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紅杏被深深刺痛了一下,是被簡凡,被簡凡這種無動於衷的態度刺痛的。本來是和顏悅色地問著,簡凡不是躲躲閃閃就是揚長不理,越來越讓楊紅杏有點生氣了,車一顛簸一走,楊紅杏按捺不住了,側過臉態度強硬了:「喂,我和你說話呢,你什麼態度?」
「又怎麼了?你煩不煩呀?」簡凡回敬了一句。
兩人還圍繞在那個問題上,楊紅杏怕是看出來簡凡的變化,而簡凡恰恰避而不談的就是這些。
「你……」楊紅杏被這極其惡劣的態度氣得有點語結,一句被氣坐得端端正正和自己生氣,氣咻咻地自言自語著:「哼……要不是看在伯母的面子上,我理都不理你,什麼人呀!?」
「人一直就不咋地,這你不都知道麼?」簡凡隨口說了句,眼瞟也未瞟。只當是一句玩笑。本來剛剛壓抑住了火氣,楊紅杏又被簡凡這句氣得夠嗆,猝然發怒了,火冒三丈喊了句:「停車。」
「啊?什麼?」簡凡眼一瞟看著楊紅杏生氣,不過只當是美女耍耍小脾氣,問了句,不料楊紅杏這次是來真格的了,見說話不管用,伸著手揪著簡凡的胳膊拽了一把冷聲重複著:「停車,叫你停車沒聽到啊?」
一拽車車打了個踉蹌,嚇得簡凡趕緊打方向「嘎」聲直跌跌撞撞直往路邊開,轉扭扭歪歪一隻輪直上了路牙,好容易踩著的剎車勉強停了下來,背後一輛差點追尾的車主伸著腦袋就罵了句:「會不會開車,撞死你呀?」
簡凡正自火大,一聽著居然有人敢罵自己,霎時伸著脖子潑婦也似地唾了口:「去你媽的,呸!」
這一罵前面的車聽是聽到了,不過沒有停,理也不理,車窗裡伸出一隻手來,高高豎著一根中指。簡凡那還似以前忍三分心平氣和的性子,罵罵咧咧要駕車追上去。不過動作稍一遲疑,一隻白皙的手伸了過來,一扭一撥,把鑰匙拽走了。
是楊紅杏,簡凡瞥眼一看,這脾氣發不上來了。要說人家辛辛苦苦回烏龍跑了趟接著自己老爸老媽總得好言安慰幾句,不過沒想到楊紅杏對於究竟發生什麼了追問的太急讓簡凡有點失了耐心了,正想說句來回話哄哄,不料楊紅杏眼一剜一瞪,這威風端得是了得,簡凡有點心事被人窺破的感覺,躲閃著不吭聲了。
宵小在正義面前永遠是直不起腰來的,慣於使奸耍詐玩小聰明的簡凡,一見著楊紅杏總有這種做賊的感覺。這麼個憊懶神情一齣,差點把楊紅杏給氣笑了,心思一動不經意覺得此時的神情恰似很久以前見過,那時候的簡凡很陽光,很燦爛,雖然成績實在不怎麼樣,不過能和男學員玩成一片,能和女學員說到一起,在班裡是又活躍又討人喜歡。
也許,自己就是那個時候喜歡上他的吧!?楊紅杏不太確定,此時再看簡凡,快兩年了,人倒是man了點,只不過多了幾分讓人難以接受的痞態。恰如此時,斜歪著一個嘴角,側著臉做著不屑狀,直讓人有朝那半邊臉直搗一拳的衝動。楊紅杏一念過後,帶著刺|激的味道說著:「……我說著了吧,你肯定是有什麼事?算了,不問你了,以後有事少找我……你搞清楚了簡凡,你還沒有帥到讓我死乞白咧倒追的程度,怎麼了?躲什麼?怕我看破你的心思呀?」
「誰躲了?」簡凡被刺|激了一下,兩手一搭放在方向盤上當枕頭,腦袋一斜一枕,歪著頭直愣愣地看著楊紅杏,上上下下仔仔細細看著,現在不閃不避了,說的嘛,非禮咱都敢視,何況這還不算非禮。
楊紅杏鼻子裡輕哼了哼,對於簡凡投過來的眼光示以不屑,但好像也並不那麼介意,平時除了制服,著裝偏向於運動裝的楊紅杏今兒這打扮略略讓簡凡有點詫異,米黃色的女裝、長褲,修長的腿展在座位下,偶爾能看到白襪方口皮鞋,那種一點也不花胡哨的。頭髮還是一慣的馬尾式的紮在腦後,缺了幾分嫵媚多了幾分清純,少了幾許驚豔多了幾處親切,像鄰家妹妹一樣。
不過肯定不是顧盼生憐那種,而是和簡莉那號刁蠻兇悍有得一拼。
耶?簡凡看著楊紅杏幾分得意的神情,幾分親切的著裝,突然省得一個很嚴重的問題,這衣服、這長褲還有這鞋,怎麼看怎麼像老媽的審美眼光,這麼老土……耶,再一想更嚴重了,吖的老媽不會替我私訂終身了吧?越像老媽那種啥事都喜歡摻合一陣子的性子,這八成有可能。正自擔心的時候,楊紅杏斜著眼,一副附視宵小的態度瞪瞪簡凡:「看夠了嗎?」
「這……」簡凡倒不在意楊紅杏這態度已經接近決裂的邊緣,弱弱地伸著手拉拉楊紅杏的肩上的衣服詫異地問著:「這衣服……你怎麼穿這種衣服,土死了……」
「去……臭手拿開……」楊紅杏伸手啪聲打落了簡凡的手,八成是以為這貨要趁機吃豆腐了,推過一邊保持著距離這才說:「淑女裝,什麼眼神,怪不得你媽說你除了吃根本沒有審美觀……」
楊紅杏小心地撫平著衣服,得意地說著,看著簡凡撇著嘴直嘆,也不客氣了:「簡凡,你少給裝腔作勢,我就問你一句話,咱們算不算同學,算不算朋友,你要覺得連朋友都不算,那我馬上下車,你愛幹嘛幹嘛去啊,以後你的事和我無關。」
「哎呀,算算,怎麼不算,差點都成女朋友了,還能不算朋友呀,我說杏兒,你饒了我吧,咱真沒啥事,你咋就這麼敏感呢?」簡凡不迭地解釋著。
「少轉移話題啊……既然算朋友,朋友就得有來有往對吧?你剛才都欠我個人情對吧?」
「對呀?欠好幾個都沒問題。」
「那好,現在讓你還我人情。」
「這……這咋還?」
「很簡單。」此時楊紅杏才進入正題了,不知不覺說得簡凡已經直起腰坐正了,就見得楊紅杏非常無奈,非常誠懇以及非常生氣地說著:「說幾句真話行不?從我認識你開始,你就把我哄來哄去,這後來倒變本加厲,又捎帶上我,把你爸你媽哄來哄去,你媽現在都以為你是多優秀個警察呢?可不知道這優秀警察在我們督察處都成了掛號人物了,從處長到辦事員到招待所看門的,沒人不認識你吧?……我就不明白,你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呢?」
咂咂咂簡凡抿著吧唧著嘴,苦著臉,臉上表情豐富得以至一眼大一眼小,一眼睜一眼眯,遇到很難回答的一個問題了,這多虧的支隊長和秦隊長的培養。
「哎……」半晌簡凡才嘆了口氣,喃喃地說著:「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變成了這樣。你讓我怎麼說?」
說的好似有難言之隱,不過讓楊紅杏看來像是推辭了,言辭犀利的指責著:「我知道那幾次外勤任務又辛苦又危險,我沒有別的意思,其實就是關心一下而已……有些事你憋在心裡,總沒有說出來好受吧?有一個偶然機會舞雲說省廳警察心理學兩位專家去年一直蹲在刑偵支隊,目的就是找執行任務中開槍殺人、傷人的警員進行心理疏導,我覺得你就最需要這種疏導了,你不覺得你現在說話越來越衝、脾氣越來越壞嗎?對關心你的人尚且如此,何況旁人?……我認識你那麼久,你有點不對勁了難道我還看不出來?說句真話就那麼難?」
楊紅杏越說越有點生氣了,簡凡不迭地安慰著:「紅杏,這你生什麼氣?真沒什麼事,就咱們……咱們這樣,我有必要騙你嗎?」
「撒謊……還在騙我!」
楊紅杏火了,火了,火得無以復加,兩個字像兩顆子彈迸出來,簡凡下意識躲避著,微微的感覺到了這兩個字挾帶著的氣流破空之聲。下意識地躲了下再看楊紅杏,不過楊紅杏迸了這兩字,卻是不再逼了,眼看著窗外,嘴裡淡淡地說著:「你這次無緣無故給你爸媽辦旅遊,很不像你摳門的風格啊,我看是有意把你爸媽支走吧?……不但你爸媽,還有你妹妹,你也把你妹妹送去大連旅遊了,你媽一路嘮叨她不懂事呢,這也是故意的吧?一直以來有人傳說重案隊破了大原第一懸案的刑警是個黑警察,和什麼什麼黑道的關係很密切,我都不相信……不過現在我倒有點相信了,你不會真是惹上了仇家吧?要真那樣的話,躲上十天八天能解決了問題?……真不知道,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說完了,再回頭看簡凡的時候,還是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楊紅杏霎時覺得自己挫敗感太強了,嗒地一開車門準備走,不死心地回頭問了句:「真的什麼也不想告訴我?其實要你一個人的話我都懶得問,只不過我怕你把握不住自己,更怕看到你爸媽將來為你失望的樣子。你那麼溫馨的一個家,你忍心破壞它嗎?」
微微的感動泛在心裡,雖然這口氣不那麼友善,不過透出來的卻是好意和關心,現在簡凡知道什麼叫最難消受美人恩了,你要是騙她、哄她甚至於刺|激她、調戲她都惹不了她,但要是拒絕好意的話,估計是百分百惹到家了。
簡凡一動,楊紅杏還以為他有點動心了,不料這貨一伸手:「車鑰匙」。氣得楊紅杏把鑰匙摔到簡凡身上,這回真下車了,下車回頭瞪著簡凡,似是有某種難以解開的宿仇一般。
簡凡發動著車子,眼斜斜一挑頭一擺,像招妞兜風一般:「上來……武宿路離市局還遠著呢,打的得二十多塊。」
楊紅杏鼻子裡哼了哼,耍著小脾氣,沒動,也沒拍車門,就站在車門口。
「上來吧……以我刑警的眼光判斷,綜合你的性格考慮,在未知真相之前,你是捨不得走的。何必惺惺作態呢?嚇唬誰呢?」簡凡笑了笑,恬著臉開著玩笑……
不過玩笑起副作用了,楊紅杏「叭」聲一摔門,車窗還開著,傳來了楊紅杏的叱聲:「滾吧!」
「喂……那天晚上我找你本來有傾訴的慾望,可你爽約了。你要真想聽,告訴你也無所謂,不過現在真要負氣走了,可永遠不知道真相了啊……上來吧,哥給你來刺|激的……」簡凡吊兒郎當地說著,車轟鳴著準備走,這話起作用了,楊紅杏想了想,妥協了,開門上了車,端端正正地坐著,就是不理簡凡。
「從哪兒開始呢?……你看看車倒視鏡裡七點、十三點方向,一輛黑色的桑塔那、一輛白色的五菱之光,車上埋伏了兩個組的十名隊員……看好啊,我一動,他們就不遠不近地追著,這是以防我遭到襲擊的時候,能在第一時間支援……烏龍縣也調去了三個人,可能你沒有注意到,就埋伏在老店門口。你的觀察力不錯,不過還沒有達到很不錯的水平,最起碼這兩輛車的跟蹤你始終沒有發覺……這就是刑事警察和你們只會整人督察的區別。你說的不錯,我是惹了仇家,只要是窮兇極惡的歹徒,都是刑警不共載天的仇人。」
幾句說著輕鬆且鏗鏘,玩謔的表情、帶著幾分很man的眼神、瀟灑的一打方向盤,車緩緩地起步了。
……
……
苦難有時候能錘鍊出人的本色,男人都有這種man的本色,或多或少而已,簡凡的幾句夠帥也夠拽,只不過楊紅杏不太相信,估計是被簡凡騙得夠多了。走了幾米遠,楊紅杏此時才注意身後幾十米的兩輛車,還真不緊不慢地跟上來了,簡凡開玩笑一般把車繞進了小衚衕一會找個地鑽出來遠遠的停了幾稍鍾,果真又見那兩輛車從同一出口鑽了出來。
楊紅杏心裡咯噔一下子明白了,這肯定是公事而不是私仇,鬱在胸中的氣一下子全消了,驚聲地問著:「簡凡……這到底怎麼回事,多大的案子還牽涉到家裡了?」
「這個呀,就說來話長了啊……其實外面的傳說都是假的,連這個懸案告破也是假的,你那個騷包前男友吳鏑同志雖然抓到了貌似殺人兇手的,不過審不下來,又扔回重案隊補棄偵察來了,其實幕後兇手到現在也沒有浮出水面了……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深夜約你,後來想了想是我做的不對,畢竟現在咱這名聲實在不怎麼地,嚇跑了那個警花也正常。其實那天咱可真沒安什麼壞心眼啊,就是想找個人商量商量,很可惜哦,沒有人……」簡凡道。
「我……我那天真有事。」楊紅杏解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