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別亂動……大原市公安局1066號搜查令,奉命封存你們的賬表、憑證,誰是會計師……」
一陣踢踢踏踏的腳步聲之後,破門而入的警察亮著搜查令進了平安安保公司的財務部,虎著臉一詢一問,一位鼻樑上架著眼鏡的中年男人緊張兮兮地舉手弱弱站起身來,那警察倒沒有為難,揮手讓其他人統一到會議室集中,獨獨留下了會計師,跟著進來了一群臂上標著經警的警察,歷年的賬目、憑證、裝載電子賬目的硬碟一件一件擺到了辦公桌上開始登記造冊。
不用警察諱莫如深,連安保公司的會計師看這架勢心裡也暗歎著完了。
完了,是完了……院子裡隨即開進來十數量警車,負責警戒的是黑衣黑盔的特警,偌大的院子裡看不到一名公司保安了,肯定是被限制到了什麼地方,出了辦公室被警察帶到會議室集中的公司人員偶爾左顧右盼著,能看到樓層裡、梯梯上,那裡都有警察的身影,分批進了會議室立時就開始了確認身份,接下來集中學習政策,鼓勵這些中層管理人員揭舉揭發安保公司的違法違紀行為。整人的老一套辦法,有些事根本不用警察查你,把利害關係一陳明,恐怕再大的公司也架不住內部分崩離析。
負責帶隊的是刑偵支隊副支隊長陸堅定和老部下,原重案隊的張志勇,使用的隊員是一部分特警隊員和刑偵一隊的骨幹力量,內部控制沒有遭遇到什麼反抗,大隊的警察一來這些人比小綿羊還老實,帶隊的陸堅定和張志勇昂首挺胸在走在前列,每上一層,左右一揮手,踢踢踏踏就是一隊手下封門隔離,直上了七層的某間辦公室,陸堅定此時意氣風發,咚咚咚一敲門,不待裡麵人應聲,擰著門把手直驅而入,正倚窗看著院子裡大隊的警車和誰打電話的吳鏑一驚,緊張地收起了手機。
「呵呵哈哈……吳科長,緊張什麼?說起來我們還是你部下,重案隊時候您這位高材生還給我們上過刑事偵察原理課呢?怎麼?見了故人也不打個招呼呀。」
矮矮胖胖的陸堅定孰無幾分正色,呵呵地笑著,口氣調侃著吳鏑,張志勇知道這位上司素來愛開玩笑,跟著嘿嘿呵呵地笑著,說起來當年提拔最快的吳鏑還真是這幫人的上級,要是沒離開警隊,就吳鏑這家世背景和學歷,怕是上個副處都不一定。
只不過形式已經迥然不同了,面對著兩隊警察,吳鏑一眼認出來了這是特警和刑警的組合隊伍,架著微衝全身防護著的特警出現在這個環境裡,怕是讓誰心裡也嗝應得厲害,被陸胖子一調侃,吳鏑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勉強地笑了笑問著:「陸支隊長,您這大張旗鼓地,唱得是那出啊?」
「哦,查封你們公司,暫時隔離涉案嫌疑人。吳科長,實在不好意思啊,今兒兄弟得帶著你走一趟。」陸堅定說著,側頭一揚,張志勇亮著刑事拘留證,啪聲拍到了吳鏑的辦公桌上:簽字。
「嘎哈哈……拘留?憑什麼?我不過是公司的顧問,再說憑什麼給我下刑事拘留證……你們公報私仇?」吳鏑臉上肌肉抽搐得更厲害了,兩眼憤然地把拘留證抹過一邊,虎死尚不倒威,即便是褪了警服,這也是一位副廳長的公司,現在氣急敗壞地說話,這話裡倒也有幾分威風。
不料威風一來,陸胖子笑得更厲害了,笑得前附後仰指著吳鏑損著:「吳科你這人什麼都好,就是有點不知趣啊,就現在這架勢,你籤不籤還不一個樣子?你以為誰還會來救你?……不過伍書記給你留幾分面子,我們直接上你家帶人。」
「哼,你們可以強制執行,可你們強迫不了我籤這個字,而且你們要對今天的行為負責,陸胖子,請吧。」吳鏑根本不預理會,或者在強自鎮定著,睥睨著面前的警察,揚著頭,一副從容就義的樣子,陸堅定偏偏不讓他這麼有尊嚴有面子似的,圍著吳鏑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了一圈,一揮手指著張志勇說著:「讓他小子輸得心服口服,別以為光他會玩心計,這次釘不死你,我們還不來呢?」
吳鏑心裡暗暗一驚,之所以還保持著幾分鎮定,那是因為自己一直在幕後的緣故,上午簽約的事一流產讓吳鏑暗自生著悶氣,不料接踵而來的警察就堵上了公司,幾個電話詢問無果還以為申平安東窗事發,不過怎麼也想不到警察會來得這麼快,一點徵兆都沒有,現在再聽到陸堅定這麼說,再看張志勇,這個自己在重案隊掛職時候還是個小外勤的隊員一臉似笑非笑,胸有成竹地樣子,還真免不了有幾分擔憂了。
「吳科長……我要說你涉嫌9.31綁架案,你肯定一推二六五是不是?」張志勇笑著問。
吳鏑鼻子哼了哼,眼睛一閉一睜,根本無所謂的態度,那案子恐怕沒人能抓到把柄。
「沒錯,你參與綁架案我們沒有證據……如果我說你參與截訪,給申平安當黑參謀,你也不承認是不是?」張志勇再問。
「哼……呵呵,張志勇,你們的水平還停留在上個世紀啊……辦案就靠胡蒙亂詐是不是?來吧,你詐詐我試試?」吳鏑怒極反笑,對於重案隊那幫毛頭小夥的辦案水平根本持不屑態度。
「呵呵,看來你有個老朋友判斷得你沒錯,自高自大、自以為是,稍一得志就不知道自己是誰了……吳科長,想知道我們在什麼地方揪到你的小尾巴了嗎?」張志勇調侃似地口氣回敬著,不慍不怒,這一下子倒把吳鏑真說懵了,半眯著眼,不信地看著張志勇,似乎根本不相信這句話一般。張志勇不客氣了,手指一抬一指,臉上謔笑帶著說著:「……我們對你進行刑事拘留就一項罪名,賄賂國家工做人員,證據確鑿,你相信嗎?」
吳鏑眼一愣,想起什麼來似的,心裡咯噔一下子,氣勢稍減了。
「哦,想起來了,法醫鑑證中心的範江清已經和盤托出來了,你送錢又送貴重手錶,就為了知道幾個死人的訊息……呵呵,你以為你幹得天衣無縫對不對?其實這是支隊留了個香餌等著有誰上門刺探,誰可知道把吳科您給誘來了……怎麼樣?是不是發現李代桃僵的屍體後很驚訝,監控裡您的表情可很清楚啊……」張志勇不急不緩地說著,說得吳鏑臉上幾分愕然之後又是頹廢得厲害,這才叫百密一疏陰溝裡翻船呢,而且只要有一項罪名查實了落到警察手裡,恐怕就沒什麼好了,張志勇幾句說得吳鏑臉上陰晴不定、目光閃爍,不過再沒有先前還強自辨白的態度了。
半晌,張志勇把抹過一邊的拘留證又往吳鏑面前推了推:「簽字吧,給你說句老套話:抵賴和頑抗都是徒勞的。」
哎……長嘆了一口氣,吳鏑刷刷劃上自己的大名,筆一扔,手一伸,很配合地戴上了銬子前面走著,後面的警察分隊跟著,剛剛出門身形一頓,吳鏑突然回過頭來,估計是事已至此反倒冷靜幾分,回頭盯著張志勇,帶著幾分客氣地語氣問著:「志勇,能問你件事嗎?」
「那看我能不能回答嘍?」張志勇立馬回道。
「一答換一答,難道你們不想問我點什麼?……我的問題很簡單,告訴我栽在誰手裡了,好讓我心服口服。」吳鏑問著。
張志勇一愣:「什麼意思?當然是警察手裡了。」
「呵呵……是麼?」吳鏑突然而來的語氣挾著幾分蔑視,頗有深意地看地張志勇一眼,不再問了,抬步出門,被警察帶著下了樓……
等張志勇一回頭,卻又忍不住笑了,陸堅定早坐到了吳鏑吳顧問的豪華辦公椅上吱扭吱扭左搖右擺體驗著生活,發著感慨還是企業裡舒服啊,瞧這辦公條件那叫一個奢侈,沒準配好幾個女秘書呢,開了幾句玩笑問著張志勇:「哎志勇,這小子看樣還不服氣是不是?」
「他當然不服氣了,陸副支隊長,要說他還真不服氣地理由,咱們警察隊伍裡還真沒人想到他會在法醫監證中心做手腳。」張志勇壓著聲音說著。
「咦?那怎麼會在哪兒揪住吳鏑?」陸堅定詫異一問,不料張志勇眉眼含笑,以問代答:「您說呢?這得問您老人家了?」
「哦……我知道了,呵呵,那辦法只有他能想出來……」
陸堅定恍然大悟,想起了簡凡,直拍前腦門……
……
……
從十時一十三分發布命令,十時二十五分控制平安安保公司以及恆益機電公司總部並隔離了一部分人,十時四十分在堵車的車流裡通過手機定位,找到了恆益的兩位涉案人於向陽和方雪瑤,這兩人是在到五洲參加簽約儀式的途中被夾到了車流中堵在了路上,特警支隊和重案隊、刑偵一隊都是伍辰光所謂的嫡系,幾個帶隊的都肯賣死力氣,沒費多大周折就把申平安周邊的勢力掃了個乾淨。
十時三十分,楊鋒帶隊進入星月別墅找到b18幢,敲響李婉如的家門……
兩條線齊頭並進,明裡是以截訪事件為由暫扣涉案保安及其他嫌疑人,而暗裡地線仍然圍繞著楚秀女被綁架一案,這一決定已經勿庸置疑了,漸趨明朗化的案情已經能大致判斷這其實是二而一的案子。
「開門的是小保姆,還牽著個牙牙學語的小孩,領著兩男兩女警察進門之後,和從樓上下來的李婉如打了個照面,和傅雨霞幹了一仗的李婉如看樣恢復得不錯,雖然一臉貼著膠貼,可神采奕奕有點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意思,見了警察也不忌諱,問著什麼事,招呼著保姆沏茶拿飲料。
不料今天有特殊的事來了,楊鋒上前深深一鞠躬,歉意一臉地問著:「李董,您還認識我嗎?」
「你是?……」李婉如一時沒認出來,狐疑地看看,這些穿警服的都一個模子,還真不好認。楊鋒提示著,那天給你送解剖通知書什麼的,李婉如霎時想起來,笑了笑:「哦,想起來了……這小夥子真精神哦,怎麼了,鞠什麼躬呀?」
孤兒寡母,丈夫新喪,面前的女人不管有千般錯,總有讓人憐憫的理由,這事似乎讓楊鋒有點心下不安似地,又鞠了一躬,歉意地說著:「對不起李董,我是專程上門來道歉來了。」
「道歉!?道什麼歉?」李婉如霎時懵了,眼愣著看著楊鋒,楊鋒看著那雙清亮的眼睛,姣好的面容,實在把這位豐腴少婦和綁架案牽涉不到一起,又是鞠了一躬歉意地說著:「實在對不起,由於我們的工作失誤,對家屬下錯了解剖通知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