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prénomaussi!vraimenttulesprendsbienausérieuxlescoutumesducarnaval!」
「那麼你知道我的病情嗎?」
「知道,也可以說不知道。人們對山上這種事總是這樣一知半解的。你裡面有一個浸潤性病灶,還有一些熱度,可不是嗎?」
「中午後,體溫是三十七度八或三十七度九,」漢斯·卡斯托爾普說。「那你呢?」
「哦,你知道,我的情況就稍稍複雜些了……一點也不簡單。」
「在人文學中有一種名叫醫學的分科裡面,有叫作‘淋巴腺結核性栓塞’的一種東西。」
「嘿!你在做暗探,親愛的,這點誰也看得清清楚楚。」
「ettoi……請原諒我!現在讓我向你提一個問題,用德語迫切地提一個問題!六個月前,當我離開餐桌去檢查身體時……你左顧右盼地瞅著我,你還記得嗎?」
「quellequestion?ilyasixmois!」
「你知道我上哪兒?」
「certes,c’étaittoutàfaitparhasard.」
「你是從貝倫斯那兒知道的嗎?」
「tourjourscebehrens!」
「哦,他把你的皮膚畫得那麼逼真……此外,他是一個臉頰發燒的鰥夫,有一套很出色的咖啡用具……我深信,他對你的身體情況不但像大夫那樣,也像其他的人文學專家那樣瞭如指掌。」
「你的話確實不錯:你是在講夢話,我的朋友。」
「隨你說吧……你要下山的訊息像鬧鐘一樣把我的好夢殘酷地驚醒了,那就讓我再夢想一番吧。朝夕相處七個月……而現在,我剛同你名副其實地交上朋友,你就向我說要走了!」
「我再向你說一遍:要是我們能早些談談,那就好了。」
「你是這樣希望的嗎?」
「我嗎?你別一見到我就避開吧,我的小夥子。問題出在你身上。你以前不是怯生生地不敢接近那個你現在正向她說夢話的女人嗎?還是有誰妨礙了你,使你壯不起膽子來?」
「我已對你說過了。我不願對你稱呼‘您’。」
「你真愛開玩笑。回答我吧——那位愛說漂亮話的先生,那位中途離開晚會的義大利人——剛才他對你說了些什麼來著?」
「我什麼也聽不進去。當我的眼睛看到你時,對這位先生就不大放在心上。可是你忘了……在這個圈子裡要同你結交,可並不怎麼容易。我身邊還有我那形影不離的表哥,他不很喜歡在這兒尋歡作樂。他一心只想回到平原上服役。」
「真可憐。實際上,他的病比他自己知道的還要厲害。你那位義大利朋友也病得不輕哪。」
「他自己也說過這話。可是我的表哥……他真是這樣嗎?你叫我嚇了一跳。」
「要是他想到平原去當兵,他很可能會送命的。」
「會送命。死去。這話叫人害怕,不是嗎!可是很奇怪,今天我聽到這個字眼,我並不怎麼動心。我說‘你叫我嚇了一跳’那樣的話,只是一種傳統性的說法。死亡的概念已不叫我害怕。我處之泰然。聽到他也許會死去,我既不憐憫那位好心的約阿希姆,也不憐憫我自己。如果這是真的,那麼他的情況和我的十分相似,我並不認為有什麼了不起。他病入膏肓,我卻苦苦害相思。在愛克司光的候診室裡,你曾跟我表哥聊過天,你也許還記得。」
「我還記得起一點兒。」
「那麼,那天貝倫斯把你透視過嘍!」
「不錯。」
「天哪。照片你在身邊嗎?」
「不,我放在房間裡。」
「哎,在你的房間裡了。我的那張卻一直放在我的皮包裡。你要我給你看看嗎?」
「多謝多謝。我的好奇心不是不能征服的。這是一件很單純的東西。」
「我嗎,我已見到過你外部的形象了。我還更想仔細看看你的內象,現在它正藏在你的房間裡哪……讓我提一些別的要求吧!有時,有一位住在城裡的俄國紳士前來看你。他是誰?這個人的來意何在?」
「我承認,你的刺探工作幹得挺漂亮的。嗯,我來回答你。不錯,他是我本國的一位同胞,身體有病。他是我的朋友。我是幾年前在另一個溫泉療養院裡認識他的。我們的關係嗎?關係就是這些:我們一起喝茶,一起吸兩三回捲煙,還一塊兒聊天,講大道理。我們談到人,談到上帝,談到人生,道德,還有其他數不清的事。我的賬目清單就是這些。你總滿足了吧?」
「還談到道德!那麼在道德方面,你們得出了什麼結論?」
「道德?這使你感興趣了?在我們看來,道德不應當從德行中去尋找,也就是說,不應當從理性、紀律、善良的風氣以及誠實中去尋找,而且恰恰相反:我的意思是說,我們應當讓自己陷入危險的、對我們有害的並可能使我們受到毀滅的境地中,從罪惡中來尋找道德。在我們看來,失去自己甚至讓自己毀滅,比儲存自己更有德行。一些大名鼎鼎的道德學家都談不上什麼德行,而一些作惡多端的冒險家和罪行累累的人,卻教導我們在苦難面前逆來順受。這一切在你聽來一定很不順耳,是嗎?」
他默不作聲。他仍像以前那樣坐著,叉起的雙腳擱在咯吱咯吱作響的凳子底下,向前彎起身子面對著那位頭戴三角紙帽、身子橫在臥椅上的女人,那女人的手指中間依然夾著她的那支鉛筆。他用祖父漢斯·洛倫茨·卡斯托爾普那樣的藍眼睛往下瞧著房間,此刻房裡已空無一人。湊熱鬧的人都已四散。現在,斜靠在屋角的鋼琴,曼漢姆來的那位病人僅用一隻手指在彈奏,音調低沉,時斷時續。女教師坐在他的身邊,翻動那擱在膝上的樂譜。當漢斯·卡斯托爾普和克拉芙吉亞·肖夏的談話中止時,鋼琴家的演奏也完全停住,他本來輕輕觸動琴鍵的那隻手也放在膝頭上,而恩格爾哈爾特小姐卻繼續翻閱她的那本樂譜。謝肉節晚會留下來的四個人一動不動地坐著。靜默持續了好幾分鐘。在沉默的壓力下,小鋼琴旁這一對人兒慢慢垂下腦袋,而且越垂越低——曼漢姆人的腦袋靠向鋼琴的鍵盤,恩格爾哈爾特小姐則靠向樂譜。最後,彷彿達成默契似的,他們倆同時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房間的另一個角落還有人在活動,但他們踮起腳尖輕輕地走,故意不掉過頭去東張西望。就這樣,曼漢姆人和女教師縮頭縮腦、僵著身子一起穿過了書寫室和閱覽室,杳無蹤影。
「toutlemondeseretire,」肖夏太太說。「c’étaientlesderniers;ilsefaittard.ehbien,lafêtedecarnavalestfinie.」她舉起手臂,想用兩隻手把那頂紙帽從她金紅色的頭髮上摘下來。髮辮盤在她的頭上,像一頂花冠。「vousconnaissezlesconséquences,monsieur.」
可是漢斯閉起眼睛,依舊保持原來的姿勢一動也不動,表示異議。他回答說:
「jamais,claudia.jamaisjetedirai‘vous’,jamaisdelavienidelamort,要是人們可以這樣說的話——照理是可以這麼說的。用這種方式稱呼人,稱呼受西方文明薰陶和富有人文思想的人,我認為非常俗氣,非常迂腐。說到底,幹嗎要形式呢?形式本身就是學究氣的東西!你們,你和你患病的同胞對道德的看法——你居然一本正經地認為說出來後會使我大吃一驚:你把我看成是哪號傻瓜?告訴我,你認為我是怎樣一種人?」
「這個問題是不用多加思索的。你是一個溫文爾雅的紳士,名門子弟,風度翩翩,在老師面前是一個循規蹈矩的好學生,不久就要回到山下,把這裡胡謅的一套夢話忘得一乾二淨,踏踏實實在工地上為強大的祖國效勞。這就是你內部的影像,不用愛克司光機就顯得一清二楚。我希望你認為這張影像十分逼真?」
「還缺少一些細節,貝倫斯卻找到了。」
「唉,大夫總會在你身上找到什麼的,他們在那裡總髮現一些東西……」
「你的說法同塞塔姆布里尼先生的一模一樣。那麼我的熱度呢?從哪兒來的?」
「別理它,這只是偶然發生的,無關緊要,很快就會退去。」
「不,克拉芙吉亞,你說些什麼,自己是清楚的,可不是嗎。你說的話連自己也半信半疑,我深信是這樣。我身上的熱度也好,那顆惱人的心臟的怦怦跳動也好,四肢瑟瑟發抖也好,都絕對不是什麼偶然事件,因為這不外是」——說到這裡,他蒼白的臉和抽搐著的嘴唇與她的湊得更近——「不外是對你的一種愛慕。不錯,在我的眼睛一接觸到你的瞬間,或者說當我認識你後,我就愛上你了——很明顯,是愛情把我引到這塊地方來的……」
「你真傻!」
「哦,要是說愛情不是件傻事,蠢事,受人禁止的事,以及陷入罪惡中的冒險勾當,那麼它什麼也不是了。不然的話,它只是賞心悅目、平淡無奇的事,只適宜於在平原上唱唱和平的小調而已。至於我向你承認的事,向你承認我對你的愛——不錯,我早已認識你,認識你那雙美妙的斜睨的眸子,你的嘴兒,你那說話時的聲音——當我還是一個學生時,我有一次就曾向你借過鉛筆,為的是和你結識,因為我瘋狂地愛著你。正是由於這個,由於過去我對你的愛戀,才使我身體上殘留著貝倫斯所發現的斑痕,這表明我過去也患過病……」
他的牙齒在打戰。這時他的一隻腳已從吱吱嘎嘎的椅子底下抽出,一面仍舊喋喋不休地夢囈著。當他向前伸出這隻腳時,另一條腿上的膝蓋已經著地,因而實際上他跪在她的身旁,俯下腦袋,渾身戰慄不已。「jet’aime,」他結結巴巴地說。「jet’aiaiméedetouttemps,cartuesletoidemavie,monrêve,monsort,monenvie,monéterneldésir…」
「allons,allons,」她說,「sitesprécepteurstevoyaient...」
可是他絕望地搖了搖頭,臉孔伏在地毯上,回答她道:
「jem’enficherais,jemefichedetouscescarduccietdelarépubliqueéloqunteetduprogrèshumaindansletemps,carjet’aime!」
她用一隻手輕輕撫弄他後腦勺上剪短的頭髮。
「petitbourgeois!」她說。「jolibourgeoisàlapetitetachehumide.est-cevraiquetum’aimetant?」
在她的撫摸下,他感到異常振奮。他仰起腦袋,閉住眼睛,繼續說下去:
「哦,愛情,你知道……肉體,愛情,死亡,這三者只是一個東西。因為肉體意味著疾病和縱慾,是它促成了死亡。不錯,愛情和死亡兩者都同肉慾有關,它們的恐怖之處或巨大的魅力也就在這裡!可是你知道,死亡一方面是一種臭名昭彰的東西,是叫人臉紅的無恥的東西,另一方面卻是一種十分神聖和莊嚴的力量,比掙錢及填飽肚子之類歡樂的生活高尚得多,比現代人們喋喋不休的進步事業值得尊敬得多,因為死亡就是歷史,就是高尚,就是虔誠,就是永恆,就是神聖,在它面前我們得脫下帽子,踮起腳尖走路……肉體和肉體的愛也是一樣,它們都是不體面的、惹人討厭的東西。恐懼或害臊時,肉體的表面就會變得蒼白或泛起紅潮。可是它同樣也是一種令人崇敬的無上的光榮,是有機生命的奇妙的影像,是形式和美麗的神奇、聖潔的化身;對它的愛,對人類肉體的愛,同樣引起人文學家極其濃厚的興趣,而且它的威力比世界上所有的教育材料都更有啟發性!……唉,有機體動人的美豔之處並不是由油畫顏料和石塊組成的,而是由活生生的腐敗性物質組成的,充滿著生命和死後腐朽的令人神往的秘密!看一看人體那種美妙動人的對稱性吧——左肩和右肩,左腰和右腰,胸部那鮮花般的乳房也是一左一右,肋骨也是成雙成對地排列,柔軟的腹部中央有一個臍眼,股間長著黑黑的陰部!瞧一瞧肩胛骨如何在背脊的絲綢狀的皮膚上活動。脊骨往下通向豐滿而鮮嫩的兩片臀部,血管和神經系統的一些巨大的分支則從軀幹通過腋下傳向四肢,而兩隻手臂和兩隻大腿的結構又是多麼對稱啊。哦,肘部和膕部的內部關節是多麼柔軟,它們內部的肉層在有機結構上是多麼柔順豐滿!能夠愛撫人體中這些甜美的所在,真是其樂無窮!這樣的歡樂,即使死而無憾!好,我的天哪,就讓我聞聞你那膝頭皮膚的氣息吧,精巧的關節囊已分泌出一種脂肪液!讓我的嘴巴虔誠地接觸一下你大腿前面搏動著的動脈,它在下方分成兩條脛骨動脈!讓我嗅一嗅你毛孔散發的氣味,撫摸一下你的柔毛!人體本是水分和蛋白質的組合物,遲早總得在墳墓中解體。讓我的嘴唇貼著你的嘴唇,在人世間消失吧!」
他講完這些話,再也睜不開眼睛來。他在原處一動也不動,頭部仰天,指間夾有銀鉛筆的兩隻手向前伸出,雙膝著地,渾身震顫不已。只聽得她說:
「tueseneffetungalantquisaitsolliciterd’unemanièreprofonde,àl’allemande.」
她把那頂紙帽戴在他頭上。
「adieu,monprincecarnaval!vousaurezunemauvaiselignedefièvrecesoir,jeveusleprédis.」
說罷,她輕巧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輕巧地越過地毯走向門邊。在門檻處她猶疑了片刻,身子稍稍往後轉,一隻光裸裸的手臂高高舉起,手兒託在門樞上。她越過肩膀悄聲說:
「n’oubliezpasdemerendremoncrayon.」
於是她走出門去。
瓦爾普吉斯本是英國修女,後在德國傳教,任海登漢姆修道院院長。她是天主教的聖女,瞻禮日為5月1日。按德國民間習俗,4月30日至5月1日間的那一夜為「瓦爾普吉斯之夜」。那天夜裡,魔女們騎掃帚柄及山羊等前往布羅肯山同惡魔跳舞,舉行一年一度的晚會。
一稱謝肉節,是歐洲民間的一個節期,在封齋節之前舉行,一般為封齋開始前三天。因封齋期內教會禁止肉食,故人們在此節期舉行各種宴飲跳舞,稱為「謝肉」。
prater,系維也納郊外的一個公共遊樂場,以前是王家的動物飼養園,1776年後對外開放。塞塔姆布里尼這句話,引自歌德詩劇《浮士德》第一部第二十一場《瓦爾普吉斯之夜》中的語句。
法文:精神病院。
法文:死亡舞蹈。
是歌德《浮士德》第一部《瓦爾普吉斯之夜》一場中魔鬼梅非斯特的臺詞。
是歌德《浮士德》第一部《瓦爾普吉斯之夜》一場中鬼火與梅非斯特對話時的臺詞。
是《浮士德》第一部《瓦爾普吉斯之夜》一場中風信旗的臺詞。
哈爾茨山在今德國的下薩克森州境內。它的最高峰是布羅肯山。
希爾克和埃倫特是布羅肯山以南兩個鄰近的鄉村。《浮士德》第一部第二十一場《瓦爾普吉斯之夜》,即以此地作為背景。這裡塞塔姆布里尼自炫博學,對德國古典文學如數家珍。
系《浮士德》第一部《瓦爾普吉斯之夜》中魔女的臺詞。保婆是羅馬神話中司農業和穀物的女神;在希臘神話中,她是農耕女神德茉特爾的乳母。德茉特爾因女兒被拐而愁緒重重,保婆常以淫猥之詞為她解悶。在《浮士德》中,保婆系用作為淫猥魔女之名字。全文應為:「保婆老母獨個兒趕路,騎著一頭懷孕的母豬。」塞塔姆布里尼引用這句話,對斯特爾夫人竭盡諷刺挖苦之能事。
莉莉特:據《聖經·舊約·創世記》第1章第27節記述,「上帝……照著他的形象造男造女。」這個女的就是莉莉特。她是亞當的前妻,長著一頭秀髮。後來她被夏娃(她是上帝用亞當的肋骨造出來的)替代,變成了鬼怪,專門誘惑男人,殘害兒童。塞塔姆布里尼和漢斯的對話,引自《浮士德》中魔鬼梅非斯特和浮士德的對白。
在德語中,第二人稱的「du」(你)是親暱的稱呼,而第三人稱複數形的大寫「sie」則是尊稱(您)。
此處即指歌德的鉅著《浮士德》。
拉丁文:具有人性的人。
系產於法國勃艮第地區的一種紅葡萄酒或白葡萄酒。
punch,用果汁、香料、砂糖和茶混合製成的一種熱飲料。亦稱調和酒。
韓德爾(1685—1759),德國作曲家。
葛利格(1843—1907),挪威作曲家。
義大利文:哎,工程師!等一下!怎麼啦!工程師!理智一點兒,懂嗎?這孩子瘋啦!
原文為ehrgeizig,按理重音應在第一個音節上。
法文:在這兒。
法文:注意,鉛筆有些脆。
法文:你知道,用時得旋開來。
「應當」原文是muβt,「m」是它的第一個字母。
法文:他是一個十分古板、十分規矩的青年,富有德國人氣派。
法文:古板,規矩。
法文:我們別的德國人。
這裡一部分用法語,一部分用德語。
這裡法語夾德語。
法文:所有歐洲人稱之為自由的東西,同我們對秩序的需要相比,也許顯得相當俗氣,富有小市民氣息——問題就在這裡!
法文:天曉得!這可逗人了。你這種怪里怪氣的話只是針對你的表哥說的嗎?
法文:他確實是個正派人。
法文:你知道。不過他不是小市民,而是軍人。
法文:你的意思是說,他的個性非常頑強,充滿自信?可是你那可憐的表哥病得很重哪。
法文:也許是他叫我去看畫時告訴我的。
法文:「也就是說,在畫你那幅肖像的時候?」「可不是嗎。你認為我那幅肖像畫得成功嗎?」「妙極了。貝倫斯把你的皮膚畫得真是惟妙惟肖。我也真想做一個肖像畫家,像他那樣有機會研究你的皮膚。」「請講德語吧!」
法文:這是藝術上和醫學上的一種研究——總之,你要懂得,它涉及人文科學。
法文:何況又瞞著大夫。貝倫斯一回來,大家就都會急急忙忙坐到椅子上,這未免太可笑了。
法文:去你的貝倫斯!
法文:何況是在地毯上。
「就好像一場深不可測的夢」至「……你肯定不能對我稱‘你’了。我就要動身了」一段,對白均系法文,僅個別詞句為德文。
法文:正餐後。
法文:你的訊息倒靈通。也許,目前……
法文:至於這個……還沒有。
法文:正因為如此,我才要冒一下險,到別處去換換空氣。
法文:至於我,你知道,我愛自由勝於一切,特別是選擇住所的自由。念念不忘獨立自主是怎麼一回事,你是不大明白的。這也許是我們民族的一種特性。
法文:「你在塔吉斯坦的丈夫允許你這樣自由嗎?」
「是病促使我這樣的。我已是第三次上這塊地方了。這一回,我在這兒待上了一年。也許我會回來的。可那時你早已遠遠離開這裡了。」
法文:原來你也知道我的名字!你對謝肉節的風俗習慣真的看得這麼認真!
以上六段對白均為法文。
法文:什麼話?六個月前?
法文:真的,這完全是偶然的。
法文:老是這個貝倫斯!
以上四段對白均為法文。
以上二十段對白均為法文。
法文:大家都退場了。
法文:是最後兩個人了,時間不早了。啊,謝肉節已就此了結啦。
法文:您懂得這事的後果,先生。
法文:一輩子也不懂,克拉芙吉亞。我一輩子也不會向你稱呼「您」,活也好,死也好,絕不會。
這裡起及以後八段對白,均為法文(僅有個別德文詞)。
法文:我愛你。
法文:我永遠愛著你,因為你是我生命中的「你」,我的夢想,我的命運,我的憧憬,我永恆的希望……
法文:別說了,別說了。
法文:如果你的老師們看到了你……
法文:我對這些卡爾杜齊式的人物、誇誇其談的共和國和當代人類的進步都不屑一顧,今後也毫不介意,因為我愛你!
法文:小市民。
法文:胸部有浸潤性小斑點的漂亮的小市民,你真的這樣愛我嗎?
下面的話均為法文。
法文:你真不愧是一個好漢,能以德國人的氣派深情地向女人獻殷勤。
法文:再見,謝肉節的王子!我向您預言,今晚您的熱度準會升高。
法文:別忘了把鉛筆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