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偵探Ⅲ(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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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的溪谷上有一座橋你知道嗎?橋下是一百米高的山谷。而且,那裡的欄杆有一部分已經壞了。如果不小心撞上去就會翻車墜落。”

“這太危險了。”黑澤不慌不忙地說,“政府在幹些什麼。”

“我在很久之前就注意到了。所以打算利用那裡。我想只要偽裝成事故就可以了。”

“但你卻打消了念頭?”

“不,是被人搶先一步。”

這真的是被搶先了一步。四天前,我為了殺葛城而打電話約他見面。如果那天能夠到順利見面,我應該已經帶著他去了青葉山。

“那個搶劫殺人犯不是你吧?”他說,“我一開始就知道了。”

“為什麼?”

“人類觀察。我對我的職業素養很有自信。”黑澤似乎根本就不為我的坦白所動,而我卻反而因他那恬淡甚至是悠然的樣子而詫異,“順便讓我再說兩句,我知道縱火犯也不是你。”

“正確。”

“剛才你看著地圖的時候,一副連做夢都沒想到起火地點會與強姦案地點一致的樣子。”

“我完全沒有想過。”

“可以問你件事嗎?”

“我可不會告訴你縱火犯的名字。”

“我知道。”

“哎?”

“我明白你絕對不會說出那個人的名字。一定說不出口的。而我對那也沒有興趣。但是,我希望你能告訴我,為什麼他要縱火?我認為縱火犯和殺掉葛城的應該是同一人。應該是這樣。但是,縱火到底有什麼意義?”

我的腦中浮現起霧中春與葛城的對話。“我給過你機會”、“那是對你的警告”、“還把縱火現場的照片發給我”、“你有沒有在反省?”,從這些對話中,我大致可以猜測出真相。

“是為了讓他回憶起連續強姦案。”

“所以放火?”

“犯人把起火地點的照片、報紙等等送到葛城的住處,想要讓他回憶起連續強姦案。他大概是期待葛城會注意到,起火是沿著強姦現場發生的吧。然後要告訴他‘我沒有忘記你所犯下的罪行’,希望他再次面對自己以往的罪孽。”

“為了威脅他嗎?”

“是為了要他反省。”我一邊對黑澤解釋,同時也這麼告訴自己。

“也就是說,他希望葛城看了陸續發生的縱火事件的照片後說,‘這裡是我曾經犯下罪孽的地方,對不起,我已經在反省了,請不要再這麼做了’?”

“雖然這聽起來很蠢,但應該是如此。”我低頭道。

春給過葛城機會。在對東北研習縱火的時候,他曾經把葛城叫出來,確認他是否有所反省。雖然他早就知道葛城是個與反省以及後悔無緣的人,他依舊按照順序一步一步地來。《奔跑吧,梅洛斯》裡,那個邪惡暴虐的國王在最後也承認了自己的錯誤。或許春對葛城也抱有這樣的期待。

我想起之前在電視裡看到的電視新聞,然後說:“國家之間的戰爭也是如此。”

“上升到國家了嗎?”黑澤笑了。

“想要對別的國家開戰,也需要一步一步來的不是嘛?按照正常的手續,就能以正義為名發動戰爭。”

“是為了獲得國際輿論的支援嗎?”

大概春期待的是葛城不反省不後悔。他給過葛城反省的機會,但如果他卻拒不認罪的話,那麼他就可以毫不猶豫地實施自己的復仇計劃。春或許是這麼考慮的。復仇?為了誰?為母親?為自己?還是為父親?不,並不只是這樣,我想,他復仇的物件或許是更為抽象的、對善惡沒有明確判斷、曖昧模糊以對的敵人。

“就算是這樣,也沒必要去燒那些毫無關係的大樓吧?”黑澤又說。

“是啊。”

“因為葛城沒有反省,所以才殺了他?”

“我覺得是這樣。”

“那個犯人對葛城懷有如此深刻的仇恨嗎?”

“恨他恨到幾乎希望自己不曾出生。”

我伸手拿起杯子,用喝水掩飾起那幾欲作嘔的呻吟聲。

黑澤將地圖摺好,開始總結陳詞。

“你的外套很帥。”我看向黑澤身上的衣服。

“就是我盼了很久那件讓·保羅·高緹耶。”他有些得意地揚起了鼻。

“你買了?”和我想的一樣,黑澤很適合這件衣服。

“有了些收入,終於買得起了。”

“嘖嘖……偵探真是賺。”

“不,這是我用老本行賺的。”

“啊,話說回來,你的本行是什麼?”

“要開自動鎖還是比較辛苦的。”

“自動鎖?那是什麼?”

“你對小偷、小偷闖空門有什麼看法?”

“小偷?闖空門?偷東西是犯罪啊!”

“不是的。”黑澤微笑著說,這一瞬間我幾乎分不清他的年齡,從少年到青年、甚至是中年,他身上有著各種年齡階段男性的特質,“如果世間平等,那麼就不會有小偷。小偷是為了均衡原本就不平等的分配。也就是說,他們只是為了恢復平等。”

“你是想說小偷其實很偉大?”

“薩德的小說裡好像有類似的故事,我挺喜歡的。”

“是說薩德侯爵嗎?我弟弟很討厭薩德和巴塔耶。”

“是啊,巴塔耶的確令人反感。”黑澤攤了攤手。

“薩德ok,巴塔耶就ng嗎?”

“巴塔耶說,小偷因為缺少人性所以慾望更強烈。自說自話也該有個限度。”

“你竟然是幫小偷說話呢。”

“唔,差不多吧,同伴意識。”

“這個有什麼關係嗎?”

“和這件高緹耶有關。”黑澤整理了下衣服的領子,“正是由於糾正了不平等,我才能買下這件衣服。”

完全聽不懂,我擺出投降的姿勢。但是,這樣彼此爭論、意味不明的對話卻使我平靜了心緒。和黑澤說話時那一絲小小的焦慮與害怕也漸漸地消除。

“真不可思議。”

“什麼?”

“和黑澤先生這麼說說話,心情似乎好了很多。”

“本來心情不好嗎?”

“不好。實際上這四天來,我一直都在苟且度日。感覺自己正蜷縮在慢慢合起的貝殼裡。”慶幸的是,家裡還有大量的安眠藥,我甚至考慮過不如把它們吃了。如果黑澤沒有打電話來,或許今天回家後我就會付諸行動。將大量的藥片嚼碎和著水吞下,或許這樣還來的好過點。“我可以誇張地說句話嗎?”

“如果你想說,我不阻止。”

“我感覺被黑澤先生拯救了。”

“你可以更誇張地讚美我。”

“感覺像在跟輔導員說話。”

黑澤的臉上露出一絲困惑:“之前也有人這麼說過。”

“那麼,你打算怎麼做?”在準備走出茶館的時候,我問黑澤。

“什麼?”

“黑澤先生已經瞭解了路邊搶劫殺人的真相。”

“不知道的更多。”

“但大致已經知道了不是嗎?”

“大致……嗯,差不多吧。”

“那你打算怎麼做?”

“什麼怎麼做?”

“我想了解,知道這件事情真相的人會採取什麼樣的行動,希望你告訴我。”

於是,黑澤露出認真的神情:“明天我會打電話。”

“你要告訴警察嗎?”這也可以理解……我暗忖。

“我?警察?”黑澤大笑,“怎麼會,是政府啦,打電話給政府。告訴他們青葉山的橋很危險,讓他們快點修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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