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在暈倒之前,她的意識裡只有這一個名字。
陽光漸漸暗了,落日的餘暉灑在靖王府的深深庭院中,如披上了一層紅色的輕紗。到後來,輕紗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濃重的黑色。
油燈一盞盞亮起,平日裡靜謐的後院起了一小陣騷動,一個小丫環端了一碗熱氣騰騰的藥汁朝屋子裡走去,身旁的僕婦嫌她動作慢,責怪了她幾句,奪過藥碗大步地往前走。進了屋子,早有婢子在床邊候著,接了藥碗,動作熟稔地給昏迷中的水紅顏灌藥。藥灌完之後約摸半個時辰,水紅顏幽幽轉醒,意識模糊地小聲喚道:「濯——」
「顏姑娘醒了!」不知道是誰先叫了一聲,整個屋子裡的人都活躍起來,有人匆匆忙忙地往外跑,過了片刻,帶回了滿頭大汗的醫仙。
此時水紅顏已經徹底清醒過來,身旁的婢子扶起她靠坐在床頭。甫見到醫仙,她大吃了一驚,從前醫仙總是不慌不忙,泰山壓頂而嵬然不動,修養已到了一定的境界,今日他竟一反常態,神色驚惶不定,似是有大事發生。
醫仙給水紅顏把完脈,紊亂的氣息漸漸平復,情緒看上去穩定了很多。
「你這丫頭,告訴你了不能激動,你卻給我來了個氣血攻心,發生什麼事了?」
「師父,我沒事。」水紅顏抱歉地笑了笑。
「沒事?你連小命都差點丟了,你知不知道。」醫仙難得露出責怪的表情。
「我……」水紅顏本想解釋一下,然而想到事情是源於她擔心霍君濯,又無法開口。
她已經給醫仙帶來太多麻煩了,又怎能忍心提起霍君濯,徒增醫仙煩惱呢。
醫仙遲疑地頓了頓,搖手說道:「算了,你早些休息吧。」
「師父也早些休息。」
「嗯。」
醫仙轉身離去,步履輕飄,看上去像是精疲力竭了一般。
丫環侍婢們陸續離開了,最後走的那一個吹滅了外屋的燈,順手關上了門。隨著‘吱嘎’一聲長響,留下了一盞搖曳昏黃的油燈。
沉寂——
水紅顏靜靜地靠在床頭上一動不動,不知過了多久,油燈似乎燒到了一截沾到水的燈芯,‘嘶啦啦’發出一陣不悅耳的聲響,她的思緒被打斷,這才眨了眨眼睛,緩緩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長長嘆息:「唉——」
大概是丫環疏忽了,這幾日忘記給油燈添油,眼看油燈發出的光線越來越弱,黑暗以絕對強大的優勢向整間屋子發起進攻,而她的心,也逐漸被黑暗所佔據,一種前所未有的驚慌朝她奔湧而來。
「濯,你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你還好嗎?你可知,我好想你……」
暗夜中,水紅顏低聲嗚咽,淚水一串串灑落在枕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