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暇嚇了一跳,「阿婆,那怎麼行?這傳出去……」
「不怕不怕,你阿婆我也曾給人做過媒,我出面給你們說合見面,那可是正正當當的親事了。」阿婆拍拍她的手,「這事你先記著,好好想想,啊。阿婆能把你嫁個好人家,也覺得心裡高興。」
無暇靜靜的望著阿婆,心裡起伏不定,好一會兒,才慢慢的點了點頭。
阿婆見無暇沒有反對,立即笑逐顏開,「行了,快吃飯吧。」
無暇低下頭,沉重的往嘴裡扒飯。
她之所以會點頭,是突然想到了一個卑鄙的念頭。
因為如今能讓她名正言順活下去的唯一辦法,就是她能有丈夫。阿婆的話提醒了她,若是她現在嫁了人,她有喜的事便漸漸可以公開,也可以正而八經的產下孩子。只是,要一個無辜的人作替罪羊,她還是有些不忍。
而,事到如今,她若不嫁,又拿什麼藉口。一輩子守著阿婆絕不可能,她的肚子可是等不得的,所以,如果不離開這裡,她就得嫁,而且要快。
除非,她再一次逃走,到一個沒有人的地方,偷偷生下孩子。
一個人生下孩子,養育孩子,她要怎麼承受?自己活不活得下去都尚不敢保證,何況還要帶一個嬰孩……
吃過飯,無暇便悶坐在了屋裡,思前想後,猶豫不決。
從床頭摸索到自己的小包袱,輕輕開啟,取出了那個精緻的小盒子。無暇顫巍巍的開啟蓋,精美的金步搖躍入眼瞳,眼前不自覺的浮現出蕭玉郎溫柔俊逸的身影,和他柔軟中帶沙的聲音……
玉郎、玉郎……
眼淚涔涔而下。這些天了,他過的好嗎?
雖然明知道他一定會不好,還是期待他能相對好一些,最初的痛苦,會隨著時間而漸漸的淡化嗎?玉郎清高孤傲,一定會把痛苦深埋在心底,他這樣,她要怎麼能放心呢?
無暇緊抿著唇,極力抑制著自己的情緒,但胸口的起伏卻越來越大,最終受不住,她撲在床上沉沉低泣。
縱然知道一旦出蕭府,他們便註定緣盡今生,可當真要決擇嫁作他人,想起玉郎,要她如何能不心痛?
玉郎……今生,就這樣了嗎?
次日,陽光明媚。
無暇坐在院子裡做著針線活,阿婆的袖子破了,因為眼睛看不清一直沒有縫補,這是她前天洗衣服時看到了。這會兒看陽光好,就坐在院子裡的樹下縫補。
「當。」院門開了。
無暇露出笑臉,「阿婆回來了。」說完臉上立即怔了,因為阿婆進門後,她看到門外還跟著兩個生人。
一個是個笑容可掬的中年女人,另一個是個健壯的小夥子。
無暇心明眼亮,一下便也看出了究竟。心裡一慌,手指被針紮了下,顧不得疼,她忙站起身來,垂下頭。心裡暗暗念,阿婆也是的,她還沒有答應,怎麼就領了人進來了,這叫她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雖然她思前想後,也覺得應該隨了阿婆,只是一直沒有狠心下決定。
「無暇妞兒,快來認識一下,這是林二嬸。」阿婆熱情地將林二嬸拉到無暇面前,那林二嬸近前一細看無暇,立即眼睛發亮,「喲,真是個俊俏的姑娘!」
「那是,無暇妞兒不愛出門,他二嬸你還沒仔細瞧見過吧。咱們這鄉里鄉親的,怎麼能不認得呢,呵呵。」阿婆說著又拉上了後面面露羞怯的小夥子,「來,林昭,跟無暇妹子打個招呼。」
林昭有點侷促的看了看無暇,小聲道:「無暇妹子。」
無暇心裡一沉,也只得點了點頭以示招呼。
阿婆看了看無暇手裡的活兒,一把拿起來,「天這麼熱,坐院子裡幹啥,這活兒待涼快了再做。」說完又對著一直對無暇打量的林二嬸道:「他二嬸,讓孩子們說說話吧,咱們到老陳家去坐坐。」說著,笑嘻嘻的拍了拍無暇的肩膀,便拉著林二嬸推推攘攘的出門了。
院子裡,煞時一片寂靜。
無暇只覺得頭濛濛的,後背都要滲出汗來。面前呆站著的漢子,也忐忑不安的捏緊了手掌,不時的抬眼偷偷瞄她。
對於這個小夥子,無暇之前有見過一二面,不算很面生,但是印象並不深。
時間一點點過去,無暇的心卻漸漸平靜了,也可以說,有些平衡了。事已至此,看來,老天是要給她拿定主意了,那麼,她也不必要再多加考慮。
心虛,雖然有一點。虧心,她也認了。
「嗯……無暇妹子,今天……我跟娘冒然前來……真是對不起,有嚇到你吧?」林昭興許是看到無暇那面色蒼白的臉,有點擔憂抱歉地說道。
無暇恍恍地搖了搖頭,看了看身旁的凳子,「你請坐吧。」
林昭猶豫了片刻,還是站著,無暇輕嘆了口氣,顧自己坐下,林昭見狀,便也憨笑了兩聲,搬了小凳子坐得離她完了一點,不知是害羞還是自卑地微垂著頭,一直不敢正眼看她。
這讓無暇的心裡突然有點軟化,抬眼看他,這個林昭,似乎年紀也不過二十,皮膚有點黑黑的,但五官很端正,一看就是老實巴交的鄉下人。
也許和這樣的人,雖然沒有愛情,卻是能過得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