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隱地聽房東提醒過這片生意競爭加外激烈,簡凡說開飯店那房東還善意地提醒了幾句,生怕出了什麼事又把房子搞得幾個月租不出去,簡凡雖然大包大攬下了,不過心裡到底還是有點虛,而且現在現成的人手也實在不那麼好找,在大營盤街一片逛蕩了四五天,連租房帶想這裡要招的人,全乎了。
嘭聲防盜門一開,露了個比肥肥不瘦多少的姑娘,看著簡凡:「找誰?」
「巧妞……不認識我了?」簡凡樂了,就這臉,差不多能想到她媽那樣子,時繼紅。這閨女叫時巧玲,張傑在世的時候嘴裡常說女大難嫁的胖妞就是這位。
「簡凡!?……哇哦……」
時巧玲嘴成「o」,做了個大驚小怪的動作,好多年沒見了,直開了門,拉著簡凡就進來了,那時候三個年青小夥輪番地送時阿姨回家,這胖妞都認識,估計對簡凡特別印象深刻而已。
家裡沒什麼變化,只剩這麼一個宅妞在家,大下午還穿著拖鞋,臥室裡響著音樂,估計電腦就是最好的伴了。客氣地倒水寒暄扯了幾句,簡凡直入正題了:「哎,你媽呢?不退了麼?一天還不著家?」
「打麻將呢,一天兩場,都快打成神經病了。」胖妞嘟著嘴有點不悅。
這份感覺簡凡能理解,如果家裡一直坐著位二十幾沒工作沒成家的姑娘,當父母的估計是看著就心煩,差不多和自己爹媽是一個樣子。而宅在家裡的女孩也有一種特質,時間久了會多少有點孤僻到難和人相處的性子,要不是簡凡這麼個老朋友的話,怕是連話也難得幾句。
「哎,巧巧……還沒工作?」簡凡半天憋了句。
「你看像有嗎?」巧玲說了句,撥著電話,知道簡凡是找當媽的來了,一撥手機居然在家裡響著,一回頭一聳肩:「得了,六點以後才能下了場。」
「巧啊,哥現在開飯店,要不,你給幫忙去?」簡凡忽悠上了,忽然覺得這肥態可掬未必不是一種美,畢竟從這胖臉上能看出富貴和小康來,如果把這胖妞放店面上,好像也不失為一種很另類的營銷方式。
「行麼?我只會吃啊……我媽說的。」那胖妞嘟囔了一句,不敢接話。
「怎麼不行?」簡凡一瞪眼,一副當年忽悠隊友的表情:「天生我材必有用,我媽從小說我吃材,現在成大廚了,你知道的啊……材到用時方知好,你這麼多年找不上工作,這是命中註定要讓你自立自強,成為一位獨立女性,哎……你別笑啊,你一天不出門你不知道,現在這富婆富姐都和你長得差不多……哈哈……」
「你要死呀?……」胖妞被逗了一番,胖拳頭直擂著簡凡,不過聽得樂呵多少也動心了,好奇地問著:「簡凡哥,真的假的,你不是逗我玩吧?」
「咂咂……怎麼可能?哥能騙你嗎?不但你,我還準備把你媽也請出山。」簡凡道。
「啊!?你不是開玩笑,我媽除了罵人也是隻會吃。」巧玲說著,一聽這話卻是更不信了。
「你錯了,你不瞭解你媽,你媽是全大原最出色的預審員,最敬業的警察……你看現在打麻將都能這麼投入,你可想她年青時候幹工作多敬業……大原的第一懸案的偵破你媽媽居功至偉呀,最初的線索就是她那兒挖出來的……俗話說上陣母女兵,你們倆要是掙個店面,一準賺錢……」簡凡說著。時巧玲糾正著:「上陣父子兵。」
「那不一樣嗎,爺倆能幹成,母女倆為啥幹不成?哎巧妞,你不是就想這樣坐家裡一輩子吧?」簡凡唆導著,幾句下來怕是把這個涉世不深一心想著乾點什麼的姑娘早撩撥得動心了,想了想,有點艾怨,又有點作不了主,弱弱地說著:「要不我叫我媽去。」
「那趕緊去呀?還等什麼?」簡凡催促著。時巧玲這下來勁了,鞋也不換,噔噔噔跑著關了門,耳聽著急促的腳步消失在樓道里。
人一走,簡凡樂上了,直為自己突發奇想的點子自鳴得意,本來想挖一個,看這樣挖倆都有可能,最少也能挖出一個,店面上生意經營就得像徐青青那麼潑辣的女人最好,而時繼紅那潑辣勁在刑偵隊裡是出了名的,即便是拉不動時繼紅,想必她的閨女也應該差不到那。
過了好久,茶水簡凡自己換了一杯,快喝完的時候才聽到了開門聲,一開門一見人,簡凡咬著嘴唇壓抑著兩肩聳著直笑,母女倆上了五層樓,都吭哧吭哧喘氣,連喘得幅度都差不多。人老了這變化就容易看得太明顯,時繼紅還是上下一般粗,頭刑成了解發頭,腮子上的肉也沒見少,一見著簡凡先是喜出望外,然後看著這小子謔笑,上前一屁股坐陷了一大片沙發,直揪著簡凡看看埋怨著:「喲喲喲……這誰呀?臭小子,走了幾年也不說來看看阿姨?」
「這兒熟人太多,不好意思來。」簡凡解釋道。不過時繼紅這臉跟著沉了,又有點不悅地教訓上了:「說說,怎麼回事來著,忽悠完我又來忽悠我家姑娘來了?」
「很簡單嘛,我開了店,沒人支應,請時阿姨您帶著巧巧出山唄。」簡凡道。
「你說得這哪門子事?幹啥,我一人民警察還給當夥計端茶送飯去呀?讓同事知道了,我老臉往哪兒擱呀?不去啊,巧巧也不能去。」時繼紅義正言辭地拒絕了。
「錯了,是請你當老闆去,我是大師傅,我那顧得上,就在大營盤,時阿姨,我五十萬盤了一個快餐店,就差老闆了啊……你說一天站那兒,要不坐那兒,指揮著一幫子小夥小姑娘幹活,賣飯,你收收錢、算算賬,誰不聽話了捎帶著罵罵人,多有成就感……是不,巧巧……」簡凡一說,巧巧撲哧聲笑了,時繼紅老臉掛不住了,輕輕扇了簡凡一巴掌,簡凡也呵呵笑了,笑著求著:「時阿姨,咱們的合作向來是親密無間,想當年咱們聯袂辦成了多大的案子?反正我話說白了啊,你去更好,我承你人情,你不去我就賴你家裡,到最後你還不得不去,我連人情都不領了……是吧?」
「咂……這這這……」時繼紅得吧著嘴看看閨女,女兒倒是期待得緊,只不過對於時繼紅而言,一個退休的老警察賣快餐,怕是面子上多少有點掛不住。
兩難,這個難題擺了老時面前了,看樣倒是不介意姑娘跟著簡凡闖闖,不過說到自己還是有點不大情願,簡凡勸了半天無效,殺手鐧出來了:「哎,時阿姨,您現在退休工資多少錢?」
「三千多不到四千,沒獎金補助了。」時繼紅一愣,脫口而出。
「要是每月再掙這麼多,怎麼樣?」簡凡斜忒著眼。直看得時繼紅胸腹挺了挺,多少被這個數目有點驚了驚,大原裡普通公務員的工資平均不過三千多,能找份兩三千收入的工資已經就很不錯了,還以為簡凡要拉便宜勞動力,不過聽著這麼高的薪酬,還有有點動心了。
「時阿姨,我也不是拿好處拉攏你啊,我現在是實在有難處了,房子賣了,這兩年掙的錢我全投進去了,眼擺著生意要上就缺人,除了像您這樣德高望重的老同志,社會上這人我一時半會找不上,就找上了我也信不過呀?……衝著當年咱們一個戰壕的戰友情,您不能不幫我這回吧?就仨月行不?您要幹得不舒服,我親自把您送回來……要不倆月。再不能低了啊,你信不過我提前付你工資。」簡凡得吧了半天,其意只有一個,無論如何得把這個人請走。
侃侃地連利誘帶情動能用的全用上了,時繼紅還待說得客氣推讓的話,閨女坐不住了,氣咻咻地說著:「媽你擺什麼臭架子呢,簡凡哥都求到這份上了,這院裡誰還把你捧這麼高……不比你打麻將輸錢強呀?」
「喲……怎麼跟你媽說話呢,我好像沒贏過似的。」時繼紅拍著大腿,沒答應先和自家閨女叫囂上了。
「贏過,輸一千贏一百,那也算贏呀?」時巧玲針鋒相對,這架勢簡凡一瞧,得了,母女倆這潑辣勁都沒問題。
確實沒問題,兩人你一句我一句,互相嗆起來了,簡凡起身站到兩人中間伸著手示停:「好好……就這嗓門,我越看越覺得你們倆合適……說好了,巧巧,我明天來接你們,上午九點……」
巧巧點點頭,先答應了。
「時阿姨,可也少不了你啊。」簡凡回頭再問。
「去吧去吧……反正我一天擱家也是生不完的閒氣。」時繼紅妥協了。
終於說動這一對母女花了,簡凡長舒了一口氣,行與不行也在未知之間,不過那怕好歹撐過這段最忙的時間也罷了。巧巧自然是歡喜一臉,忙著先進屋裡收拾東西了,時繼紅直把簡凡送下樓,幾次看著左頰上那道顯亮的傷口,時繼紅心裡都多有幾分惻然,是為了一個警察淪落成了個大師傅而惻然,抑或是為了這個昔日的小警察依然是本色如舊惻然,她說不清楚,不過她說得清,就即便是不掙什麼錢,幫幫也應該的。樓梯走了一半,一隻手搭著簡凡的肩膀關切地問著:「簡凡,要有難處都跟阿姨說啊,錢緊張了沒事,阿姨這兒沒多有少,幾萬還是拿得出來的。也不衝著報酬去,你要是能帶帶巧巧也好,養這麼個姑娘我算是操不完的心。」
喲,這話大方,簡凡悄悄一看時繼紅,敢情一臉嚴肅,不像是客氣也不像開玩笑,這就恬著臉笑笑道:「時阿姨,錢暫時還有富餘,我呢,不但想請您來幫幫忙,還想讓您出面把張傑家也請到店裡。」
「你是說張傑老婆夢琪?」
「對,她一個人帶孩子也挺不容易的,我去多了也不方便……再說她現在在超市收銀也掙不了多少錢,張傑那筆撫卹買房子都不夠。」
「好吧,我去……」
「謝謝啊,時阿姨,我都說了您老古道熱腸,大原警察裡好人不多,您是最好的一個。」
「得了唄啊,臭小子,淨會嘴上抹蜜,說好了,我掙不掙無所謂,可別虧待了張傑家的啊,要那樣我可跟你沒完。」
「放心吧,有了您老支援,我想幹不成都難,呵呵……」
簡凡上了車,貧了幾句,招著手出了公安小區,時繼紅站在樓門口站了良久,歷歷地往事在心頭湧起許多,不過今天再見,多少讓她有幾分欣慰的感覺,好像又回味到了警隊和那幫小夥子一起說說笑笑的愉快心情,把今天誤了一場麻將的鬱悶之氣一掃而空……
……
……
三個人,時繼紅母女倆再加上張傑老婆夢琪,加上熟練工豆豆帶上倆,六個人熟悉幾天應該能完全撐起個快餐攤點來,大營盤這兒好就好在幾乎不需要送外賣都有足夠的消費群體,專程跑了一趟店裡看著桌布已經開始貼了,燈光一裝玻璃一擦,趕明兒就是個亮亮堂堂的店面。心思此時全在店面上,思想裡有了一種寄託,有了寄託就有了一份狂熱,指導著黃天野一番,等到了天快黑,手機已經響得很不耐煩了,這才往分水嶺的加工場趕,唐大頭估計火早上來了。
意外,多少還是有點意外,回到了加工場燈光已亮,上了樓卻見得菲菲抱著孩子在自己家裡獃著,擺弄著那臺搬過來的舊筆記本,妹妹留下的。一指唐大頭在隔壁,等到了隔壁看著哭笑不得了,這人來瘋的唐大頭一下午早和廚師們混熟了,圍著鋪上噼裡啪啦在甩著撲克牌,黑蛋,海軍、馬棚、唐大頭在賭,大槐和豆豆還有黃天野家叔在看著,圍了一圈人。一見得簡凡進來,唐大頭沒心思賭了,面前的一把零整鈔扔到牌局中央辭著:「你們玩……錢你們分分。」
「早點休息……明天要加餐,大槐多準備五百份的量,海軍,明兒早上到路上等著,多攔兩輛進城送菜的車……」簡凡卻是不好意思指責這幾位,小賭小酒小妞向來爺們最喜歡的娛樂內容,這地方除了看電視也沒啥娛樂可言。這邊剛安排著唐大頭穿上了鞋,纏雜不清的埋怨著,簡凡不耐煩地應著:「老唐,你還不是放心不下那群貨,我見過了幾個人了,今兒我帶你去會會怎麼樣?」
「嗯?好啊……」唐大頭一聽樂了。
「換衣服……黑蛋,給唐哥換身工作服。」簡凡喊著,黑蛋和唐大頭一下子懵了,不知道什麼意思。簡凡解釋著:「老唐,你穿上了一身金利來,別個諾基亞,脖子上再拴條金狗鏈,一身行頭好幾萬,下面的兄弟們都流落街頭了,你這個樣子去見他們……你不覺得他們難為情呀?不要讓他們太難堪了,是吧?」
「嗯!?有道理……有道理……過來黑蛋。」
唐大頭倒也痛快,找了條褪色的牛仔,又披了條藍工作裝,富家翁頓時變成了窮家漢,出了門直看得菲菲可笑,說第一次遇見唐大頭的時候好像就這樣,駕著車回到市裡,菲菲做了份麵條兩人草草吃了飯,連車都沒開,打了輛出租直到了火車站,在已經漸稀客流中、在大站的旮旯犄角尋找混雜在人群中和窩在那個陰暗角落裡的舊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