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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大夢方醒時(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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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的來說嘛,楚秀女還是覺得很高興,不僅僅是看到日報表上的增長的銷售額,身臨其境地感覺一下更是如此,三個人閒聊著沒吃完飯,差不多擠擠攘攘地餐廳已經快滿員了,服務員們滿頭大汗地傳著菜。楚總看樣也不大喜歡這噪雜的環境,草草用餐起身出了二樓餐廳,沒有上樓卻是直接下樓去了,準備看看快餐廳怎麼樣了。

一個字:火!兩個字:熱火!

本來生意就不錯的快餐廳此時略顯火爆了臨窗的小桌、廳中央的大桌,桌桌不空,還有絡繹不絕進來的食客,在這裡的吃飯是預收款憑票打飯的,和單位的食堂制差不多,收銀臺著聚集著高高矮矮的客人手裡揚著大鈔小票喊著買多少,門廳之外的車早停得滿滿當當。

「算了,不看了……張經理通知一下,下午三點準備開個會,我休息一會兒……」

楚秀女心下釋然地笑了笑,不打算擠進去湊熱鬧了,看著熱鬧就足夠高興了,踱著步子幾分優雅地上了樓,不管是報表還是眼見,都足以證明此次強強聯合的正確性了。

「許叔,您怎麼不說呀?」張經理弱弱地問著枯站的許嶽山,看著楚總懵然不知,有點拿不定主意。

「那你怎麼不說?」許嶽山把包袱扔回來了。

「我一說不捱罵嗎?真沒想到簡凡這麼刁,我說了真怕把楚總氣壞了。」張經理又是為難地自言自語了一句。

說這話像發牢騷,許嶽山側眼看了看這位張芸經理,公關部兼總經理助理,一個模樣倒也可人的丫頭,雖然足夠精明和幹練,可和那位臉上一條疤的簡老闆比,還是嫩了點。想了想安慰著:「還怕沒人說呀,下午開會肯定要炸鍋,你做好思想準備……都巴不得看楚總的笑話呢。」

……

……

一中午做著激烈思想鬥爭的許嶽山沒有睡好,合作了一個月有點筋疲力盡,等進了六樓會議室,那位精力過剩的張經理早安排就位了,環視了一眼圓桌會議,心裡暗暗唸叨了句:麻將又要開始了。

袁副總的位置空著,人撈出來了,還一時沒有定論,也沒來上班,這位袁副總原本就是老楚總的司機一步一步混上來的,在公司裡先前的威風比楚總還重幾分。再往下數是一位風姿卓絕的女人,隔著桌子許嶽山都聞得見這位女人身上濃重的香水味,就是自助餐廳隔壁負責spa美體館,公司裡風傳和袁總有那麼一層關係,看著這女人偶爾顯擺似地挺挺頗高的胸,幾乎是堆到會議桌上的兩大塊肉;偶爾開口,也是嗲聲酸得倒牙。這樣子是恨不得和天下男人都有一腿的貨色,什麼都會搞,就是生意搞不好,搞得spa美容館是年年虧損,袁紀兵不來,這個人許嶽山直接忽略之。

另一邊打頭的是公司財務部經理楚喜峰,老楚總的堂弟,年紀比許嶽山還大十歲,這是跟老楚總一塊打天下的元老;旁邊就坐著他兒子楚宇飛,也在公司裡負責三到五樓的ktv娛樂專案,這父子倆好歹能勉強盈利。再往下是掛著市場總監虛名的劉誠,一位奶油很重的小生,一邊接著美體館那位拋來的媚眼,一邊笑著獻著殷勤。

像所有的家族式企業一樣,雖然新世界做得還不夠大,不夠強,可這家族內鬥體現的已經是淋漓盡致了。楚秀女招聘了張芸這位職業經理人,一年不到提拔到了經理助理的位置;袁紀兵也培養了美體館這位叫付雨霞的二奶;楚喜峰和兒子本就把持著公司的一大塊收益。連由經理秘書升格到經理夫人的後媽也不閒著,半年前生生地把個市場總監插到了公司。

在公司裡,你得頂著上家、看住下家、防著對家,這就是叫麻將的原因,很可能輸輸贏贏都最終你才能看到結果,但結果永遠不會盡如人意,很可能是一贏三輸、抑或者兩贏兩輸、更可能是三贏一輸,究竟誰贏誰輸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精力、財力都消耗在這些你看我、我防你的內耗中了。

有很多人說中國民營企業做不到世界五百強就有這種原因在內,說起來也對,為啥呢,不是做不到,而是沒做到的時候就被哥幾個、兄弟幾個先給分了。

張芸經理是楚總親信這自不待言,除了年紀稍大的許嶽山,和其他幾位都不太處得來,一俟主要的人次要的跟班全乎了,起身回總經理辦叫著楚總,迎著款款而來的楚秀女坐到了下首。楚秀女看來沒怎麼帶著旅途的勞頓,開場白就是大家這個月辛苦了,聽了聽部門幾個經理的經營報表內容,一臉喜色地允諾上半年的獎金肯定沒問題了,開會沒幾分鐘倒贏得了一片掌聲。

「楚總……您發回來的資料我們幾個也討論了一下了,我們感覺吧,您要是全盤經營餐飲的思路還是有問題,眼前食尚這個大問題得提到日程上……」

財務部楚喜峰手指蘸著唾沫翻著報表,到了發言的時先提問題出來了。

「是嗎?食尚有什麼問題。」楚秀女側眼說著,對於這位叫叔的長輩還是保持著一定的尊敬。

「有,有他在,遲早要壞咱們大事。」楚喜峰咬牙切齒地說著,一看楚秀女不信的目光,乾脆不搞一言堂,一揮手掃過眾人:「你問問大家,他都幹什麼了?」

壞了,開始了……張芸和許嶽山互視了一眼,沒有準備先發言。

有人打頭陣,楚宇飛接著老爸的茬訴著苦,楚總,一個月不到啊,他把我ktv的服務員全拉到後院包裝盒飯去了,您知道他現在的盒飯做到什麼水平了?五一路、濱河路、建設路一個月鋪了四五個點。

楚秀女一聽又鬱悶上了,詫異地問著:「把你們服務員拉走了?」

楚宇飛點點頭,付雨霞幫腔了,何止呀,連我美體館的服務員門童也跑去幫忙去了,我們快中午開始營業,他上午拉人,還有直接拉到分水嶺掙外快,他可是連清潔工都不放過啊,全體動員包盒飯,我看他當時就沒安好心,純粹就是看上咱們這兒的廉價勞動力了……

話雖嗲,楚秀女看了張芸一眼,張芸有點難為了低了低頭,肯定沒假。此時楚秀女眼神一愣,隱隱地感覺到簡凡爽快地籤協議的用意了,一眼掃過眾人,不用說,ktv和美體館用的打工仔打工女都是千把塊錢的工資,這打倆份工本就不稀罕,稍給點利益肯定能牽動這些人,看著眾人眼光落到了保安部那位小經理身上,楚秀女奇也怪哉地問了句:「怎麼,嶽經理,不會把你們保安也拉去包盒飯了吧?」

「楚總……那還用拉嗎?去了ktv一幫小姑娘,我手下那十幾個都是光棍小夥,不給錢他們都願意去,何況人家給錢還管飯……」

保安部的一說,引得中層一片鬨笑,這笑幾乎像嘲弄一樣搞得楚秀女微微色變,眼光不善地盯到了許嶽山頭上,聲音生冷地問著:「他們出早餐,用得也是咱們的服務員?」

許嶽山抿著嘴,悻悻點點頭。現在資源都不可能不用。

這下,真把楚秀女氣著了,日防夜防,左想右想,就是沒想到出了這麼大紕漏,對於像大原這種廉價的勞動力管理楚秀女豈能不知,盒飯的包裝整個就是勞動密集型的工作,需要大批次的人,而單獨招聘肯定工資不高,招來了賣快餐的也不划算,但像這個樣子直接把新世界現在的服務員、勤雜、幫廚加上保安變成兼職的,那無疑是迅速擴張的最好辦法。

此時一想,虧吃大了,楚秀女生氣地剜了張芸一眼,在外的時候倒是聽說了不少,還當是日常小事沒怎麼在意,現在方知事態已經到了很嚴重的地步,最起碼成了這幾派人集中非難自己絕佳的藉口,在此之前從沒有見手下這幾位中層意見如此統一過。

「楚總,我給你算筆賬啊……ktv40多個人、美體館16人、勤雜和清潔工12人、保安18人、餐廳傳菜、收銀、大堂服務員50人,再加上30名廚師,7名司機,12名後勤……每天集中工作的時間呢,正好是咱們空閒的時間,幹兩到三個小時,輕輕鬆鬆掙三四十塊錢,一個月就是一千多,差不多趕住工資了,如果他以這種工資水平去招人,招不了這麼多,也許根本就招不上,可他現在傍著我們,每天在後院、在大營盤、在分水嶺包裝盒飯的都要有七八十個人,甚至於其中有請了假到流動車上給人家賣盒飯……這一個月的時間我根據成本支出粗略估算了一下,他雖然把這一片四千多份盒飯給了咱們,可他在大營盤、在五一路、濱河路和建設路一帶,全鋪上點了,加上大學城,每天的出貨量超過兩萬份……超過了我們鼎盛的時間一倍還多,咱們這樣算賬,以批發價計算,即便每份最終到他手裡只留下五毛錢的利潤,他每天的收益都有一萬,一個月就是三十萬,何況根本不止這麼多,滷醬肉現在不算咱們能供應三個熟食店,而他銷量最大的大營盤店,平均每份利潤應該超過了兩塊錢……相比一下我們這個月的銷售額增長了六成,利潤不過達到五十多萬……更恐怖的是,他不需要店面,市區只要合適都能成了他的市場,只需要不斷擴充人手就能不斷擴大份額……」

楚喜峰細細算著五毛一塊的小賬,算得在座諸人愣生生吸了一口涼氣,還沒有從這個月入三十萬以上的震驚中清醒過來,楚喜峰又是加了一句:「對了,按照協議,我們餐廳利潤超過四十萬以後,需要向他支付超額部分20%作為培訓薪酬,這個月,我們還得付他兩萬多的工資……」

「還有廚師班的,我聽說現在兩邊的廚師可是打成一片了啊,那邊忙了幫那邊,根本不分你我,廚師們只要一休息一請假,一準是跑分水嶺掙外快去了……人家給工資也邪門,一天一結,楚總不信您看看去,大上午咱們後院,大營盤和分水嶺,有一半是咱們的人,另一半是在校學生,都是廉價勞動力……」楚宇飛順著父親的話接著煽風道。

楚秀女臉色陰著,想象得出生平估計沒有遭過這麼大的挫折的戲弄。半晌安靜著沒人吭聲了,財務上的楚叔叔嘆著氣道著:「楚總您仔細再算一下,現在有二百多人熱火朝天地給他幹活是個什麼景象,我這會才看明白了,他是吃了點小虧,討了個大便宜,他根本看不上我們公司,而是看上我們公司的經營場所和這些人了,九鼎休閒酒店您知道吧?我認識他們公司副總張凱,這個月說起滷醬肉的事,那麼大的公司曾經一直就想和食尚合做人家都不理會他……現在這架勢呀,等於人家用我們的場地、我們的人、甚至於用我們倉庫裡的食材配料,幫人家自己擴大了一倍還要多的市場,人家掙了大錢不說,回頭還得我們給人家發工資……這這這這……算盤打這麼精明的人,你們見過嗎?我活了五十多,第一次當了這麼大的冤大頭了啊!?」

楚喜峰一發言,有點瞠目結舌,此時才恍然大悟、醍醐灌頂的清醒,一眾人都抿著嘴笑。

哈哈哈……一直靜默的楚秀女此時才算捋清了整個頭緒,爆著一陣大笑,笑著指摘著:「我可給了在座各位十天時間來完善協議啊,所有的意見都綜合考慮進去了,怎麼還是讓我當這個冤大頭了?你們說吧,怎麼處理?」

這……包袱一推,又把眾人難為住了,這其中還有關竅誰也看出來了,底層這些服務員本身流動性就很大,打倆份工也不稀罕,何況又是錯開了打工的時間,根本限制不住,你要真敢限制,沒準又正中了食尚的下懷;至於廚師們,班底培養的多難,那就更不敢動了,你要敢動,這些人真敢撂挑子走人,沒準食尚生意擴大了也巴不得要人呢。現在才明白食尚為什麼痛快地答應切磋和培訓了,培來培去差不多就成自己人了。

還有一個最關鍵的問題沒人說,人家沒有違反任何協議條文,所以誰處理,除了毀約沒有第二條路。而當時新世界生怕食尚中途毀約,給定了條苛刻的條文,毀約方要賠付不低於100萬的賠償金,現在好了,給別人定的框框,套自己腦袋上了,一毀約等於人家又賺一筆,這筆錢恐怕和簡凡打過交道的都知道,肯定要追討,想想也容易明白,連白菜根子都做菜裡了,100萬豈能不要?

這才是前門驅虎,後院進狼了,一干中層看著楚總笑,那肯定是被氣笑了,都沉默著不多贅言了,食尚這個人聽說就有公安背景,要是個善茬,怕是早被袁副總收拾了。連袁副總也沒收拾得了,自己又何必觸那黴頭。

「散會……這事我來處理,張經理,把我的筆記本送回來,許經理……來我辦公室一趟……」

楚秀女等了半晌,沒人挑頭,大笑了幾聲又成了一副哭笑不得的臉色了,冷冷撂了句起身就走,張芸收拾著領導的東西,許嶽山嘆著氣,跟著出去了。

後面留下的幾位,互相看看,那眼中倒不覺得有多擔憂,似乎……似乎還有那麼點幸災樂禍!說起來真正的冤大頭,肯定不是楚喜峰,而是這位楚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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