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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入獄(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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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深夜時分,山林中漆黑一片,間或傳來的獸嗥蟲鳴,更增添了幾分詭譎森森的氣氛。

羅飛獨自走在通往恐怖谷的山道中。由於地形不熟,雖然有手電照亮,他的行進仍然顯得非常艱難。茂密幽深的叢林,曲折的道路,以及那很可能便隱藏在黑暗深處的神秘「惡魔」,這些無疑都使得這段旅途充滿了不可預測的危險。羅飛只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眼、耳、口、鼻,所有的感官系統都處於一種極端靈敏的工作狀態,雖然是身處淒冷的黑夜,但汗水早已溼透了他的衣襟。

羅飛之所以沒有找別人與他同行,是因為他此行的目的是為了尋找遁入山林中的水夷垤。對於一個身處逃亡境地的人來說,他的警戒心理無疑是非常高的。在這種情況下,任何一個多餘角色的出現都有可能使對方受到驚擾,從而破壞羅飛已設計好的計劃。

經過一番艱苦的翻山越嶺,羅飛終於來到了目的地——李定國墓葬所在的那個山洞。他在稍事休息了片刻,等體力恢復之後,這才打起手電,小心翼翼地踱入了洞中。

洞內寂靜無聲,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死亡氣息。三百多年來,令哈摩族人聞之色變的「惡魔」李定國雖然葬身的此處,但他受到詛咒的靈魂卻從未得到安息。

羅飛把光柱打向地面,略一搜尋後,他便有所發現了:那個被挖開的墓坑仍於此前的情形相同,沒有太大的變化。但在墓坑周圍的泥土上,卻出現了另外一串腳印,這腳印比旁邊「耐克」的腳印要小一些,鞋底看不出明顯的花紋,應該便是哈摩族人常穿的那種平底布鞋。

羅飛心中一喜:水夷垤來過這裡!看來自己的判斷沒有錯!

……

半年前,李定國的墓葬便被挖開,屍骨也不見蹤影了,這件事早已在哈摩村寨中流傳開,應該是人人皆知。

可眼前的這個土坑為什麼卻是剛剛被挖開不久呢?

羅飛與索圖蘭等人探訪恐怖谷的時候,安密的兩個隨從一直是如影隨形,從未與眾人分開半步,為何大家進洞時,他們卻被索圖蘭刻意留在了洞外?難道這洞中隱藏著什麼秘密?這秘密索圖蘭知道,進入洞中的迪爾加應該也知道,但連安密的貼身親隨都要瞞過去,其中的利害關係絕非普通。

這會是什麼樣的秘密?

許曉雯假冒雅庫瑪,無論怎樣偽裝,日常生活中總會露出這樣那樣的破綻。這些破綻能瞞得過別人,卻絕對瞞不過貼身的護衛。在這種情況下,迪爾加突然被新任為聖女衛士,這意味著什麼?

半年前,血瓶失竊,李定國的墓葬被挖開,「惡魔的力量」在恐怖谷一帶重現。雅庫瑪為了追回血瓶,前往恐怖谷,結果遭到了「惡魔」的毒手。她的死訊被安密和索圖蘭隱瞞了起來,顯然,雅庫瑪的屍首也不會帶回山寨中安葬。最大的可能性,便是就近找一個安全的,絕對不會受人打擾的地方就行掩埋。

……

以上這些,正是羅飛不久前在聖女木屋中沉思時,所想到的東西。根據這個思路,他很容易得出如下的結論:這半年來,安葬在山洞中的,已不是李定國,而是死去的聖女雅庫瑪。這個秘密,在整個哈摩族中,很可能便只有安密、索圖蘭和迪爾加三人知道。所以當索圖蘭和迪爾加看到墓葬被挖開的時候,才會如此的驚訝和慌張。

聯絡到這個山洞原本的意義,還可以做進一步的推測:也許雅庫瑪正是死在這個山洞中,那半年前在這個地方,一定發生過某些不同尋常的事情。

站在水夷垤的角度考慮,在發現聖女被人假冒之後,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探訪線索,尋找真正的雅庫瑪,做為半年前那場變故最直接的當事人之一,他絕對不會錯過山洞這個如此重要的地點。

現在,腳印已證明了水夷垤的確來過這裡。羅飛蹲,用手指輕輕捻起一小撮腳印上的泥土,觸感微涼——入洞者帶進來的水跡尚未乾透。

羅飛心中一動:他還沒有走遠,應該就在這附近!莽莽叢林,無邊黑夜,要想找到他顯然是不可能的,唯一的方法,只有讓他自己出來。

羅飛起身向外走出,來到了的空地上。這裡一個在山峰上凸起的平臺,當年李定國正是站在這個平臺上,指揮了百餘場大大小小的戰鬥。誰能想到,在數百年之後,此處又會再次成為一場悲歡離合的舞臺。

羅飛面對蒼茫的群山,鼓足中氣,突然高喊了一聲:「雅庫瑪——」

這聲呼喊劃破了寂靜的夜色,在連綿山谷間幽轉回蕩,良久不絕。如果有人躲藏在周圍,那這聲音一定也已振動了他的耳膜。羅飛又向前走了兩步,直來到平臺的邊緣,然後他把手電豎立在腳邊,光柱往上,照他的身影。在一片黑暗的世界中,這裡立時成了最為醒目的所在。

羅飛展開雙臂,平舉在身體兩側,他要讓整個恐怖谷都能看見,自己正孤身一人,手無寸鐵地站在山崖邊,任何人此時前來,他都沒有能力給對方造成傷害。

片刻後,伴隨著一陣輕微的響動,一個人影從山洞附近的叢林中鑽了出來。羅飛用腳踢動手電,把光柱轉了過去,夜色被照亮:來者正是水夷垤。只見他彎刀在手,保持著極度警戒的姿勢,一步步地向著自己走來,臉上則帶著驚訝和迷惑的表情。

兩人間的距離越來越近,終於水夷垤也看清了羅飛的容貌,他愕然地脫口而出:「羅?」

羅飛微笑著點點頭,把雙手舉過頭頂,示意自己毫無敵意。

水夷垤在羅飛面前約三步遠的地方停下腳步,他把刀橫在胸前,問道:「你在這裡幹什麼?」

羅飛雖聽不懂哈摩語言,但卻不難猜出對方的意思,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再次輕輕吐出了那個名字:「雅庫瑪。」

水夷垤凝起目光直視著羅飛的眼睛,充滿了詢問的意味。

羅飛慢慢把右手伸到了水夷垤的面前,在他手掌中,捏著一張便箋,這是他在木屋中授意許曉雯用哈摩文字寫成的。

水夷垤接過便箋,正要過目時,忽見羅飛身形一動,他驀然警覺,右手刀出如電,已架在了羅飛的脖子上。羅飛連忙用手指指地上的手電,待對方的敵意略消,他彎下腰,揀起手電,把光柱打在了便箋上。

水夷垤左手展開便箋,右手的彎刀仍不離羅飛的頸部要害。在用餘光監視著對方的同時,他開始閱讀那便箋上的內容。

「水夷垤:聖女雅庫瑪已死。我是她的孿生妹妹,也是新任的聖女。對於雅庫瑪的死因和‘惡魔’肆虐的真相,我有很多事情想要問你。此前我對你有一些誤解,但今天在祭祀場上,我已經看到了你的忠誠和勇敢,請你回來幫助我,完成你作為聖女衛士應該承擔的使命。我會保證你的安全。羅是我的朋友,他會把你帶到我的身邊。」

水夷垤的身體微微顫抖著,淚水盈出了眼眶:「尊敬的聖女……雅庫瑪,她……她真的已經死了嗎?」

羅飛伸出一隻手,搭在了水夷垤的肩膀上。後者抬起頭,正與羅飛的目光相對,對方雖然沒有說什麼,但那目光中卻包含了很多用語言無法表達的東西:安慰、信任,以及同仇敵愾的勇氣。

這真是一個奇怪的男子,他的眼睛似乎具備這某種魔力,可以直接與別人的心靈產生交流。水夷垤這麼想著,握刀的手慢慢放鬆了下來。

兩個男人便在這樣一種狀態下互視著。片刻之後,羅飛率先打破了沉默,用哈摩族的語言說道:「我們需要你的幫助。」

這句話是羅飛在臨行前向許曉雯現學的。他說得很慢,發音也不甚標準,但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誠摯感情。水夷垤被這句話徹底地打動了,他收起彎刀,然後衝著羅飛點了點頭。

羅飛亦點頭以示回禮,隨即他邁開腳步,向著東北方向的村寨走去。水夷迭緊跟在他的身後,為了對付共同的敵人,他們走到了一起。不久前剛剛死裡逃生的哈摩族勇士,把自己的命運交給了一個素不相識的外族人,這一刻便註定了前者將成為那場宿命輪迴中新一輪故事的主角。

當山腳下的村寨再次出現在兩人眼前的時候,已經過了凌晨時分了。而此刻,村寨口出現了一些不尋常的狀況。

數十隻火把照亮了寂靜的夜色。安密、索圖蘭、周立瑋、嶽東北、白劍惡、許曉雯,他們都站在山路通往村寨的必經之路上,似乎正在等待著什麼。在他們身後,則是一群精幹的哈摩佩刀勇士。

遠遠見到這副陣勢,水夷垤難免有些疑慮,他慢慢停下腳步,並且伸手拉住了羅飛。

羅飛也有些摸不著頭腦,根據事先的約定,許曉雯是不該把自己去尋找水夷垤的訊息告訴別人的。怎麼會出現眼前的局面呢?

略考慮了片刻後,羅飛沖水夷垤做了個手勢,示意他暫時在原地等待,然後他獨自一人向著火光通明的村寨口走了過去。

在數十雙目光的注視下,羅飛鑽出了山林。安密臉色一變,他右手一揮,身後的勇士們立刻蜂擁而上,把羅飛團團圍在了中間。

羅飛泰然自若,待安密等人來到圈中後,他才正色說道:「聖女已經赦免了水夷垤,你沒有權力再傷害他。」

「水夷垤?」安密皺了皺眉頭,「你找到他了嗎?」

羅飛回頭指了指黑黝黝的叢林:「他正在看著我們,不過,我相信你們是無法抓住他的。」

聽見這話,安密立刻往山林方向走了兩步,然後用哈摩語言大聲呼喊起來:「水夷垤,聖女已經赦免了你,你又恢復了聖女衛士的身份,我們誰也無法節制你。從林子裡出來吧,不要再躲藏了!」

話語傳到了水夷垤的耳中,他心中一喜,知道安密雖然對自己頗多成見,但對方是一個極講誠信的人,現在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出這番話,那絕對不會食言。當下他不再猶豫,將彎刀插回腰間,整了整衣襟,大踏步走出了叢林。很快,他便來到了眾人的面前。

那些持刀的勇士卻仍然團團圍成一圈,絲毫不敢鬆懈。水夷垤衝安密行了個禮,說道:「安密大人,這裡現在已經沒有敵人了,請他們把刀收起來吧。」

安密冷冷地瞥了水夷垤一眼:「這些事不用你操心,請履行好你自己的職責,聖女衛士!」

水夷垤躬身退下,然後他來到許曉雯身邊,單膝跪倒在地。

許曉雯連忙把對方扶了起來:「不用太多禮了。」然後她關切地拉住了水夷垤的左手,被切斷的食指上沾滿了泥濘,傷口並未完全癒合,隱隱仍有血液滲出。

許曉雯用自己潔白的衣袖把傷口處擦乾淨,又撕下一片布條,給對方細心地包紮好,同時說道:「暫時先這樣吧,回去再找草藥給你好好療傷。我們都相信你的忠誠,以後可別再做這樣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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