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刁主任,這小子你對付不了,就你們捆一塊都不行,我們問,你聽著啊……」
陸堅定接過了炊事員遞過來的食盤,一擺頭叫著秦高峰,辭著刁貴軍這一干同行,直進了詢問室。
刁主任和反劫持中心的一行特警都有點懵,原本以為板上釘釘的事出了這大和變故,讓刁主任直拍前腦門,本以為抓到了重大嫌疑人還提前給局裡彙報案情有重大進展,現在倒好,連嫌疑人居然也給出了這多的證據,這些證據從偵破角度講,要麼證明他是清白的、要麼反證出嫌疑人對於拘訊已經有所準備,不管那一種,接下來的事可就難辦了。
特別是遇到了這種不但熟悉法律程式而且熟知偵破細節的人,就更難辦了,帶著屬於一下次弟坐進了會議室,看著螢幕上,前面送飯的陸堅定換了副笑臉,像恭迎領導一般,後面秦高峰嘭聲關門,正無聊地咂吧嘴的簡凡看著陸胖子笑吟吟地端著三菜一湯一碗米飯,眼睛亮了亮,還未問候陸堅定愛打玩笑打趣著:「嗨,小子,犯事了,後悔不當警察了吧?」
「呵呵……你來了就沒事了。」簡凡笑著,接過食盤,早餓了,不客氣地運筷如飛,流星趕月般地往嘴裡塞。
陸堅定笑笑,和秦高峰拉著椅子坐到了桌子對面,兩人俱看著這個前屬下,說百感交集那是真的,說有點惋惜也不假,說恨鐵不成鋼也行,反正對面坐著這一肚子花花腸子的簡凡,每次看見總有點新意,不像警隊裡那幫子小子,程式化了,個個都一樣,看著沒勁。
比如現在,陸堅定就看得很有趣味,看著逗著簡凡道:「喂,聽說你小子這次犯的事不小?」
「我冤枉的。」簡凡嘴裡嚼著,說了句。
「這不扯淡麼,進來的沒人說自己活該。」陸堅定故意擠兌。
「我真冤枉,陸隊你別裝,你肯定知道案情了,那麼多證據都指向我,也太假了點吧?要我幹直接殺人滅口多利索,還至於把證據留我車上。」簡凡嚼著,不屑地道。
「是嗎?」陸堅定一驚訝,問著秦高峰:「高峰,剛才案情分析好像說什麼來著……」
「故意留下這麼多拙劣的線索和證據,恰恰有反證你無辜的嫌疑……簡凡,你就割脈也白割,為什麼就沒有可能是你自己故意注射的呢?」秦高峰正襟危坐,不苟言笑,聽得簡凡一愣眼,呆了呆,倒也有理。陸堅定趁火打劫說著:「哎,對吧……兄弟,既然你殺人滅口了,那你就好自為之啊,老隊長不是不幫你啊,沒法幫呀,我說了人家不信,這次是咬定你了。」
「嗯!?……」簡凡使勁嚥了咽嘴裡的東西,瞪著眼道:「不能吧?我才不幹幾年了,刑偵技術不會這麼倒退得厲害吧?監控畫面總能拍到我吧?」
「是啊,能拍到啊,可晚上出來萬一看不清楚呢?萬一人家蒙面呢?萬一……我是說萬一啊,萬一人家不採這個證據呢?你個笨蛋你知道這什麼地方不?反劫持綁架應急處理中心,直接歸特警支隊下屬,萬一找不著人質找不著綁匪……哦喲,這事就麻煩了,高峰,這案子往下怎麼發展……」
陸堅定鄭重其色地說著,話裡雖聽得出有擠兌簡凡的意思,不過也是實情,噎得簡凡還無話可說,紅臉一停,老秦的黑臉唱上了:「哦……這麼多證據兩人通姦肯定成立,當晚因為瑣事或者奸|情爭吵,兩個人在皮卡里的扭打不慎殺死楚秀女……爾後,爾後毀屍滅跡,為了達到掩人耳目的目的,進而製造綁架的假象……至於埋屍地點以及作案經過,需要進一步詳查……剛才他不是說殺人滅口了嗎?」
想象,被合理化了,當了一輩子警察的秦高峰隨口謅個案情還是蠻行的,說得簡凡腮幫子抽動著,眼睛直往外凸,張口結舌地評價著秦高峰:「秦隊……我一直覺得你這人沒趣的很,今天才知道您很有想象力啊。」
說著低頭吃飯,不理會了,估計這倆隊長就來幫忙,恐怕也沒什麼好話可講。秦高峰一停,陸堅定笑著接了句:「錯了,他的想象力不如我……小子噯,自從你憑藉想象破了那宗奇案,我對想象就開始深入研究,頗有心得,想不想聽聽我對你今後的預測。」
「你們沒證沒據又能把我怎麼樣?如果人質活著,一切自然真相大白;如果人質死了,那就是我又怎麼樣?死無對證了……還別嚇唬我。」簡凡嗤著鼻子,放開心吃了。
理論上,好像就是如此,不過在實踐操作中,恐怕沒有這麼簡單。
「呵呵……是嗎?你想的簡單了點吧。」陸堅定奸笑了幾聲,湊了湊,換著調侃的口氣說著:「根據案情給你一個冤枉版本的,人質死了,你小子身上疑點這麼多證實不了,那沒辦法,先羈押著,反正超期羈押的多了,啊,押上三年五年冤枉死你……嘿嘿……不服氣是吧,給你一個鬱悶版本的,嫌疑解脫不了,給個監視居住,不能旅行、不能出國,三天兩頭去查查你小子……要不就高峰這推測也不錯,給你難堪版本的,定個通姦殺人,反正你車上有她血跡,你說不清讓我們問誰去?讓你小子蹲大牢出來再打一輩子光棍……嘎嘎……瞪我,你瞪我也沒用,咱倆站一塊說話,你說群眾相信我這個人民警察呢,還是相信你這個小奸商呢?」
消化不良了,簡凡被陸堅定擠兌得直咽口水,感覺喉嚨裡發乾,爾後又翹著脖子,很生氣地憋了句:「相信你,行了吧……哎,別說了,等我吃完再噎我行不?殺頭也得給碗斷頭酒吧?」
「喲?挺鎮定啊,一點都不急。」秦高峰也笑了。
「急什麼?剛進來還嚇了我一跳,想清楚嘍就不急嘍……陸隊,你光想人質被撕票,就沒想著人質要死不了呢?」簡凡邊吃邊不以為然地說著。
喲?一聽快上道了,陸堅定樂了,樂著問著:「簡凡,我怎麼越聽越像你乾的?死不了你藏哪兒了。」
「你誘供我,我真不知道……不過你們倆想象力太差勁,要問點案情和線索直接問就行了,搞得我心驚肉跳,影響判斷力了啊……陸隊、秦隊,您二位放心啊,要查出來是我,您二位還別客氣,我自己了斷得了……」
簡凡伸著筷子,突然覺得自己回到了指摘大案如山的年代,那個時候雖然是多麼的鬱悶,不過卻是自己生活中最濃墨重彩的一筆,現在才發現警察的生涯在自己的身上留下的痕跡太多太多了,一想起案子連自己身處的位置的地方都忘記了。
秦高峰笑了,看著陸堅定也是會心的笑意,兩個人叉手而坐,知道面前這小子最善知意了,老陸順坡下了個驢不擠兌,笑著道:「好啊,聽聽你小子胡謅擺擺龍門陣,好多年沒聽你說過了……」
簡凡終於能安安生生開吃,邊吃邊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含糊不清地來了句巨有想象力的一句:「這不是個綁架案。或者說不能從單純綁架案的角度來看待它。」
「嗯?什麼?」秦高峰一驚,沒明白。
「你小子慘了,你這是置疑全體反劫持中心警察的智商了,一會兒有人揍你我們不管啊。」陸堅定當是開玩笑,沒理會。
「如果再往深瞭解瞭解,你們會發現我說得應該是真理……呵呵……我搶生意的時候就開始瞭解新世界了,比你們瞭解早半年……」簡凡不屑地挾菜邊吃邊說著:「陸隊、秦隊,首先我說這幫綁架的是老手,你們同意吧?新手幹不了這麼幹淨利索吧?你們肯定在監控裡沒有找到有價值的東西,所以才咬著我不放,對嗎?」
「呵呵……對,沒錯。通話定不了位,有變音裝置,到現在為止除了你沒有其他有價值的線索。應該是個熟手。」秦高峰正色說著,很誠意的口氣。
「那就更證明,不是綁架案了。」簡凡肯定地說著。
「你別他媽老孃憋尿瀝瀝拉拉來啊,一口氣說完。」陸堅定被吊和胃口直上火。
簡凡根本不理會,輕描淡寫地說著:「原因:第一,目標選擇是錯誤的,嚴格地受害人現在已經是孤身一人,再沒有有血緣關係或者說願意為她出錢的人,如果綁架,綁誰也比綁楚秀女成功要贖金的機率大,比如楚公子、還那個後孃,要不楚宇飛,都可以,既然是老手,既然策劃過,再笨他想想,綁了閨女朝後娘要錢?可能麼給他麼?後孃跟叔應該巴不得他死呢?對不對……」
「嗯,有點歪理啊。」陸堅定面容一整,確實有點道理。
簡凡一笑繼續道:「歪理二,這時機把握得太差勁,楚誠然剛死,新世界的股份格局未定,就楚秀女自己都沒什麼身家,綁她有什麼用?時機選擇不管是楚誠然未死之前或者股份格局已定之後都說得通,都可以看做是為贖金而綁人質,可恰恰在這個中間,就即便是綁匪,這也是一群蠢貨?……怎麼樣,陸隊,您覺得綁匪是不是很蠢啊?」
這是個反問,當然不蠢,那麼如果不蠢就肯定是另有所圖裡,這裡面的潛臺詞倆隊長當然想得出,秦高峰眉頭一皺,撫著下巴道:「喲,這點忽視了。如果就是慣犯如果流竄犯呢。」
「我不同意……你們看看作案手法,綁楚秀女是乾淨利索,絲毫不留痕跡。理論上這綁架案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牽涉也是越少越好,可這人生怕這事不露似的,把我牽進來,還在興華用了幾個人,萬一那個露餡,他不完了不是?……這像綁架案的手法麼?就即使是我綁架楚秀女,也不能生怕你發現不了我吧?留這麼多的淺顯的證據呀?」
簡凡也皺著眉頭,擺活上了。
「嗯……越來越有道理了。繼續……」陸堅定樂了。
「非綁架案的歪理說完了……等等,我吃完撒泡尿咱們再說啊……」簡凡抹著嘴,大咧咧說著,起身自顧自就敲門吆喝著法警陪同著上廁所,差點把老陸的嘴氣歪了。
……
……
「對對對……說得好……很有道理。」
會議室裡孟向銳一拍桌子,兩眼發亮,聽著這位嫌疑人分析有點醍醐灌頂的感覺了,興奮地說著:「對,確實是這樣,我一直覺得這案子有點蹊蹺,可一時還沒清楚……確實這裡頭牽扯太多,不像一個單純的綁架案……還有一個更明顯的破綻是如果以昨天晚上了監控計算,應該二十點四十分離開之後不久發生的,而索要贖金是今天早上七時零五分……真要是綁匪,這得多大的耐心呀?」
「這個……這個好像只能推測吧!?」搭檔楊鋒囁喃了句,雖然承認有理,不過感覺這麼簡單的理,好像並不能說明什麼問題。
「這個推測還是很在理的,確實不應該綁楚秀女,綁楚公子應該更容易,而且勝算更大點。」刁貴軍主任也被繞進去了,弱弱地發了句言。
三個主辦爭論上了,不過思維被是與非牽涉著,好像更傾向於嫌疑人說法,其實就是個常理,如果隨機、流竄不可能,那麼只能是熟手或者慣犯,既然是慣犯既然預謀綁架,不可能不踩點了解被綁人的詳細情況,而如果真正瞭解,也正像嫌疑人所說,遲幾天早幾天都對,就是不該發生在這個時候。
「這人誰呀?坐嫌疑人位置上還這麼拽?」有位特警悄聲問著。
「回去翻翻刑偵案例精編,省廳內部頒的,三年多前的一樁懸案是他破的……」一位特警悄聲回著。
「那書誰看?打撲克早撕成條貼臉了。」
「日……你把偶像都撕了,怨不得你小子不認識……」
「打不打賭,這小子殺過人……你看眼神,根本不懼,進咱們這兒的人,沒事都腿軟,有事嚇得尿褲子,你看他跟沒事人一樣……」
「拉倒吧,今兒查不出線索來,咱們該尿褲子了……」
「閉嘴……人回來了……」
……
……
這個推測究竟準確不準確不重要,重要的是已經牢牢地牽住了關心案情這一干人的心,畢竟這個嫌疑人是最接近受害人的人,都試圖從這裡獲取有價值的資訊,真的假的都不怕,就怕不說話。
而此時簡凡的談興也濃了,和法警隨意的點頭示意打著招呼,無比輕鬆地從衞生間回來,一坐,陸堅定一拍桌子:「快點……懶驢上坡屎尿多。」
「以下純屬猜測,你們要試用,後果自負啊。」
簡凡笑著逗了句,秦高峰一瞪眼,陸堅定揚著巴掌就要逼問,簡凡一閃身說著:「第二個判斷,此案的關鍵不是贖金、不是人質,如果我要辦這個案子啊,綁匪朝我要贖金,一句話:大爺沒錢,你愛咋地咋地……憋死他們……」
呃……陸堅定沒吃完,倒被噎了一下子,會議室一干特警裡被噎住的不少,唯獨秦高峰知道這小子的思維方式不可以常理度之,蹙著眉頭問著:「你是說,他們另有所圖?」
「對……還是知徒莫如師啊。」簡凡長嘆著,老秦和唐大頭恐怕是此生的知己了。
「啊?怎麼講?」陸堅定問著,來勁了。
「關鍵,還在錢上,但不是贖金那份,應該是財產……除此之外我再也找不到可能還有其他的動機,就像你們給我找我動機一樣,我想侵吞合夥人楚秀女的財產……其實這一個動機找得很對,都和有錢人有點仇、可和錢沒仇吶,是不是……這可以成為新世界現有股東和未知兇手的共同動機,新世界的股份很複雜,楚誠然的起家也很複雜,這點對於你們不難查……我聽說楚誠然死的時候並沒有留下遺囑,而恰恰在沒有留下遺囑需要通過法律分割而且需要股東大會重新選定總經理的時候,最重要的這個股東,卻被綁架了……你不覺得蹊蹺呀?捋清了這份家產將來怎麼分割是關鍵,誰受益最大是關鍵……當然,我也在嫌疑人,我不避嫌,放開了讓大家查。最好把所有牽涉人的背景如實查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