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院中李樹等人,慌驚失措,四處散逃,卻被團團圍住,雜亂的喊殺之聲,在這座殘破的院落中,再度響起!
兵器的交響,臨死的慘呼,一面倒的屠殺,都激不起南宮天幕的半分注意。
彷彿那掉落斷崖的不是一個人,而是自己的心一般。十天前才明白自己的心情,原本以為,這個忠誠的男人,會陪伴著自己,至到死去……卻沒想到,這一天,竟來得如此之快——男人的強悍,與對自己武功的信心,南宮天幕根本就沒有想到過,竟然會這麼快便失去了那人……
南宮天幕只覺胸膛中被生生剜去了一塊,那種鈍刀切割著血肉的痛楚,如絲、如絮,連綿不斷著纏繞的痛楚,細微卻佈滿了整個身體。不敢相信、無法相信、卻又不能不相信的無力與空洞,淹沒了頭頂!雖然藥效漸漸消退,身體卻絕望般,再無一絲力氣……
影殿殿主冷眼看著地上李樹等人的屍體,轉身行至南宮行身前,單膝點地,恭聲說道:「主人,影衛保護不力,竟使主人受傷,請主人責罰!」
南宮行怔怔地轉過眼來,看著面前跪地的影殿殿主。半晌,方回過神來,疲憊地道:「是你,你怎麼來了?」
「啟稟主人,屬下得到夜七傳訊,說是四公……谷主派出查探原卓消宮總管天行的影衛夜八重傷而回,屬下擔憂主人安危,匆匆趕來。無賴院前尚有大批侍衛,言說主人與谷主皆已下令,任何人未得命令,不可擅入竹院!直至聽到主人嘯聲響起,屬下心知不對,便下令強行闖入。」影殿殿主神情認真嚴肅地道:「屬下與影衛保護不力,致使主人與谷主重傷,肯請主人責罰!」
夜七低頭跪在一旁,聽得影殿殿主這般說詞,自是心中雪亮,老谷主南宮行對節夫人的寵愛,旁人或有不知,但影殿殿主曾是南宮行的貼身影衛,自然心知肚明——若是實話實說,只怕便是影殿殿主,也難逃老谷主南宮行羞怒之下的殺人滅口!
南宮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來,說道:「罷了!今日是本座下的命令,他們聽令行事,也算無可厚非,不要再去計較……」
「是。」影殿殿主站起身來,上前扶住了南宮行,道:「主人,先上藥吧?!」
南宮行神色漠然地點了點頭,就著一名影衛端來,放在身後的木椅坐了,將節夫人放在腿上,也不說話,只任由著影殿殿主親自動手,為他上藥裹傷……
如同失去了所有的知覺一般,南宮天幕對院中的一切視若無睹,只定定地望著空蕩蕩地斷崖處,腦中一片空白……
夜七走至南宮天幕身側,遊目四望,卻不見柳如風半點蹤跡,心中隱隱閃過一絲不詳……
「公……谷主?!」夜七看了看半坐在地,神情呆滯,雙眼發直,全身僵硬的南宮天幕,忍著心中越來越過不安的心情,輕聲喚道。
南宮天幕的震了震,緩緩回頭,看著身前的夜七。
夜七低頭,竟不敢對上南宮天幕那心痛之極的眼神,取出藥來,埋頭清理南宮天幕身上的傷痕。
「他死了!」頭頂傳來南宮天幕幽暗的聲音,冰冷而平靜……只是話語中的空洞卻洩露了南宮天幕真實的心情……
夜七一震,手中的藥瓶跌落在地,夜七慢慢俯□去,拾起藥瓶,默默地繼續上藥。
南宮天幕低頭看著夜七頭上的黑髮,嘿嘿冷笑,道:「他死了,也是我的!你最好不要肖想,否則,我不介意再失去一個影衛!」
「……」夜七沒有答話,只是上藥的手,卻已止不住的顫抖……
半年後……
滿頭白髮,如同七、八十歲的老人一般的南宮行,站在絕谷禁地之外,看著面前面無表情,全身陰冷冰寒氣息的南宮天幕,嘆了口氣。
「幕兒,過去的,都已過去!你娘一醒來,便就自盡。看來在她心底,早已沒有了你我父子。她再對你不起,總也是你親生母親!幕兒你如今,已是絕谷谷主,放寬些心,該忘記的便就忘了吧!好在斷魂谷谷主明理,梅越心這姑娘溫柔體貼,明白你喪母之痛,迴轉斷魂谷。待到你心情好一些了,記得再去斷魂谷迎娶……」
「是。孩兒明白。請父親放心!」南宮天幕躬身應道。
梅越心?溫柔體貼?南宮天幕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是暗自冷笑!不由想起了那日,遲了一月方至絕谷的梅越心僅帶著一名貼身侍女,來到谷中。
南宮天幕雖然是對她全然無意,卻也禮數有加地將她迎入早已準備好了的院落。正自考慮如何開口向梅越心提出取消婚事,而又能不傷及兩谷之間的情誼,梅越心卻先開了口。
「南宮谷主,越心已有心慕之人,你我婚事,若是進行,只怕徙增痛苦!何不就止作罷?」梅越心神色冷厲,一點也沒有心虛、扭捏之態,泰然自若地款款而談,道:「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南宮谷主若能答應,越心必將斷魂谷中新研製出的藥毒整理一份,送給南宮谷主!此外,梅越心還算是欠你一個人情!斷魂谷那邊,越心自會解釋!」
父親既向斷魂谷主求親,這梅越心必是並無心上之人,但此時梅越心卻冒著得罪絕谷,兩谷交惡的風險,毅然悔婚,再想到她離預計之日,遲了一個月,想來必是來絕谷的途中,遇上了什麼人……
南宮天幕正自出神,卻聽得南宮行的聲音,拉回了遠去的思緒。
「幕兒,為父進了禁地,便不會再出來了!這世間為父唯一放心不下的,便只有你了!」南宮行嘆息一聲。
「爹爹,孩兒自會照顧好自己,也會保護好絕谷。請爹爹放心!」南宮天幕看著僅僅六個月,便如同老了幾十歲的父親,心頭一軟,走上前去,輕輕地拉住了南宮行的左臂。
南宮行看了看南宮天幕,露出笑來,說道:「是啊!我的幕兒長大了!已成了堅強的男子漢了!為父不該再操這份心……」
輕輕拍了拍南宮天幕放在臂上的雙手,南宮行抽出手臂,笑了一笑,黑袍一揮,反身一縱,掠入了林木高聳的禁地……
林前空地,兩名影衛,一名侍衛向著南宮天幕齊齊行禮,跟在南宮行的身後,掠入了禁地……
父親進入了禁地!最後的一個親人也離開了自己……南宮天幕痴痴地望著微風穿行的密林,眼前似乎又再閃過那張熟悉的、溫暖的俊朗容顏——如風……
時間已過去了半年,南宮天幕卻總感覺身邊、心裡空蕩蕩的,缺了一塊似的,一眾侍衛、侍姬雖然盡力討好,但總也沒有柳如風在身邊時,那般的得心應手、溫暖與安詳——南宮天幕至今,也沒有指定貼身侍衛的人選,亦再沒有寵信過宮中的侍姬……
也曾打著搜尋計無言的幌子,下到崖底,但除了荒無人煙的裸石、山崖、洶湧急流的大河與忽隱忽現的猛獸,別說是人或屍體,便是殘骸碎骨,也未曾找到一塊……
想到自己雖是筋疲力盡,卻不容小窺的一掌,與那把透體而出的利劍,南宮天幕唯有輕聲嘆息……
如風……我……竟連你的屍體……也沒能找回……
作者有話要說:呃…………其實呢……絕劍到了這裡,也可以算是結束了吧…………
抱頭頂鍋蓋……蠕動著,飛奔而逃………
絕劍弄風??備註
人物關係表:
節夫人16歲,南宮行31歲。
節夫人出嫁的花橋遇上了盜匪,南宮行路過,救下節夫人,驚為天人,在得知節夫人的夫家是永洲府的計府後,命隨身影衛連夜出動,奔襲計府。第二日,方才帶著節夫人出發,前往永洲府。隨後,便將悲痛欲絕的節夫人帶回了絕谷。
節夫人18歲生下南宮天幕。19歲遇見了混入絕谷的計無言,20歲生下蘭兒。
南宮天幕6歲遇上了7歲的柳如風。
南宮天幕14歲,成為絕谷十三公子中的第四公子,同年,與蘭兒相好,卻被節夫人發現,一怒之下,哄騙了蘭兒,在南宮天幕練功時,將幻香帶入密室。南宮天幕發瘋,蘭兒死亡。
南宮天幕18歲時,柳如風19歲,走出了死殿,來到南宮天幕身旁。同年,南宮天幕清醒。
絕谷篇劇終:
節夫人37歲,南宮行52歲,南宮天幕19歲,柳如風20歲……
節夫人與計無言的計劃:其實正文裡,煙自覺已說得很明白了,但素,為了以防萬一,煙還是再說一次。
節夫人得知南宮行殺了自己最愛的男人全家,於是很恨南宮行,連帶著,對南宮天幕也有些怨恨了——誰叫南宮天幕長得像南宮行,不像節夫人呢?!
南宮:乃說什麼?怒!
好吧,然後,南宮天幕成了第四公子,這就給了節夫人希望,只要她的兒子當上了谷主,那麼她只要計劃得當,就能殺掉仇人南宮行,然後控制住絕谷。這個時候,雖然節夫人不喜歡兒子南宮天幕,但也畢竟是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這時候的節夫人,還沒有想到要把南宮天幕怎麼樣!
可是,就在這時,讓她發現了兒子南宮天幕竟然跟自己與計無言唯一的女兒蘭兒上了床!兄妹的事實刺激得節夫人幾乎發狂,原本就不怎麼喜歡兒子的節夫人,在這樣的情況,終於下定了決心,跟計無言商量出了一條詭計來:
在南宮天幕閉關練功時,用幻香繞亂南宮天幕的心神,令他走火入魔,從而發瘋,再配以藥物,套出絕天神功的秘笈來。等到絕谷公子之爭到了最後,再讓南宮天幕清醒,依靠著南宮行對節夫人的寵愛,一舉奪得谷主之位。然後,再用幻香,令南宮天幕再次發瘋,南宮行必然會前往探視。此時用幻香引誘南宮天幕發狂,配合瘋狂的南宮天幕一舉擊殺南宮行!再宣告全谷,由節夫人代理谷主之職。再後,領著絕谷挑起江湖紛爭,已達到滅亡絕谷的目地!
注意,這個時候,節夫人雖然起了要害死南宮天幕的心思,但那畢竟只是心思,節夫人的心裡,還多少有點南宮天幕是自己兒子的猶豫,雖然計無言一直勸她這樣去做,雖然女兒死在南宮天幕的手上。但節夫人也只是最多想要讓南宮天幕永遠的瘋下去……
然而,當節夫人發現南宮天幕已然清醒,卻裝瘋賣傻的隱瞞著自己,並且,還抱了身邊的男性侍衛——這是節夫人無法接受的事實。南宮天幕擊殺了最後的兩位公子,節夫人還發現了南宮天幕其實一直都防備著自己,暗藏起了一名影衛,並讓那影衛去查證計無言是否是節夫人的兄長!
到了這個時候,節夫人才真正的慌了,心底那最後的一絲憐愛被狠狠地切斷,節夫人真正的恨上了南宮天幕。如果南宮天幕先一步查清事實,那麼節夫人真正的愛人計無言,就會面臨死亡的結局,而節夫人苦心籌劃了多年的計劃,也將毀於一旦。然而,既使到了這個時候,無論節夫人心中怎麼想,也不會再真正的動手除去南宮天幕!因為,當初為了說服計無言,也是為了計劃能順利的進行,無論是節夫人與計無言的生存,還是掌控或毀滅絕谷,這一切的基礎,都是建立在南宮天幕必須當上谷主,以及南宮天幕必須活著的情況之下,只有這樣,節夫人才能掌管絕谷!
如果南宮天幕與南宮行同時死亡,那麼,絕谷六殿是絕不會賣節夫人的面子的,將會按照谷中的規矩,由長老們比武,選出新任谷主,而節夫人與計無言,卻是沒有半分把握能用武力壓制住長老殿中那些不知活了多久的老怪物們……
所以,南宮天幕必須活著,但節夫人也不需要一個清醒的南宮天幕,精明而強勢的南宮天幕是絕不會受她的控制……
關於節夫人不依不饒地對付柳如風:
對於節夫人來說,過於忠心於南宮天幕的柳如風,顯然是一顆極為礙眼的擋路石!無論是他身為男性卻侍寢南宮天幕,還是他的忠心,都是節夫人的計劃中不可容忍的危險。如同柳如風幾次發現飯菜中有毒,如同柳如風避退了院中的侍從,親手煮食,從而令節夫人後來下的毒與幻香,皆無法得手!如同柳如風的這般做法導至了南宮天幕的提前清醒……
因為柳如風的存在,與他對南宮天幕的忠心,使得節夫人始終無法得到絕天神功的最後一部分。
而節夫人的計劃中,最關鍵的一步,就是要等南宮天幕當上谷主之後,再下幻香,致他發瘋。柳如風的存在,顯然對這個計劃來說,既是個難關,也是個極為可能出現意外的危機!而節夫人隱忍了多年的計劃裡,顯然是不能容忍一絲的意外存在——那將付出的代價,不僅僅是計無言與她自己的生命,更有可能連累到遠在廣西,毫不知情的老父與兄長們……因此,許多的原因加在了一起,造成了節夫人慾除去柳如風而後快的局面……
關於南宮天幕最後對夜七的話:
唔……南宮天幕是一個精明的男人,這一點沒人反對吧?!
所以呢,南宮天幕其實不是不知道夜七的心思,畢竟柳如風和夜七,一個是貼身侍衛,一個影衛,日日陪伴在南宮天幕的身邊……
只是以前,南宮天幕剛一開始,對柳如風只是一種佔有的心態,而柳如風顯然對夜七並沒有什麼意思,所以南宮天幕並不認為自己有必要做些什麼,或是說些什麼!
後來,由性及愛,雖然南宮天幕自身沒有查覺,但在生死存亡的威脅之下,爭風吃醋這樣的事情,顯然不值一提!何況,身為影衛的夜七,也是一大助力,柳如風又與卓消宮的人隔離了開來,南宮天幕沒有必要,也沒有這個意識會去吃醋……
落陽宮之戰後,南宮天幕清楚地意識到了自己的感情,但這個時候,柳如風的回答是「自然也是屬於公子的……」南宮天幕心情大好,當然就更加沒有必要去與一個算不上對手的對手找事!畢竟南宮天幕要記住,理解的谷務太多……
但在絕谷篇的最後,南宮天幕會那樣說話,最主要的原因,是打擊太多,平日裡的理智與自控能力顯然喪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