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紅杏沒來由地一陣緊張,聽著話又是一驚一叱,臉上頓時一片飛紅,再看簡凡,抿著嘴不說話,瞪著賊忒忒地眼光盯著自己,彷彿就是盯著泳裝照片一般,楊紅杏頓時覺得臉上更掛不住了,啐了口:「呸……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
臉上發燒的楊紅杏轉身便走,簡凡看著楊紅杏亦羞亦怒的回眸笑著,傻樂了半天才把手機揣口袋裡,自言自語道,看這事鬧得,說瞎話她是瞎高興,好容易說了一句真話,還把妞嚇跑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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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皆忙我獨閒,收拾傢什好過年。又忙碌了幾個小時,原陽米、運城面、大原的香醋若干件;色拉油、火腿腸、五味調料十幾箱。連發的帶買的,轉悠了幾個超市菜市,簡凡把香香給的卡,隊裡發的福利拉了滿滿一後廂後座,快到中午的時間到了移動公司,要不是等香香,兩天前就能回去了。
站在移動公司的門,裹著一身紅風雪衣的香香格外耀眼,遠遠地望去像咱楓林老家山上火紅的山丹丹,打著喇叭一停車,嬌小玲瓏的香香跳上了車,受傷加上年前的忙活,已經若干天沒有發洩過獸|欲了,看著香香新裝一身,心裡癢癢的簡凡卻是湊上嘴來,就著坐勢「啵」了一個。
不料香香可不是善茬,一個爆栗敲來,跟著一擰耳朵把簡凡扭正了,不假辭色地地道:「好好開車,什麼時候都這流氓得性。」
簡凡呵呵笑著起步了,開了音樂,繞著環城路上了高速,封閉的車廂暖洋洋的,歸鄉的路途喜滋滋的、嬌少玲瓏的香香側而剝著桔子掰往嘴裡塞,又是美滋滋的,這生活頓有糖裡泡蜜裡裹的味道了。
上了高速路穩了,香香調小了音樂,像是有什麼話問似地,看看簡凡問了句:「簡凡,前幾天蔣迪佳找你了?」
「找了呀,怎麼啦?」
「我問問怎麼了?怎麼,你們倆關係不正常呀?」
簡凡聽得這話樂了,笑著應了句:「我倒想發展不正常關係,人家肯麼?」
「知道你沒那出息。」香香說道,這話題明顯不在這兒,笑著湊上來塞了掰桔子,像是誘供般問道:「她去醫院看你,沒說什麼?」
「她說她喜歡我,你信不?哈哈……」簡凡傻笑著,這沒正形的樣子又捱了香香一個蘭花指,跟著聽得香香說著:「你個傻冒,她送錢上門,你怎麼不要?」
「啊?你怎麼知道?」簡凡一驚,不過一省香香認識何秘書,肯定是裡面有這一茬,悻悻說了句:「何芳璐說的吧。那女人太鬼,別理她,沒準回頭把你賣了。」
「你管誰說的,怎麼有事也不找我商量?」
「你連個碗都洗不乾淨,這飲食上的怎麼找你商量。你懂什麼呀?滷醬肉夏天咱家從來就不做你又不是不知道,溫度一高就臭缸,拿了人家錢辦不了事,到時候砸鍋出洋相了,我咋交待。」簡凡說道。
「拜託,什麼年代了,製冷機械多的是,空調、冷庫、等離子機什麼東西沒有,這還是個問題麼?我說你腦袋怎麼就不開竅,何秘書開價二十萬,我還以為你嫌少,嘿,怎麼後來漲價,你乾脆不要了,你不是為了討好那蔣迪佳就一分錢沒要吧?」香香悻悻說道,話裡像故意刺|激道。
「嘿……」簡凡一番牙疼難忍的表情,把車停到了隔離帶邊上,扭過頭來盯著香香:「喂,你跟他們一樣,智商太高聰明過頭了啊,你見過滷醬坊不,一間三二十平米的地方,土缸一溜排過去,缸與缸之間沒有多大空隙,熟肉進滷的時候,缸體之間的溫度可以達到五十度左右,你算算把這麼大空間的溫度降到五至十度,得多少匹的空調?即便是有錢加裝空調,它的散熱也不均勻,一不均勻就容易出問題,三十缸臭上三五缸,這趟買賣就全賠了。冷庫倒是可以,不過建一座小型的冷庫十幾萬,這些下腳料肉料本身利潤不過三塊多,你做這生意是準備賠錢還是準備掙錢?」
香香一聽,卻不是不太懂這滷肉裡的勾當,詫異地問:「那照你說,夏天根本沒辦法?」
「外部溫度超過二十度基本不行,五度左右最適宜,滷醬泡製和做醋、做醬油一個道理,都是菌種發酵一種特定的化合反應,除非你進行恆溫控制,可一進行恆溫控制,成本又是一個無法解決的難題。我不否認,九鼎有這能力,小批次做沒問題,他們也有錢上裝置,也能在他們店裡賣高價,可下面的人呢,下級的分銷商怎麼掙錢?現在市場上豬頭肉不過十一塊錢,豬心豬肝之類的十二三塊,可這種辦法夏天做成品,成本就得十五六塊,怎麼賣?這一類大眾美食,好就好在價廉物美,靠的是量大掙錢,現在這方子工藝繁瑣也罷了,現在再價高不下,大眾美食沒有大眾支援你,它還有它的價值麼?」
簡凡侃侃而談。這才是真正無法解決的難題,而這種難題對於身處優越的上層人是無法理解的。就像年薪百萬的和年收入一萬的人,兩個階級,不僅僅體現在生活方式,同樣在思維方式和消費觀念上也有差別,這種差別是一道鴻溝,誰也逾越不了。
「哦喲,是這樣啊。」香香神情頓時萎頓了,跺著腳悻悻說道:「我還說咱們房和車都有希望了,白高興了一場。」
「咂,看看,我說你聰明人,怎麼老想在一棵樹上吊死,沒房子,咱們租房,租比買划算多了,沒車咱們開公車,油都有地兒報銷,多好。咱們才二十幾,想那煩心事幹嗎?」簡凡笑著道,看樣警察的生活對個人並未有什麼變化,還是一副傻樂呵的樣子。
「你……」香香聽得簡凡這話,卻是指著半晌語結,狠著心朝著簡凡一指戳來,忿忿說道:「簡凡你怎麼就沒點長進,省城十幾萬私車都不上什麼檔次了,你開個破警車還傻樂呵;你掙上兩千塊夠幹什麼?你等我養活你呀?……我媽壓根就看不上你,早勸了我好幾次了,我都下不了決心,我告訴你啊,明年湊錢買房,你要還像這樣混吃等死,壓根就沒想著成家,咱們趁早拉倒。」
這話又如同幾下重錘,卻是敲到了簡凡的痛處,悻悻地抹抹嘴,無話可辨了,扭著車鑰匙打著了火,邊起步邊說:「算了,大過年的,別提這個話題,一說這年都沒法過了。」
車繼續走開了,香香放下了車座,半躺著,長嘆著氣,看著簡凡一眼,卻是閉上眼不再說話了,一提到這個問題就有點心煩。移動公司這樣的單位員工收入水平並不低,要找一個家在大原,有房有車的適齡青年太容易了。可從心裡說,還是捨不得從小就結下的這段感情,可這段感情沒有堅實的物質基礎,總是覺得搖搖欲墜。就像所有試圖在大原安家立業的工薪階層一樣,物件不是問題,但物件有沒有房子、有沒有錢是個大問題。
感情寫到小說裡可以海誓山盟、忠貞不渝,可落實到生活中,卻是要受房子和錢左右的。物質和感情往往就是這樣錯位的,而且現實中這種錯位,可以說根本沒有糾正的餘地。
這些問題讓香香嘆了無數口氣,一路上聽得簡凡心有不忍,又是輕聲安慰道:「香……咱別想了,要不行我轉正後調回烏龍,要不你也回烏龍,這兒房子便宜,消費也不高,就沒這些煩心事了。」
香香驀地睜開眼,咬著嘴唇瞪著簡凡看了半天,簡凡表情很正色,絕對不是故意開玩笑逗自己,沒準這傢伙就是這樣想的。想到此處,香香卻是更重的嘆了口氣,連氣也懶得生了,閉上眼了,心更煩亂了幾分,隱隱地有點覺得所託非人的感覺……
下了高速,駛上回家的路,紛紛揚揚的小雪花飄飄灑灑,神情幾分萎頓的香香沉沉的睡了,簡凡看著恬靜的香香,卻是不敢驚擾,也無從知道女人的心思裡已經經歷了多少層複雜的變化,這時候,腦子裡浮現是熱騰騰的灶火,大鍋裡咕嘟咕嘟冒出來熱汽和香氣,慈祥的老爸、厲害的老媽、頑皮的妹妹、傻乎乎的桃花,一家人又能圍著一桌吃餃子燉燴菜了。
看來香香沒錯,簡凡確實沒有什麼長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