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想像過很多次,她會有多慘,但是親眼見到,卻直覺得心口處隱隱的作疼,沒有痛快的感覺,反而似有一道力道按在心口,鬱結沉悶到難以呼吸。
「皇嫂……」小王爺輕聲開口喚她。
無暇驀地回頭,「王爺,你……出去一下好嗎?」
小王爺略怔了怔後,便知趣的退了出去。
無暇再回頭,床塌上的女子正緩緩抬起頭來,一張蒼白卻不失清麗的面容,清亮的眼睛裡沒有怨恨,反而只是淡然。
無暇的胸口劇烈的起伏起來,全身都微微在顫抖,定定的看著她,不知道要說什麼。
「你來看我了?」蕭玉楠卻不介意的笑了笑,雙手撐著床沿坐了起來,瘦弱的身子似乎隨時都可以骨頭碎裂,看得無暇不由的擰緊了雙眉,失口問道:「他們沒有給你東西吃嗎?」說著,四下去看了看,是沒有什麼痕跡。一想到之前銀宇故意支使人不給珊妃東西吃,生生將她餓死的狀況,無暇就從心底裡打了個哆嗦。
「有。」蕭玉楠淡漠的神情下,有種看破紅塵的瞭然。「我只是吃的很少,因為怕有老鼠,我不喜歡這裡太髒。」
無暇鼻尖一酸,差點流出淚來,蕭玉楠是千金小姐,何時受過此等待遇?
「看來我們之間,真的要告一段落了。」蕭玉楠不著痕跡的牽了牽唇,緩緩看向了無暇,「告訴我,你現在,開心嗎?」
無暇幾乎是本能的搖了搖頭。是的,看到蕭玉楠這麼狼狽,她真的感覺到不到開心。天哪,這是為什麼?為什麼?難道算來算去,她最後算的是自己麼?
蕭玉楠吸了口氣,繼續問:「那麼,你還覺得,你贏了嗎?」
贏了嗎?她贏了麼?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無暇,如果我們不是因為同時喜歡一個人,我們會是知己,你信嗎?」
無暇猛的望向她。
「信嗎?」蕭玉楠微微笑著。
無暇直覺得胸口有種熱流開始四處流竄,激盪著她的靈魂。是的,她相信,蕭玉楠這個女人,她是又愛又恨,又敬又惡,如此有緣的女子,如果他們不是天生的敵人,一定會是知己的。老天哪,多麼的不公!
「我不怨你,這宮裡的生活讓我疲憊不堪,如今終於可以解脫,我終於不用再應付任何人,可以安靜的去下邊尋二哥了。」
無暇身子一顫,眼眶裡嘩的一下湧滿了淚花。
「反而是你,還要繼續過著水深火熱的生活。」蕭玉楠語氣裡沒有嘲弄,只有無奈,「也許我們不一樣吧,我從頭至尾,就只想和二哥在一起,別的人我都不在乎。可是你,無暇,有時候想想,我很替二哥不值,他為了你,傷心而死,可是你,卻投入到別人的懷抱,以後,倘若我遇到了二哥,一定不會告訴他實情。」
無暇一閉眼睛,淚水在她蒼白的臉上滑下兩道淚痕。
「十二王爺或許相貌酷似二哥,可惜他終究不是,你就算做了王妃,內心會真的幸福嗎?我知道王爺是個好人,只怕是你心底會一直有陰影。我不知道你是為何一直追求那種生活,我只知道,二哥就是二哥,我喜歡他就是喜歡他,他不在了,我的心就不在,任何人,都代替不了他在我心裡的位置,我愛的不是二哥的人,是二哥的魂。」
無暇顫抖著睜開眼睛,擰著眉心看向蕭玉楠,見她平靜的臉龐,微帶哀傷的眼睛,突然覺得她周身都散發出神聖的光環。而自己,此時就像個自欺欺人的小丑,跳著無人鼓掌的獨角劇。
是她,沒有理解愛情的真謫嗎?
……不。
不!
「小姐,」她艱澀的開口,抬起手鄭重的抹掉自己的淚,臉上擠出堅強的笑容,一字一句地道:「就像你說的,也許我們的人生方向不同。玉郎在我心裡佔有最重要的一席之地,可他不是我的全部。沒有了他,我還要活,因為要活,我要辛苦的鋪展自己腳下的路。在我心裡,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價值,玉郎他是單獨的個體,我也是,我們都不是對方的附屬品。這一生不管有多痛苦,我都要承受,我珍惜我的命,即使玉郎他不在了,我的愛情雖然不在了,可是我還有其它的小幸福,可以支撐著我生存下去的小小幸福。」例如小昭雪,例如銀宇,例如元禎……
蕭玉楠臉上沒有過多的表情,只是淡淡的笑了笑,緩緩垂下眼簾,沉寂了片刻之後,發出一聲輕嘆:「我真羨慕你呀……」
無暇的心口一軟,一直懸著的心徐徐放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