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會是蕭玉楠麼?
眼前閃過蕭玉楠那深如寒潭的眸子,無暇猛的睜大眼睛,空茫恐懼的望向不名處,豆大的淚珠瞬間將視線模糊。
她……她……難道真的是她麼?!
蕭玉楠的陰冷絕情,無暇是見識過的。她落井下石,放冷箭,趁人之危。外表的端莊恬靜,都是掩飾她陰暗心理的迷彩服。她這種人,讓人防不勝防,她是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的。
悔不該,圖一時之快非要讓她誤會自己與酷似玉郎的小王爺有曖昧,才刺激了她本就不正常的神經,鼓勵了她對自己下毒手……怎麼這麼傻啊怎麼這麼蠢,這種蛇蠍心腸的女人,她為什麼沒有遠遠的躲開,反而去挑釁,是她自己活得不耐煩了麼,她這真是活該!
遲緩的張開口,無暇露出了悽迷自嘲的微笑。
耳邊,終於聽得一點聲音,她迷茫的轉頭,看到一步一步向她走來的小皇子昭雪,他臉上帶著誠惶誠恐,眼神里明顯的驚喜交集,小心冀冀的一邊輕聲喚著:「奶孃……奶孃……」
「小皇子。」無暇心口一疼,忍痛困難的向他伸出一隻手,小傢伙興奮了,歡笑著跑上來,撲在了床邊,仰著滴拉著口水的小臉對著她,鮮亮的眼睛詢問又激動地看著她,等看到無暇投給他一個柔美無比的笑容,方才大喜,親暱地將頭埋入無暇懷中,口水沾溼了床褥。
無暇疼愛的撫了撫他的頭,輕聲道:「我沒事,你嚇壞了吧?小乖乖不怕,啊……」
小皇子還是溺在她懷裡,不肯抬頭,小身子有點輕微的發抖,小屁股蹶著,看起來可憐又可愛。想是她一定暈迷了好一陣子,將他給嚇著了。
無暇心疼的抽了抽鼻子,手溫柔的撫弄著他的身子,柔聲安慰著。心酸的同時,心裡頭也慶幸著,看來,只有這純潔的幼兒是真心的疼她啊。
屋外頭突然傳來春紅微有驚訝的聲音。
無暇怔了怔,拉開小皇子的束縛,吃力地撐起身子抬頭去看,懷著期待和怨恨的心情去望窗外。
不遠處的門檻之外,直直站立著一身藏青蛇紋袍的十二王爺。他今日一臉的肅然,眉心處微顰,似凝結著隱痛,薄唇緊抿,微垂的眸光時而閃爍不定,似有千萬的糾葛使他拿捏不定。
對面俯身站著的春紅,小心的偷看他一眼,欲言又止,半天,才小聲道:「王爺既然來了,就請進院裡吧。」
十二王爺面帶愁緒的看她一眼,依然猶豫不決,忽然,他錯開了眸光瞥向了無暇這邊,無暇慌忙躲下去,張慌之中又碰到胳膊傷處,頓時疼得兩眼淚花,倒吸幾口氣,無暇屏住呼吸,示意小皇子不要出聲,再慢慢的抬起了下巴。
門外,十二王爺如煙的笑容下掩不住的落寞,即使在錦繡華服之下,也遮不出他悽然瘦削的身形。正蓬勃成長的十二王爺,彷彿成長得過於旺盛,全身上下竟有種營養跟不上的蒼白氣色。
春紅站在他身前,原本也算秀麗的春紅,黯然失色。於是在無暇眼裡,兩人硬生生構成一幅極度不協調的畫面。
旦看到十二王爺的薄唇輕動了幾下,很柔很輕,聽不清說的什麼,但從春紅略詫異為難的表情來看,無暇已明瞭,心底幾絲嘲笑幾絲惆悵。
更多的,是安心。
果不然,他轉身了頎長的身子,顯得有些垂頭喪氣的邁開了步子。
無暇勾唇笑了笑。
他突然轉回身來,眼睛晶亮似有千言萬語的望向了視窗,生生捉住了無暇張皇失措的目光。
張了張口,無暇一擰眉,慢慢垂下眼簾,低下身子,避了開去。心口莫名呯呯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