探》還有《戈達爾之訣別》[注]。”她列出一堆名字,“雖然也沒什麼關係,但是這些片子的抬頭都有寫明是‘戈達爾的’電影呢。”

[注:日本發行的《李爾王》、《偵探》、《訣別》的標題都加了戈達爾的名字。]

“算是警告吧。這是戈達爾的電影,請在瞭解這一點以後再觀看,就算有怨言我們也不會承擔責任。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這個人的電影很無聊嗎?”

“很酷,然後,很好笑,也很無聊。”

“無聊嗎?”

“是褒義詞。”我補充道,她顯得很驚訝,我繼續說,“他是最好的導演。”但我不認為她能理解我的話。

“總之,春從出租錄影帶的店裡借過好幾次反覆看。”

“好幾次?”

“是的,借了十幾二十次。我有一個朋友是精神科醫生。”她似乎有點難以啟齒,卻依舊說道,“我和他談過一些,他說,這可能是強迫症或者是某些奇怪的預兆。也有可能是有偏執狂的傾向。”

“怎麼可能。”我想要否定,卻找不出論據。

“大概只是要寫有關戈達爾的論文吧。”

我隨便找了個理由,腦中依舊很混亂。就算再怎麼喜歡一個導演,如此高頻率地反覆看都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這不正常,至少,是病態的。”

“是啊。”她表示附和,“所以,你下次問問他吧?”

“問他筆記本的事?”

“戈達爾的事也要問問。”

“也對。”雖然我輕易地答應了她,但實際上我並沒有信心是否能對春問出口。

似乎正在她決定不再沉迷於春的時候,卻發現春有些異樣。

“如果我能對這件事情也放下心來,我相信今後我一定能夠脫離春好好生活。”

她低著頭,泫然欲泣。“這有什麼好哭的。”我掃興地說著,而鄰桌的學生們則對我投以責難的眼光,似乎是怪罪我弄哭了美女。真是冤枉啊,我嘆息著,突然想到:或許除了筆記本和戈達爾以外,她還隱瞞了些別的事情,而她似乎正為此而害怕。

和鄉田順子——也就是夏子小姐走出餐廳後,我們彼此告別。

山椒魚很悲傷,梅洛斯很生氣。“那麼,春呢?”我問她,“那麼春呢?”

“春曉為佳,山稜顯白,漸染曙光。”她恍惚地喃喃道,那是《枕草子》[注]的開頭。那如夢似幻的神情雖不至於讓我覺得恐怖,但隱隱還是有些害怕。因此我最後還是沒有完成原本的目的,請她來我住的公寓確認葛城的照片和縱火犯是否相似,而只是在店外草草分道揚鑣。

[注:《枕草子》(まくらのそうし),日本平安時代的散文集。十一世紀初完成。作者清少納言,平安時代有名的才女,家學淵源,深通和歌又熟諳漢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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