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當他是混帳好了,他不會離婚!
江釗被腦子裡兩種意見拉扯,一個意見,讓她說話,讓她多說話,讓她鬧,不要讓她悶著。
朵兒搖頭苦笑,可惜她沒有這些柏油路這樣的抗壓能力,她怕被欺壓,怕不被愛惜,憎惡別人看不到她的付出,不懂感恩。
他知道,她就是想這樣說,他雖然知道,可是也不想她說出來,他就是一直跟她說到天亮也沒有關係,他也不知道這件事情要怎麼辦,他算是被捉殲在床了,可他居然沒有內疚,真是一點內疚也沒有,他還覺得自己冤枉。
江釗知道自己是著了道,眸子一眯,對長輩的尊敬一絲也沒有了,有的是滿滿的挑釁,「告訴我,要什麼交待?」
她已經習慣的把那一套東西用在了自己的丈夫身上,然而沒有得到她想要的愛,得到的只有背叛。
江釗說:「好」,但去衛生間的時候還不忘把檢查一下門是不是反鎖好了。
江釗知道這樣帶著朵兒回家雲世誠要生氣,但這個時候他必須帶著朵兒回家,家裡至少有個雲世誠,朵兒多少會有些在意的,如果在外面,他不知道今天會發生什麼。他害怕,想著朵兒說的「還光了!」他就感到一陣害怕。
她想在死之前好好的獎勵一下自己,把自己曾經壓抑的人性全都釋放出來!
他知道只要他說一句,她的委屈會來得更洶湧,會更加想要什麼「算了吧」「離婚」,總之都是這些話,他不會跟她談這些。
「嗯。」朵兒也站起來,「你去洗個澡吧,行行好,別讓我聞到你身上有別的女人的味道。」
他這時候就想把她搖醒了,搖醒了後讓她狠狠的打他一頓,他該聽她的,回家吃飯。他要什麼面子,顧及什麼世交,今天鬧這一齣,還不是把什麼都之交都搞沒了。
歐陽生身軀一震,「江釗,你別以為這事情能算得了。」
她的手心痛得發麻,歐陽妍的臉被她抽了多少下,她的心就被自己打了多少下,打在歐陽妍的每一巴掌,她都是在打自己,她罵歐陽妍犯賤,也罵自己犯賤。她罵歐陽妍不要臉,也罵自己不要臉!
他就想不通,他怎麼能就上了歐陽妍的床了!
江釗怒火沖天的打著想要把朵兒扔出歐陽家的下人。
他人就在她面前,她不打他,她打自己,她打歐陽妍,獨獨不打他。
朵兒聽見男人均勻的呼吸聲,雖是均勻卻比平時重了很多,好象生怕別人聽不到他已經呼吸均勻了似的。
她說,還光了!
「是不是我們離了婚,你就不會再管我爸爸的事?」
江釗的手臂尷尬的放在空中,他覺得自己這時候特別的不要臉,真的,明明做了對不起她的事情,卻還要厚著臉皮的想要拉近兩人關係,她都嫌棄他了,他還要當她說的話是放屁。木一跟穿。
他不會答應她的。沒可能!
「非言?非言什麼都看到了,你還要裝什麼?」
朵兒覺得他如果把她當成一個正常的人的話,就該知道,她根本沒有心情跟他在這裡扯犢子!
「那你也安靜會,行嗎?你不說,我就不說了,你說話,我就說話。」江釗把腦袋埋在朵兒的頸窩子裡,神情和語氣都是耍賴,圈住朵兒身體的手臂卻認真的執行著最早的初衷,不敢有一點放鬆。
這個痛苦,她一直以為自己可以承受,並且完全可以控制和調節。
「雲朵兒,你這個粗俗的女人!」歐陽生覺得自己心臟病快要發作了。
所以他覺得乖點的女人特別可愛。
朵兒將頭仰起,靠在床頭軟軟的背靠上,眼睛盯著天花板的時候,淚液從眼角落下來,她的人生是畸形的,當豪門千金的時候就如母親說的,沒有一點豪門千金該有的樣子,落魄了,她反而學會了一些做人做事的道道。
江釗雖是知道朵兒怕雲世誠看見她臉上的傷才這樣做,但還是深情的吻住了她,環抱住她的身軀的時候,吸啜住她的唇的時候,他將自己的氣息也送進了她的檀口裡。
江釗轉過身去,掖了掖被子,「雲朵,困得很,太晚了,有什麼話明天再說吧。」
歐陽生想過多個結果,獨獨沒有想到朵兒會這樣豁出去的大鬧,在他眼裡,豪門醜聞是能遮掩絕不聲張的,再加上朵兒的父親又出事,她更不會去惹惱江釗。此時不敢再深想太多,讓一屋子下人趕緊離開。他自己卻不敢走。雲朵兒瘋了!
這一刻她不要做光鮮靚麗的江太太,她要做一個鬥得過小三,打得過小三,殺得了小三的正房大太太。
朵兒一言不發,電梯上平穩快速,而江釗卻在這樣靜謐的空間中覺得度日如年,電梯「叮」的一聲響,終於讓這該死的令人窒息的氣氛打破了,跟著朵兒出了電梯。
從一開始認識她的時候就是這樣,明明害怕,明明怯懦,她卻敢一瞬不瞬的望著他的眼睛,不管他用多麼冷戾的眼神恐嚇她,她都不退縮,他知道,她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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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爺爺,您也想看?想看看您這個不要臉不知道羞恥的孫女到底有副怎樣的身材嗎?你們都看看,是什麼樣的女人才可以勾引別人老公!」
朵兒又是苦笑搖頭,江釗今夜已經不知道多少次看她這樣笑了,每個笑都是苦的,他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沒有給過她甜的生活,看著她的時候,朵兒說,「嗯,我知道,爸爸的事情我還想你幫我,但是,江釗,今天的事情,我們還是得談一談,我不跟你吵,爸爸的事,你以後願意幫我就幫我,不願意幫我,我再想別的辦法,不會再讓你為難。你也得個解脫。」
他看她別開頭去,只看著窗外,不掙扎,不反抗,不憤怒,只是緘默。
他這輩子臉皮沒在外面如此厚過。
看著電梯=門快要關上,長腿邁進去,好似往常一樣氣呼呼的說,「怎麼不等我啊?連老公都不等了,你想幹什麼?」
「爺爺,救我。」歐陽妍幾乎整個臉都腫了起來,面目全非。
他不知道這時候怎麼來壓制胸腔裡傳來的疼痛,指腹下面的皮膚有奧凸不平的,她真狠得下心,下得去手,那是她自己的臉,她真下得去手。
「必須管!必須把這個雲朵兒給我從歐陽家扔出去!」歐陽生的喝聲再次爆開。
「那就慢慢算!算清楚!」江釗抱著朵兒轉身便快步穿過樓道,下樓。
猶豫了很久,還是關上大門上了樓,進了臥室,看見朵兒只是脫了外衣,正拿著藥膏抹臉,關上門,下了反鎖,才走過去,拎了張椅子在朵兒邊上坐下,「雲朵,我給你抹吧。」伸手要去拿朵兒手裡的小圓玻璃盒子。
長腿一抬,一腳踢在一個彪形大漢的小腹上,放下腿時拍了拍褲子,冷冷道,「這是我們三個人之間的事,其他人別管!」
門被突然推開,是歐陽生和一個傭人,朵兒正騎著歐陽妍,江釗坐在床尾背對著這場打鬥,想著自己想要想通的問題。
回家?朵兒坐在江釗的腿上,被他牢牢的抱住,鼻子一抽,眼淚又滾了下來,看著窗外外面退得極快的樹影,燈影,千宅萬戶的高樓大廈,「我沒有家了,我家的房子都被我賣光了。」
「老婆,我們不鬧了,我們回家再說。」即使是秦非言在,他還是哄她了。
江釗仰面闔了下眼,連上藥這種事,她也不需要他了。
他不想說話,不想跟她說話,一句也不想。
「阿釗~」眼裡氤氳起的水氣被眨出眼框,眼前的景緻又清楚了,她看穿這豪華褪盡後的夜,太過寂寞。連白天擁堵不堪的柏油路也在叫囂著好寂寞,它一定忘了,白天它還堵咒發誓不要做馬路,它憎恨那些個輪子兩個輪子的車輛如何欺壓它,如何不愛惜它,如何不懂感恩。
江釗莫名的覺得自己有冤屈,不曉得是從哪裡鑽出來的情緒,就是覺得自己特別冤枉,時間跳動一格,他便覺得自己更冤枉,他若是真對歐陽妍還有什麼非份之想,還有什麼念頭,今天從歐陽妍的床上爬起來,他二話不說,該他受的,他都受。
只是以後,她不給了,也給不起了。
他卑鄙的暗示她,家裡有老人在,不能吵架,他們要和睦,不能傷了老人的心,他知道她孝順,從來都不忍讓雲世誠擔心她幸福與否,他知道她會在雲世誠面前笑,但是他擔心她裝不下去,擔心她會鬧,擔心雲世誠會逼著他們離婚。
朵兒慢悠悠扯著歐陽胸口的被子,「我是粗俗,玩不來你們這些人的高雅。」
「我手機不是自己關的。」江釗的臉偎在朵兒臉上。
但現在太過於混亂,他想不通,他也需要發洩,在房裡亂七八糟想要去拉開朵兒的人中,挑中一個就發洩,一個一個的揍。
「……」
另一個意見,不要讓她說,她說出來的話一定不是好話,一定是些他不能接受的話,他不要她說。
歐陽生拉住江釗,「江釗,你不能就這麼走了!今天的事情,你必須得給我一個交待!」
在樓下愣了半天,他不想上樓,有點想要逃避。
寂寞的時候,它才覺得自己只是一條路,沒人走,沒車過,還叫路嗎?
江釗看著歐陽生的眼睛,有些危險意味的笑了笑,「不勞您老人家動手。」
車子拐進九號公館,秦非言把車子停到江釗所住的單元樓樓下,拔了耳塞,看著朵兒一雙眼睛腫得像桃子一樣,「嫂子,你好好休息一下,明天要不要我讓人陪你去逛逛街?」
他也知道她是真的委屈了,他委屈她了,就當他不是東西好了,他以後補償她,現在不是談話的最佳時間,他要躲開她想談論的這個問題。
朵兒剛想說話,江釗便馬上繼續侃侃,不給她插言的機會,「對了,明天我早些回家,我們去看電影吧,我很長時間都沒有看過電影了,都不記得電影院長什麼樣子了。」
不好,他不能讓她靜,她這一靜下去,不知道要出什麼事,他笑了笑,柔聲說,「雲朵,我們聊聊天吧,雲朵,你說我們結婚這麼久,我一直都忙,都沒有去度過蜜月,現在人都流行度蜜月,我們商量一下,在辦正婚前我們去哪裡玩玩好不好?我今年都沒有休過長假,這些天我就把假期報上去,我們一起出去,我帶你去散散心好不好?」
走到床頭,拉住朵兒的手,溫聲說,「雲朵,我們回家吧。」
就像晚上打歐陽妍的時候一樣,那個時候她爽透了,什麼她都不在乎了,誰也不怕,她就是敢豁出去!
回家?
顫顫呼氣,顫顫喊出他的名字,「江釗。」
「爺,您這是想我重婚呢?」江釗痞笑道,叫的是爺,而非爺爺。
津液相抵時總是容易讓人激動,特別是現在,大手從背上一直游到後頸,指腹鑽進她的發裡,揉搓著她的頭皮,那些都是他總是伸手可觸便會有的感覺,腦子裡空白的那段記憶如何也拼揍不起,只知道自己累極了就睡了,睡得很香,就是這樣。今天晚上他想給她說,是個誤會。
別人也不能傷著她。
江釗進了浴室,幾乎是把沐浴露在身上隨便過了一遍就趕緊沖掉,擦乾水漬回到臥室,發現朵兒已經坐靠在床頭,心放下來,拉開被子躺進去。
朵兒說的時候頭很低,聲音也很低,這時候九號公館裡雖然路燈盞盞蘊光,卻是隆冬沒有蟲鳴陣陣,空氣裡的呼吸聲因為氣溫低冷,顯得呼吸困難似的故意加重,聲音拖尾都帶著些出氣的嘆息聲。
因為朵兒說,其實她不想離婚。
秦非言一看這架式不行,再裝斯文裝下去等出大事了,摘了鼻樑上的眼鏡一扔,衝過去拽起拉住朵兒傭人的後衣領,拎住就往地下扔去,蹲下去,一拳就朝傭人的臉上招呼過去。
今天她沒有給江釗拿拖鞋,也沒有把他換下來的鞋放進鞋櫃,江釗開啟鞋櫃拿出自己穿的拖脫,放在地上,換下後,又把自己的皮鞋放進鞋櫃,關上鞋櫃的門。
江釗站起來,站到朵兒身後,掌心窩著她的削肩,「雲朵,我們睡吧。」
朵兒長長的抽了一聲氣,她的頭髮很亂,髮質不好的地方顯得很毛糙,這時候蓬亂的頭髮,顯得臉很小,也很蒼白。
沒有人不向往幸福,畏懼痛苦。
在這個過程中,她很痛苦。
「好了,我會注意的,我們上去吧,坐下來,好好談談,行嗎?」今天釋放了,痛像針芒在背,在胸,在全身,在心尖,無處不在,痛到極致就需要麻醉,需要麻木,需要屏棄所有感知,捨棄所有痛的根源。
歐陽妍急得大叫:「爺爺!叫他們出去!叫他們出去!」
「不行!江釗,你離我遠點!」
「你滾!」朵兒掙扎著要逃脫江釗的手,歐陽妍逮到機會便想反撲,江釗哈十八的鬆開朵兒,摁住了歐陽妍已經抬起的手,朵兒一瞧,又是一耳瓜子甩過去,「踐人!這麼不要臉的事你也做得出來,還有臉還手是不是?」
朵兒是用盡了力,抽空了勁的打歐陽妍,她的頭髮從闖進來的馬尾,到現在髮圈不知所蹤,一頭長髮披開,亂糟糟的,都汗溼了。
「我會好好休息的,非言,你回去吧,辛苦你了,今天不好意思,打擾了。」朵兒客氣,疏離,應付。她想早早結束這種壓抑的氣氛。
「雲朵兒你不要亂來!」
「雲朵,別鬧了,我們回家去,非言還在,不在這裡鬧好不好?」
獨層獨戶,二人往客廳大門走去,開門後,朵兒背對著門,等雲世誠推開門叫他們的時候,朵兒伸手摟住江釗的脖子,送唇過去,吻了起來。
江釗閉著眼睛,繼續他的呼吸,聽著她吸鼻子,他也想替她抽一張紙,給她擦擦眼淚,他也知道今天是他對不起她,就當他不要臉好了,他就不要臉到底好了,反正現在他也沒有想好要怎麼談,那麼就這樣淡化處理,她要吵,他就讓她吵,她要鬧,他就讓她鬧,他不回應就是了。
她,其實很想為自己活一把,真的,單純的為了自己。
江釗心絃大震,霍然睜開眼睛,眼前一片朦朧,靠著枕頭的太陽穴那裡,溼溼的,都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竟讓那裡溼了一大片,心口裡密密麻麻的疼痛清晰的傳遍他的神經。
「江釗,雖然我愛你,雖然,我早就愛上了你,但是這個婚,我還是要離,我不想再討好你,不想再作賤我自己。爸爸的事,你不幫我就算了,我知道你以前叫我去接近夏淺是為了讓她用媒體的方式把後面的人捅出來,我不會讓夏淺去冒這個險,該承擔的,我都會去承擔。現在,我只想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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