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原州城西門,一位俊朗挺拔,衣袂飄飛的青衣少年走進城來,立刻就引起了一陣不小的喧鬧。這樣一位不俗的人物,實在是太吸引人的注意了。街肆上商販對著青衣少年吆喝的聲音都大了幾分,好象只要能和他說上兩句話就會很舒坦很榮耀似的。
為旅店酒肆招攬生意的小夥計格外殷勤的招呼著他。夜市的攤販一邊擺弄著剛拿出來的傢什,一邊熱情的吆喝著。三兩個純情少女吃吃笑著從他身邊逶迤跑過。過往的男人們光帶著些惱怒和嫉妒的目光看他。臨街賣笑的女子,使勁的拋著媚眼……這一切,青衣少年全都視而不見,因為他並不懂得他們在做什麼、說什麼!
他沿著城內的大街,一直走了下去。街市上的逐漸亮了起來,少年依然不緊不慢的走著。他一直走到了東門。城門已經關上了,他不打算出城,於是就又往回走。他並不著急,他有的是時間。已經活了一千多歲的龍,才正當壯年,即使用一百年時間來完成一件事情,也不算是太慢。
來回走了七八趟,人類的世界還是那麼的陌生,這讓他更加懷念起龍語者來。
正要再次折返,三個壯年男子擋住了他。其中一個長了副公鴨嗓子,他奸笑著說到:「嘎嘎!小子!我注意你很久了。你不會是沒地方去吧?嘎嘎嘎!不如跟老子走,吃香的喝辣的,還不用幹活。嘿嘿嘿!老子的金鴨館就是缺少你這樣的小白臉啊!嘎嘎嘎嘎!」
跟在他身後的一名壯漢溫柔的介面說著:「我看這小子進了金鴨館,很有頭牌的潛力啊!不如我們哥幾個今晚先試試再說。嘻嘻嘻!」
金鴨館的老闆陳金城笑得分外燦爛,幸運之神今天好象特別地眷顧他。=從帝都買來的四個男寵,早上剛剛開始接客,就被幾名貴婦用大價錢包了下來。晚上出來隨便走走,竟然又遇到了這麼個極品少年。
「嘻嘻!這小子怎麼不說話。似乎是有點傻喔!」
「傻是傻了點,不過。這麼英俊的人兒,反而是越傻越好呢!嘎嘎嘎!」
青衣少年被這三人攔住去路後,便任由他們中的兩人指指點點唧唧,他是不溫不火,靜待三人說完了離開。
陳金城怎麼可能自行離開呢?他心裡已經打上了小算盤。怎麼著也要把這少年弄到手才行。這少年簡直就是未來的一棵搖錢樹啊!只要把他送到帝都去稍微培訓一下,他絕對會紅地不可想象的。
少年完全沒有理會他們的樣子,甚至連表情也沒一個。
陳金城一使眼色,一直沉默不語的那名大漢跨上前一步。一把向少年抓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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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少年聽不懂他們地語言,可以任由他們說些不堪的話,但並非他就會任由大漢的手抓上自己。
在那隻手距離少年的衣袖還有半寸的時候,一絲若隱若現的青色霧氣托住了那隻手。大漢感到他是抓向了一個無限遙遠的事物,那隻手分明還在用力往下抓去,但似乎永遠也不能到達這半寸空間的彼端。
大漢一著急,另一隻手也抓了過去。少年依然無動於衷,大漢卻滿臉惶恐。
「小弟!你去那裡了?娘等著你回去呢!」街角跑出一個二十出頭,穿著花哨,佩戴不少色彩斑斕服飾的女子。她虛虛的牽著青衣少年地衣袖。「跟我回去。」
這個女人顯然沒有惡意,所以少年輕輕抖掉了男人的手,跟著女人走了。
「老闆,別追。」大漢甕聲甕氣的說到。
「操你姥姥的徐子明!你給老子把他抓回來。你以為供著你這個高階武師是幹什麼吃的?還不快去!」陳金城很是惱火。這個徐子明仗著是高階武師,經常不屑於揣摩自己的意思。要知道,吃著喝著拿著銀子地時候。他徐子明可還是知道陳金城是老闆的。
徐子明有些尷尬的俯身靠近陳金城的耳朵:「老闆,這人有罡氣護身。我估計……」
「靠!老子也是練家子。他身上有沒有真氣流轉我還不清楚?我也是有中級武者資格的。罡氣?你以為他是武聖麼?他那年紀,他那皮膚,他那身段……靠!你還不去追?」
徐子明冷哼了一聲,撥開身前的陳金城,向著緊閉的城門走去。到了城門附近,徐子明向側面的城牆跑了過去,藉著城牆牆面地些微坡度。他幾個輕巧的跳躍就翻上了城頭。回頭又看了眼呆立著的金鴨館老闆陳金城,徐子明又跑動起來,向城外躍起。
「他……」陳金城沒想到這個高階武師翻越城牆簡直就如同行走平地一般。他徐子明就這樣離開了原州麼?白費了幾個月的伙食和工錢啊!
「你,去遠遠的跟著他。只要他沒出城就好。慢慢查到他家的底細。等查清楚了,這靚仔多半還得落在我們手裡。嘎嘎嘎嘎!」緩過神來的陳金城,繼續製造著公鴨般地笑聲。望著已經快走到長街盡頭地女子和少年,看著另一名跟班機靈的追了上去。陳金城彷彿看到了搖錢樹搖曳著滿枝丫地元寶。\\\走了個徐子明。難道原州的太守大人就不是陳金城的表舅了麼?就憑這一點,青衣少年肯定是跑不出他陳某人的手心的。
女子走得很急。輕輕的拽著少年,大街上走了陣兒,折向小街小巷,又走了好一陣才到了一座破舊的院落前面。「哦!到家了!你怎麼不說話啊?你要是跟那幫人去了,你就慘了。今天你先住在我家吧!呶,那邊是我的房子,這邊是我母親的。她癱瘓了不能走動,你別去打擾他。這間柴房,就是你的臨時住處了。喂!你有名字沒有?」
女子說了半天,少年只是茫然的看了她一眼。
「哇!原來你真是一個傻子啊!」她又看看少年,「不過,你這麼帥的傻子可不多見!我給你取個名字吧!我叫沈丹。你就叫沈龍吧!看你龍行虎步的樣子,這名字很適合你哦!」
沈丹把剛有了名字的沈龍往柴房裡面一推,虛掩了房門就往她母親的房裡跑去。
和母親說了會兒話,沈丹往灶房去做了飯食。然後她拿了一套鋪蓋被褥,去給沈龍送了過去。見到沈龍還是剛進去房間時地樣子。她不禁覺得好笑,輕聲嗔到:「傻子弟弟,先過來吃飯吧!」
沈丹拽著沈龍到了母親那裡,對母親介紹說:「這就是我今天救的傻子。你看他的樣子。不象吧!我明天就讓他走吧?咱家可養活不起他!」沈母有些吃力的說到:「就是他啊!喔……你送他走遠點,別讓壞人惦記上了。」
「嗯!我是打算明天僱輛馬車,把他遠遠的送去石城,這樣行了吧?」
「喔!喔!」沈母答應著,臉上艱難地爬上了一絲笑意
沈龍並沒有吃東西,沈丹只得把飯食和他一起送回了柴房。等他餓了就會吃的,要不還不餓死了,沈丹想。
第二天一早,沈丹興沖沖的拿著早飯推開了柴房門,卻發現沈龍已經不知道去了那裡了。昨天的飯食還原封不動地放在那裡。沈丹無奈的笑了笑。傻子就是傻子啊!這下可好,不需要自己操心了。
沈丹還要忙家務,還要為母親買藥按摩,還要獨力支撐起這個家的花銷。
在家忙活到傍晚,她就上街去轉悠幾圈,叫了男人回來。送走了這個。再迎來那個。生客熟客她都是一般的熱情接待。沈丹的姿色雖然不算是上乘,但是幾個熟主顧也有大方的,所以除去給母親看病的花銷,這日子還過得下去。當然,她必須儘量瞞著母親,她的房間故意和母親的隔開很遠,因為,她早就做了一名人所不齒的暗娼。
一天地時間轉瞬即逝。又到深夜,沈丹拖著疲憊的身體送走了最後一位客人,看到柴房的門開著,她就去要掩上房門,卻看到沈龍在房中站著。
沈龍還是昨天的那副模樣,柴房中映進的黯淡月影中,他靜靜的站著。一副人畜無害地模樣。
沈丹:「你回來了!」
沒有回答。沈丹早就知道。
「你也快些休息吧!沈龍。」沈丹覺得象是自己和自己說話。說完了。悻悻的回自己房間了。
過了幾天,沈丹才觀察清楚。沈龍每天日出前出去,日落後才回來。沒人知道他去了那裡,吃飯、盥洗也全然不需要沈丹操心。那身青色的衣衫上面,始終不見一星半點的塵埃。這個揀來的古怪少年還蠻省心的。
其實沈龍這些天來也一直勤勉的觀察著這些人類。他遠遠的跟蹤早起地農夫,跟蹤商人小販,他還潛行在官員、士兵們的身後。他嘗試著全面的瞭解人類,然後再去解開龍語者被殺的謎底。他連大家閨秀的內房也不放過,悄悄潛入,詳細的觀察著原州城內的每一個人,每一個地方。值得慶幸地是,以千年青龍變身地潛行能力,絕非普通人能輕易發現,要不,還不知道會有多大的風波呢!
素淨地白衣、堅韌的冰蠶絲、亮金色的番紅花以及那種暗紅色衣裝的刺客,這些與龍語者相關的東西完全從人類的世界消失了。幾天下來,沈龍相信原州城中唯一沒有被詳細勘查的地方,只剩下了沈丹母親的臥房。
在這個被沈丹稱為家的院落,這個沈龍每天準時回來的地方,沈龍不知道為什麼並不打算使用潛行能力。他要在做了最後的探察之後,和沈氏母女告別,離開原州這座讓他一無所獲的城池了。
這天一大早,沈龍沒有外出,而是推開了沈母的房門。
正在喂沈母吃飯的沈丹,乖巧的擦去了母親嘴角的一點飯跡。看到沈龍,她略微感到有些驚訝,隨即她指了指床前的木凳,示意沈龍坐下。
沈母緩慢的抬抬手指,也指了指木凳:「龍兒!坐!坐下!我聽你姐姐說,你每天早上早早就出去了。很晚才回來。你小小年紀,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就行,別委屈了自己。」
沈丹聽到母親對根本不曾開過口地沈龍嘮嘮叨叨的說著話,不禁笑到:「娘!他聽不懂。==」
誰知沈龍在在原州遊蕩了這些時日,漸漸的也對人世的語言有了些感觸。他用嬰兒學語般的腔調叫出了聲:「龍兒?姐姐?」
沈丹看著沈龍:「原來你不是啞巴啊?」
沈母耐心地慢慢指向沈丹,又指了指沈龍:「那是姐姐。姐姐。你才是龍兒。對,對了,你這次說對了。」沈母點點頭。露出讚許的神色。
沈龍竟然跟著沈母的指引學著說話了。
沈丹沒想到這青衣少年說起話來沒有絲毫缺陷,說得不好的部分,完全能夠聽出來是不熟悉地緣故。或許,他根本就不是啞巴或傻子,而是一個異族人罷了。要說異族,原州以北的突胡獨孤部,原州以西遙遠的雜胡部落,都沒有長得與國人如此相象的異族分佈。難道他是來自帝國另一端,極其遙遠的交州以外的海上?聽說南方的大海之上,有許多島民倒是和國人模樣相象。只是開化的程度全如雜胡一般。
「丹兒!」沈母的叫聲將沈丹從遐思中拉回了現實,「你去忙吧!讓這孩子陪著我吧!我教他說些字句。」
「是!」沈丹答應著,轉向沈龍,用教訓的口吻說到:「你跟著母親學吧!你是我撿回來地,自然就是我的弟弟,母親的孩子了。要是不安分。敢搗亂,我回來饒不了你。」
「嗨!快去吧!」沈母瞪了沈丹一眼。
沈龍耳邊的世界此時正發生著沈氏母女不能理解的變化。他的聽力已經向著滿城地人類蔓延了開來,整個原州城十幾聲「姐姐」都傳進了沈龍的耳朵。沈龍的神識觸控著這些人,一股十分親切的感覺瀰漫了開來。當初青龍形態的沈龍在雲端曾毫無障礙的聽到龍語者的低語,此刻,他似乎又在傾聽龍語者的聲音。
發出「姐姐」聲音地人,他們無一例外,都是在呼喚著一位年齡稍長與他們的女性。按照沈龍的理解。「姐姐」這個詞也正是這個意思。他能聽懂這個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