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
四天裡,她沒有說話,沒有再哭,沒有吃東西,也沒有動一動。
四天裡,她讓自己活得像一具行屍走肉。
痛苦的最高境界是麻木。
而麻木以後,再也感覺不出痛。
人生,總要容許自己放縱一回,沮喪一回,甚至自暴自棄一回,心裡頭那小心冀冀緊繃著的弦偶爾的放鬆一回,才不會活得太累,才不會讓自己有崩潰的機會。
然後,蘊蓄起重生的力量。
第五天,她睜開了眼睛,眼神里不再只有空洞和迷惘,臉上不再只是蒼白的灰色。她下了床,鎮靜而沉著的穿戴整齊,坐在梳妝桌前,細細的化著妝。
她想通了一件事,那便是,她要活著。
是的,她一定要活著。
要生存,先把淚擦乾。
重生,也許並不一定是化繭成蝶,也許並不能讓生命得以絢爛,但至少,她遵從了自己對生命的渴望,完成了自己人生的一次蛻變。
她莊無暇,沒有高貴的命,沒有幸運的命,但是,她就是要這麼不屈不撓這麼執著而卑微的活著。她沒有追月的奢望,沒有摘星的野心,她也並不是倔強的要與命運抗爭到底,她很簡單,她只是要實實在在的活著。
活著,可能痛苦比快樂要多,可能以後將永遠沒有真正的快樂,可是,只要活著,只要她用認真的態度活著,她都覺得沒有白活一回,她只是要忠於自己。因為一旦死了,便什麼都毀滅了。她不能死。
沒有什麼,能夠抹煞她生存的信念。
打點好自己,她站起身,平平靜靜走到門口,開啟了門。
門外的家丁正在無所事事的倚子柱子上犯困,好幾天了裡面沒啥動靜,他們都習慣了,這會兒看見門從裡邊開了,不由的一愣,猛的站直了身子,警覺的盯住了她。
「我餓了,要吃飯。」她看了他們一眼,然後不理會他們目瞪口呆的表情,轉身走回屋子裡。
這幾天她像個死人一樣,幾天沒有出屋子,也幾乎沒有見到太陽,所以今天,她想先填飽肚子,然後出去走動走動。奇怪的是,蕭玉展這幾天也沒有正式的來騷擾,幾次來了也就走進來看看她,嘆息幾句再離開。
她該慶幸他還沒有滅絕人性。
不用說,她現在反常的反應會立即傳到蕭玉展的耳朵裡,但是她不介意,現在一切對她來說,都沒什麼意義。
飯菜很快送來了,還是上次的青衣丫頭,無暇看了看她,她低垂著頭,有點膽怯。無暇不由笑道:「這幾天都是你來麼?真是辛苦了。」這幾天她都沒有注意過來給她送飯的是不是這個青衣丫頭,今天才正眼看著了她。說起來,上次的事,雖然沒有給自己帶來幸運,但至少,人家可是按她說的做了。
青衣丫頭有點不知所措的放下托盤,張皇的看她一眼,小聲說:「你好好吃東西吧,有什麼事,只有活著,才有希望不是。」
希望?
無暇苦笑了下,點了點頭,「是,就算沒有希望,也要吃飯。」說完拿起筷子,用心的吃起飯來。
雖然入口的飯菜似乎沒有什麼味道,但是她知道,只有把這個吞下去,她的身體才能恢復健壯。原來人在異常痛苦的情況下,是真的可以沒有胃覺的。
青衣丫頭看著她吃飯,微微露出了笑意,然後一轉身,便瞧見站在門口的蕭玉展,緊張中正要開口,蕭玉展一揮手,她便垂下頭,碎步跑出了屋子。
無暇余光中早已瞥到了蕭玉展的影子,但她沒有受到影響,不動聲色的繼續吃著飯。
蕭玉展眼中微露出詫異,緩緩走至她身側,靜靜的看著她認真吃飯的樣子,慢慢的,眸中盪出一絲溫柔,嘴角勾起欣喜的弧度。
彷彿怕打破這一刻的平靜,蕭玉展沒有開口也沒有動,直到她看似有滋有味的吃光了盤裡的全部,他吸了口氣,用輕柔的聲音問:「吃好了嗎?還要嗎?」
無暇拿手帕抹了抹嘴,淡淡搖了搖頭,站起了身。
蕭玉展一提精神,忙問:「悶了嗎?我陪你走走。」
按理說,她該拒絕的,但是奇了怪了,她竟然覺得這樣也好,有時候,認真面對已經形成的挫敗的事實,確實是一件好事。
非常害怕發生的某件事,一旦真的發生了,心中那顆懸著的心反而會放下了,那種可以徹徹底底清清楚楚承受這件事所帶來的痛苦的心情,甚至比之前一直提心吊膽的心情要輕鬆。
她莊無暇是個明白人。
既然堅持要活著,她就要對自己好一點,掙扎,逃避,哭鬧,有個p用。
微微的點了點頭,她邁步走向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