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凡呷著水,水完了,一舉杯子,伺立的法警也聽得有點入迷,不迭地起步接杯倒了杯水,輕輕地放在簡凡面前,似乎已經不把這貨當嫌疑人看待了。
這個段說辭,把陸堅定和秦高峰難住了,這就意味著要全面擴大排查的範圍,把所有股東以及可能牽涉到財產分配的人全劃定到嫌疑人之列,假以時日或許查得清,可現在缺的就是時間,綁匪索要贖金的時限是48小時,談判專家力圖一直拖延時間,頂多也就是兩三天功夫,在這個時間裡別說查案,能不能湊齊這兩千萬都有問題。
難住了,會議室裡的雖然認同於這個分析,但同樣也覺得棘手了,如果不是螢幕上這個人,那接下的難度可就放大了幾倍不止。
難,難得有人開始撓後腦勺吸涼氣了,是陸堅定;有人是咂吧嘴,是秦高峰。兩人正迷茫的時候,陸堅定突然發現簡凡歪著腦袋低頭朝上看,像在觀察自己,一瞪眼翻著臉:「看我幹什麼?」
「嘿嘿……警察一思考、歹徒就發笑;陸隊呀,我就沒見過你爽爽快快辦件案,什麼時候都拉張臉……嘿嘿……」簡凡像在幸災樂禍,看著陸堅定和秦高峰直謔笑,這倆隊長只要一逢大案,便是這副如喪考妣的難受勁道。
「喲……你個小王八蛋……反了你了。」陸堅定捋著胳膊,一伸手問法警:「銬子,坐到嫌疑人位置都這麼拽?不讓你嘗倒掛金鐘,你以特警支隊是你家開的啊?」
法警一遞,陸堅定甩著逞亮的銬子,在手裡噹啷啷挽了幾個花,威脅也似地看著簡凡,敢情是被那句像嘲笑的話氣著了,簡凡伸著手,不說話,直伸著示意著:來吧!
「真跟老隊長別這個勁呀?」陸堅定倒下不來臺了。
「不你要銬我嗎?滿足你的支配欲。」簡凡嗆道。
「你以為我真不敢銬你小子……要不看你小子受過傷立過功,走你都別想好好走……真他媽是條白眼狼,這麼多兄弟留你都沒留住……現在都坐到嫌疑人位置上,可把你拽上了……」陸堅定看簡凡眼中的睥睨刺|激了一下,翻起舊賬來了,聽得簡凡吸溜著鼻子頗不是滋味。看看秦高峰,秦高峰側著臉,嘴唇微微動著,也沒有吭聲。
「陸隊,咱不待翻老賬啊,人各有志勉強不得不是?你們不就擔心這個案子嗎?擔心案子也不能把火撒我身上呀?對吧,我夠配合了吧?你問問上門的特警,我是二話沒說,老老實實就跟著來了,沒給你們丟面子,真不是我乾的。」簡凡勸著,也怏怏不樂了。
「你跟來管屁用呀,如果線索在你這兒卡住了,現在時間是中午十三時四十二分,重新再找線索恐怕來不及了,看樣你小子得坐著了啊……等著特警找到新的線索證明你清白吧,走吧老陸……」秦高峰不陰不陽說了句,陸堅定還覺得話沒說完呢,怎麼就走了,剛被拽著起身簡凡急了:「嗨、嗨,我說了這麼多,還提供了這麼證據,不能還證明不了我吧?」
「當然不能……證據能證明清白也能反證你奸詐,別人不瞭解你,我們瞭解你,像你這麼詭計多端的萬一放了你溜了怎麼辦?」秦高峰噎著。
「哎不對呀,我給你們分析了這麼多?沒功勞也有苦勞吧?你們敢說沒道理?」簡凡愣神著斥問著。
「有!」陸堅定明白了,現在不扮紅臉了,雖然不明白秦高峰的用意,可知道擠兌又開始了,立馬叫囂了句:「你剛才所說的一切,有混淆偵破視線的嫌疑,所以,無法採信。這麼短的時間裡,你讓我把股東全傳喚來,就全傳來也得有用呀?」
「對呀,你總不能泛泛吹幾句,就把你放了吧?」秦高峰噎著。
兩人一唱一和,直憋得簡凡翻白眼,一下子又憋卡在喉嚨裡了。
看著簡凡憋住了,秦峰說著,哎,不是我們不幫你啊,清者自清濁者自濁,你等著慢慢查吧,暫時就住這兒了……陸堅定裝腔作勢地叫囂著,小子,完了,明兒我把重案隊的輪流派過來,看看你小子被關在籠子裡是什麼樣……秦高峰又說,除了直接的線索和直接的嫌疑人露面,否則你的嫌疑就無法洗脫……陸堅定又說著,把你小子這事給我編進反面教材裡,名就叫一個警察的墮落……
兩人輕一句、重一句、左一句、右一句,俱是怎麼難聽怎麼來,連挖苦帶刺|激足有七八十來句,前若干句聽得簡凡還有點動容,不過話一多就聽出點味道來了,這兩人,恐怕也別有所圖。
於是簡凡不動了,啜著水,揚著頭,揚長不理的樣子,只待兩人轉身真要走才出聲喊著:「等等……」
倆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一回頭,簡凡正翹著一邊的腮幫笑著:「倆隊長,我是重大知情人,你想向我諮詢和偵破方向什麼地,直說就行了,至於這麼給我難堪嗎?」
倆隊長互視了一眼,這等心思又被簡凡窺破了,兩人都沒笑,秦高峰不以為然地說著:「你不昏迷了嗎?怎麼,又沒昏迷,知道案情了?」
「是啊,簡凡身上的疑點不是越來越少了,是越多了啊。」陸堅定也追著。
「我當然知道,不一定非要親眼看見才算知道吧?」簡凡反詰著。
「那你怎麼,聽說了?」秦高峰問。
「我猜的,你們信不?」簡凡眼一眨,樂子又起,一看陸堅定要發作,簡凡趕緊補充:「我能猜出他們怎麼做的案,你們信不?」
你?……陸堅定和秦高峰這回又有點拿捏不準了,要說別人這絕對是胡扯,可在簡凡身上,恐怕就有道道了。
半晌無語,無語的時間裡秦高峰盯著簡凡,眼裡不無幾分狐疑,陸堅定按捺不住了,直接叫囂著:「有話快話,有屁快放,不把你逼茅坑裡你還不脫褲亮相是不是?」
「呵呵……我不是不說,我是怕我說了沒人相信。」簡凡訕笑著,有點曲高和寡的意思了。
「說吧,做你自己認為對的。」秦高峰說了句老話,那句話還是剛剛加入警隊的時候聽過的,一句聽得簡凡眼睛看看永遠是哭喪一臉的隊長,真格不知道對於這些人該愛還是該恨。微微笑了笑,欠著身子,又說了一句讓會議室裡吵聲四起的話:
「我認綁架的現場根本不在興華小區,應該在我到達小區之前的,楚秀女在某一個地方已經被挾持了,這個時間應該很早了。」
啊?這……會議室裡,刁貴軍主任下意識地看著楊鋒和孟向銳這倆員大將,一臉狐疑,一干圍著興華小區和星月別墅已經忙碌和搜尋了一上午的特警嗡嗡聲起,一片置疑的聲音。
「不在興華小區可能,絕對不可能在他去之前,他在狡辯……監控上有楚秀女和他回到67棟的畫面,前後相差不到半個小時,而且是同時離開的……」楊鋒拍著桌子,指著簡凡,斬釘截鐵地說著……
……
……
「理由呢?」秦高峰面無表情,問了句。
「理由之一,綁匪不可能選擇興華小區動手,那裡遍佈監控,稍有閃失那就是全盤皆輸,誰也不冒這個險;理由之二,楚秀女深居簡出,這段時間又在喪父的悲痛中,我想應該是以某種方式誰把她約出去動手了;理由之三,我接到電話以後到興華小區時間不到半個小時,迷昏我不是隨機事件,而是早有預謀,那個電話應該是楚秀女在被人脅迫下打的;理由之四,咱們不要打嘴官司,看看監控不就清楚了,毫無防備的楚秀女應該不會躲著監控吧?我也不會空中飛人呀?」
「好……你等著……」陸堅定說了句。不料一說門嘭聲開了,刁貴軍主任帶著一干屬於全進來了,領頭的捧著筆記型電腦直放到了簡凡的面前,一行人圍著簡凡,看樣放電腦的是技偵上的人,兩個畫面一調出來,楊鋒解釋著:
「楚秀女是上午九時四十二分離開興華小區的,回家時間是16時零7分,而你到達興華小區的時間是16時55分……都留下監控影像。當晚二十時四十三分,又監控到了楚秀女離開,另一個黑影看不清楚,不過坐得是你的車,那輛皮卡……第二天就發現了她在車裡的血跡,和不知道誰的衣服纖維,我問你簡凡,我們兜了一上午圈子,該和我們說句實話了吧?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殺手鐧出來了,陸堅定和秦高峰有點悻悻然地看了看簡凡,不在事中,也確實一下子分不清真假了,而特警反劫持綁架的一干人,對於這個放了兩小時厥詞的傢伙也沒啥好感,都瞪著,一副揭破了簡凡偽裝的樣子。
簡凡呢,眯著眼看著畫面,楚秀女出來的影像比較模糊,白上衣、長裙、脖子裡挽著紗巾,長髮披著,像個約會情人熟|女,上車走人,車是那輛奧迪,時間顯示是上午九點四十二分,監控的畫畫持續了九秒,這估計是技偵人員辛辛苦苦剪輯留證的東西。
沒說話,細細地看著,回家、停車,側背朝著監控成附瞰影像,白衣長裙,紗巾飄著,悠然地開著門,進了小區,持續的時間算了算七秒……時間指向十六時零七分……
一遍……兩遍……三遍……四遍……一直看到十遍上,眼睛直愣愣地盯著畫面,似乎一切都無懈可擊,可終於還是把刁主任這幹特警看得不耐煩了,那位咄咄逼人的楊鋒指摘著:「雖然監控不是很清楚,可足以認定了吧?……現在你是不是該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或者你知道些什麼事?你這種我見得多了啊,仗著公安系統裡有點人脈胡作非為,我聽說你還和新世界的一位副總有過糾葛……我很佩服你的精闢分析,只是奇怪,你在這宗財產之爭中,扮演什麼角色呢?」
嘿……嘿……哈……哈……
簡凡仰頭大笑著,渾身放鬆地大笑著,笑得幾乎流出了眼淚,根本沒理會有人說什麼,迎著這幹特警詫異的目光指著電腦螢幕,眼睛眯成了一條線,雷語又來:「大哥,你再仔細欣賞一下,這不是楚秀女。」
「什麼?」刁主任嚇了一跳。
「出去的是……回來的就不是了。」簡凡道出了其中的玄機。
「小劉,放大畫面比對一下……」刁貴軍嚇了一跳,唯一可依持的間接證據如果是假的,那可糗大了。
「主任……回來的時候只拍下側後方的影像,從背影上怎麼看……」一位年青的訥訥而言。
「這……不可能吧?」孟向銳湊著臉看著,兩個畫面幾乎一模一樣,即便是背影也應該認定和差不多了,回頭狐疑地盯著坐著的簡凡:「這要真動用技偵比對,查出來可沒你的好啊,痛快點,別給我們繞圈啊。你怎麼看出來的?不會又是混淆我們的視線吧?」
「呵呵……是因為我觀察入微……」簡凡一搬電腦螢幕面朝大家解釋著:「楚秀女住得貴族學校,一直在英國讀書,雖然這個人狡猾了點,不過外表看你絕對是個淑女……淑女是怎麼走路的呢,應該是膝上腿部近乎於合攏、腿輕抬、胯微擺而肩與上身不動,這樣看起來就聘聘婷婷、有如飄飄如仙的感覺……你們再看回來的人,她停奧迪的位置比,不是楚秀女走的時候的停車位,小區的車位是花錢買的啊,不能隨便停,這是疑點之一;疑點之二,她比楚秀女停車位遠了兩個車身,而速度卻快了兩秒多,這走路的姿勢雖然她極力保持著矜持的樣子,不過很明顯地看出來她的步幅要比楚秀女大得多;疑點之三就是走路姿勢,人可以偽裝,可人的行為習慣和氣質偽裝不出來的,回來的這位根本沒什麼教養,只是開著楚秀女的車、穿著和她一樣的衣服,進了67棟,大家潛意識裡就把她當成楚秀女了,你看她下車時候腿叉多開……看她走路的時候有意識的低著頭,還有這個開門的姿勢,她是把鑰匙早提前拿在手裡了……對於一位有錢有閒的淑女來說,絕對不會手裡提著一大串鑰匙,那兒會影響她的美觀大放,不信你調調以前監控看看,她會站在門口,優雅地把鑰匙從昂貴的坤包裡拿出來……所以,我建議支隊重新比對,這絕對是個假貨,楚秀女在此之前應該已經被控制了。」手舞足蹈地示範著,嘴唇得吧得吧不停地說著,偶爾會眉飛色舞地解釋著,對於經常色眼看妞的簡凡來說,別說一個人影,就看一條腿沒準都分得出真假來。
一說完了,再看圍著自己的一干土老帽警察,看人群外的陸隊長秦隊,個個是瞠目結舌,越讓這人這麼忽悠,還越就覺得倆畫面確實有問題,刁貴軍主任又被忽悠得拿不準了,指著電腦螢幕:「小劉,馬上重新比對……」
「哎,等見了結果你們就死心了啊,作為警察,首先要有觀察入微、明察秋毫的眼光,很多事您需要再三驗證之後再做定論……眼界決定你的界界,眼光決定你的成就……」
簡凡心情大爽了,樂了,耍開帥了,一干圍著特警早被這點發現看懵了,現在倒任由嫌疑人又開始大噴口水了,不過這站在嫌疑人的位置指摘該怎麼警察,怎麼聽著就這麼彆扭呢。說到了這兒,孟向銳中年警察找到了切入點,笑著插了句:「噯,簡凡……我非常同意你的觀點啊,不過我們和你一樣把眼光都放女人腿的部位,是不是太不像話了。」
「是男的都喜歡那部位,都別裝啊。」簡凡嗤著鼻子,不以為然地道。
特警們都是過癮靠打飛機的主,私下裡流氓話就不少,不過當面一干領導的面說這話倒是頭次聽到,俱是吃吃地笑著,反倒讓孟向銳有點臉紅了,陸堅定和秦高峰也知道這貨向來雷語驚人,有幾分歉意的讓著眾人先回會議室等著。
……
……
一俟回到會議室,又把簡凡一個關在詢問室裡,暫時沒有發生新情況,人都沒走,剛才的一番觀察細緻入微的話讓這幹特警對這個嫌疑人也產生的莫大興趣,都沒走,就等著比對結果到底想看看,到底是惠眼識女還是在胡吹大氣。因為監控的差異實在太過細微了。
不多會,準確地說二十分鐘,刁貴軍一看技偵上的電話忙著去接,會議室一眾都弱弱地盯著等著結果,只見得刁主任有點尷尬地看看眾人,又看兩位刑偵上的同行,再看螢幕上的嫌疑人,正悠閒和瀟灑地翹著二郎腿在呷水,長舒了一口氣,悻然地收回驚異的眼光來說著:「神了啊,身高和鞋的比對上有出入,還真是偽裝者……哎,陸副支,這人……」
「嘿嘿……沒聽我們說話呀,是頭小犟驢。你們把他當成嫌疑人了,估計犯病著呢。」陸堅定打著哈哈,一眼瞧出了刁主任的用心。
「哎,秦隊……這……你們可是來協助的啊,現在這偽裝進入興華小區的可是個重大發現,沿著車輛反查,還有可能出現的新的嫌疑人,都需要大量人手啊……你們……要不,先把人放了,伍書記問起來不好交待不是?現在看這樣,人質應該在他進入小區之前已經被劫持,他也是受害者。」刁貴軍委婉地表達著意思。
「刁主任,人在你手裡,你可千萬別給他洗脫嫌疑,一洗脫了人溜了,再想問他什麼,那可比你求局長還難……他不嫌疑人麼?四十八小時呢……來了倆小時破綻就找出來了,四十八小時沒準會發生其他事呢……需要人好說,我重案和刑警隊能調出一部分外勤來。」秦高峰促狹似地笑笑。
「我知道了……楊鋒、老孟,跟我來……張幹事,會客裡準備點水果礦泉水,安排個住處……」
刁貴軍主任起身來,一揮手,帶著倆手下干將,直進了詢問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