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的時候眼光游離,好似在回憶十多年前的案情,不管眼神還是口氣,都是一種嚴重的不確定性。這個表情呢,八成是被這案子攪得年深日久,頭疼慣了。
而聽者簡凡,卻是不由地想起了曾經見過的那位李總,溫文爾雅的儒商形象,要比一臉凶煞的秦隊長和靄的多,比這一種衰樣的伍支隊長也要強得多,小心翼翼地插了句嘴道:「伍支隊長,我覺得您想得有點太離譜了吧?您不能因為人家有錢就懷疑人家當過賊吧?再說曾國偉根本沒有下落,如果是曾國偉監守自盜呢?如果是一個隱藏的高人乾的,根本和警察都沒有關係呢?」
「對呀?這就是你的任務,去證明我是錯的。或者,我沒錯。」伍支隊長順水推舟了。
「支隊長,您這不回原地了嗎?」簡凡面露難色,說來說去,還是去跟李威打交道,而這號進入警察眼線的人,不管多大的老闆,估計都沒好。
「精彩就是在這兒。」伍支隊長手指指著天花板點點,神情恢復了神秘,笑著說道:「我知道你擔心什麼,你現在處在前怕狼、後怕虎的境地,對嗎?你的眼光很好,你知道李威肯定有問題,所以你不能往前一步,你害怕和他一起倒霉,對嗎?但你也沒有機會後退,一後退,對你的所作所為,又是警隊不能容忍的。你怕夾在中間難做人,對嗎?……然後呢,你就想了一個萬全之策,就是我看到的,辭職,撈一把好處就溜,對嗎?」
簡凡被說得舌頭舔著嘴唇,悻悻然之色很濃,見好就收、撈一把就溜基本就是自己的為人處事準則,卻不料被支隊長這麼說出來,頗覺得有點難堪,不經意地看著秦隊長,也是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那眼神里玩味的緊,八成也是早知道這些事,淨看笑話了。
「聽清楚了,謎底就在這兒……」伍支隊長看著簡凡走神,敲敲桌子提醒著說道:「我的設計是讓你和李威的外圍人員接觸,贏得他們的信任;進而通過你表現出來的過人之處,引起他們的好奇和興趣,他們一定會想辦法靠近你,收羅你……近兩年李威和王為民收羅的警察中的敗類不少,對於收買人心,他們有的是辦法……注意,這是表面上的工作,你已經做到了,而且超過了我的預期效果,李威對你很賞識。
你可以沒有想過,如果順理成章你辭職或者被派去臥底,即便是李威也不太會相信你和重用你,一個對職業不太忠誠的人,還能期望他忠誠於什麼?你頂多能當個馬仔的料……所以,我準備反其道而行,不但不讓你脫警服,而且還準備往你的肩上掛星星,對於你已經涉黑或者是有意識的涉黑,我不但不會打壓、不會查究,而且還會一步一步把你位置提升,增加你手裡的砝碼,讓你的位置越來越顯得重要和關鍵,之所以沒有告訴你,是準備等著你們正式接觸後才挑明,怕你提前知道後表演的有所失真……在你和他相處、合謀或者發生其他聯絡的過程,我相信以你聰明絕對能夠發現他們的秘密。即便是你查不出這個懸案,也肯定會有其他收穫的……你聽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聽明白了。」簡凡有點驚訝,訕訕地應了句:「您……您這是要培養一個黑警察呀!?」
秦高峰撲哧一下笑了,伍支隊長也笑了,笑著說道:「對,再黑你也是警察,有警服在他就不敢動你,何況你現在已經是警隊裡的名人,又是三等功臣,這就是最安全的保護衣,沒有人敢公開針對一名功勞卓著的警察……」
「這……」簡凡隱隱覺得那裡有所不妥。
「嚴格地說,是外黑裡白……這些年經濟一發達,在公安隊伍裡培養幾個代言人和保護傘是他們習用的伎倆,特別是一些關鍵崗位,他們會不惜重金的……這次任務我不給你明確的命題,那樣的話會限制你的思維,你的主攻方向就是查究他們大額資金的來源、手底的人員構成、主要的關係網路,為我們以後確定準確的偵破方向打好基礎,不需要你拼命、只需要動腦筋,在這個上面,你的小聰明可就能派上大用場了,怎麼?不想挑戰一個極限嗎?有些刑警一輩子都碰不到合適的大案,你可真幸運。」
簡凡有點動搖了:「我……合適嗎?」
「怎麼不合適,家世清白、經濟拮据、未婚、性格尚未成形、沒有明確的信仰導向,比較容易收買,只要你到了關鍵位置,甚至有很多人會自動送上門來,你需要的只是把資訊統計好,交給我……你放心,梁局長、我、高峰三個人會起一份會議紀要存檔,只要我們三個人不是同時從地球上消失了,就有人證明你的清白。即便你真幹了什麼黑事,但你的出發點是好的、最終的結果也終將會是好的。」伍支隊長加著砝碼。
簡凡沒有說話,眼睛骨碌碌地轉著,游離不定,像在做著激烈的思想鬥爭,更動搖了,嘴唇翕動著,不過沒有說出來,不知道是真不願意,還是覺得從辭職立馬又吃回頭草有點說不出口。
伍支隊長繼續拔拉這個已經不太堅定的小警了:「小夥子,你現在可拒絕,即便你現在就走,我也會看在你為警隊出過力流過汗破過大案的份上,給你自由,你現在已經得到的一切,全部屬於你,沒有人會追究它的來源是否合法……話就說到這兒了,我不喜歡拖泥帶水,願意,歡迎;不願意,請便。還是那句話,這輩子就衝著那倆錢去了,活得不覺得太沒技術含量了嗎?你身上這身警服給你帶來的好處不少了吧,你難道真沒有想過為它做點什麼?」
說話著,簡凡還是沒有應聲,仨個人都安靜著,伍支隊長拉著椅子坐起身來,先徑自出去了。看來把決定權又一次扔給簡凡了。
看看領導的領導走了,側身看看身邊的現任領導,秦高峰卻是抿著嘴,沒發言,似笑非笑地看著簡凡。簡凡有點不確定地問了句:「隊長,我……合適嗎?」
「怎麼不合適?」秦高峰笑著拍拍簡凡的肩膀也站起來了,說了句:「貪財、好色、自由散漫、沒有原則性,再加上有點貪生怕死,我還真找不出比你更合適的。」
像是句玩笑,不過簡凡抿抿嘴,不服氣地辨了句:「隊長,你說的這些,剛才支隊長說都是優秀品質噯。」
「哈哈……哎,我真是服了你了。行了,我也那句話,來者自願、去者自便,選擇權在你,我在支隊長辦公室……是走是留,看你了。」
秦高峰說著,掩門離開了會議室,把簡凡一個人扔到那兒了。
像是有點心事重重的樣子,秦高峰幾步回到了支隊長辦公室,敲門而入的時候,支隊長正擎著茶杯,示意著秦高峰坐下,秦高峰人沒坐,話先來了:「支隊長,您剛才可都是在暗示好處了,沒說危險性呀?」
「這麼拖拖拉拉個性子,你怎麼跟他說,他就想溜呢,要嚇跑了,你給我再找這麼個活寶啊?」
「他會同意嗎?」
「呵呵……這個誘惑,不是一般人拒絕得了的,便宜、好處、榮譽、職位可是打包成套餐一股腦全給他了,他要是看不透,那可是真蠢了……這小子典型的兩面派,幹這活再合適不過了。」
「李威可不那麼好上當啊。」
「那可不一定,就這貨色,除了那身警服,渾身上下就沒個地方像警察,李威對這種人也會防備?」
「呵呵……理論上行得通,可我怕這傢伙真倒那邊去,咱們可哭也來不及了啊?」
「不至於,這小子見事明,溜了有可能,黑透了不可能……噓,他來了。」
正說著,篤篤的敲門聲響了,支隊嘬著嘴唇噓了聲示意噤聲,秦高峰順勢拉開了門,簡凡走了進來,此時的簡凡好似已經經過了深思熟慮,腳步不再躊躇、表情不再畏難、穩鍵的正步跨到了正襟危坐的支隊長面前,啪地敬了個禮朗聲說道:「報告支隊長,我接受這個光榮的任務。」
難得地聽到這麼一句慷慨激昂的話從簡凡嘴裡說出來,秦高峰一怔,猛地鼻子哼一聲,趕緊地捂著嘴壓抑著沒笑出聲來,伍支隊長卻是不動聲色,伸出手來,簡凡知道要什麼,雙手遞上了辭職申請表,只聽得幾聲嘶嘶有聲,一張已經簽字的表格化作一堆紙屑,被支隊長隨意地摁到了菸灰缸裡。抬眼看著很鄭重的簡凡,笑著安排了句:「從現在開始,你可以放心大膽地和他們交往,詳細細節秦隊長會安排你……歸隊。」
「是!」
簡凡,信心十中地敬了一個平生最樂意的警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