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斯·卡斯托爾普期期艾艾地說:
「那就是說……怎麼?難道我恢復健康了?」
「不錯,您健康了。左肺上部那塊地方已經無關緊要了。您的體溫跟這個不相干。究竟為什麼還有幾分熱度,我可說不上來。我認為以後這個並沒有什麼關係。根據我的看法,您可以動身了。」
「可是……顧問大夫先生……此刻您說的話也許不是一本正經的吧?」
「我的話不當真?我幹嗎不說真話?那麼您是怎麼想的?順便說一下,您對我的看法究竟如何,我能知道嗎?您把我看成是怎麼一號人?難道是小屋的主人嗎?」
他怒不可遏。顧問大夫的臉色本來發青,此刻由於火氣勃發,一股血衝上來,頓時變成紫色。他那蓄著小鬍子的嘴唇在一側高高翹起,因而上顎側面的一些牙齒歷歷可見。他探出了頭,模樣兒像一頭公牛,眼睛淚汪汪的,還佈滿了紅絲。
「這個我不準!」他高聲嚷道。「首先,我可不是主人!我是這兒的職員!我是醫師!我只是醫師而已,您明白我的意思嗎?我又不是妓院老闆!我又不是漂亮的那不勒斯城裡托萊多大街上專門勾引女人的漢子,這個您能理解我嗎?我是為苦難深重的人類服務的!如果您對我的人品另有一種看法,那你們兩人就見鬼去,完蛋也罷,毀滅也罷,什麼都隨你們的便!祝你們一路順風!」
他邁開大步走向門邊,一會兒穿過通往愛克司光候檢室的那扇門,砰的一下把它關上。
這對錶兄弟向克羅科夫斯基大夫投去求助的目光,此時大夫正埋頭研究他的檔案。他們急急忙忙穿好衣服。在樓梯上,漢斯·卡斯托爾普說:
「剛才那一幕真嚇人吶。以前您可曾見過他發這樣大的脾氣?」
「不,沒見過。上司發起火來往往是這副樣兒。遇上這種情況,唯一正確的辦法就是舉止得體,裝作若無其事。波利普拉克西奧斯同紐特林出了事,他自然很惱火。可是你看到嗎,」約阿希姆繼續說;不難看出,他剛才打勝了這一仗,不禁喜形於色,高興得胸口憋不過氣來,「你看到嗎,在他看出我對這事非常認真之後,他認輸了,投降了?人應該有一股衝勁,不能輕易受哄受騙。現在我已獲得所謂‘許可’了,剛才他甚至這麼說:我也許能由此得到解救。再過一星期我就可以動身……三星期後就回到聯隊。」他糾正了自己的說法,同時懷著喜悅得發顫的心情一心考慮本人的問題,把漢斯·卡斯托爾普撇在一邊。
漢斯·卡斯托爾普默默無言。他對約阿希姆的所謂「許可」什麼都不說,對自己的出院也一字不提;按理說,這個問題也應當談起了。他梳洗一下,準備臥療,再把一支體溫表放在嘴裡,然後用敏捷、正確和熟練的手法把兩條駝毛毯裹在身上;這種神乎其神的本領,平原上的人們是無法想象的。不一會,在初秋午後寒冷而潮溼的空氣裡,他像一個均勻的輥子那樣在自己舒適的臥椅裡安安靜靜地躺平了。
帶雨的雲層在天幕低垂,療養院頂端那面象徵性的旗幟朝下端飄蕩;殘雪依舊滯留在銀樅樹溼淋淋的枝頭上。輕悄的談話聲從下面的休憩廳傳到上面正在進行臥療的漢斯的耳畔,一年以來,阿爾賓先生的聲音第一次從那邊傳了上來。不久,漢斯的手指和臉都凍僵了。他對此已習以為常,而且對這裡別具一格的生活方式久久懷著感恩的心情,因為他能有幸安安穩穩躺在那兒,任情遐想。
約阿希姆要下山,這事已經定局了。賴達曼託斯放他走了——不是按照規定地走,不是以健康人的身份走,而是半準、半不準地走;放他走的原因,只是由於硬是要走,拗不過他。他就要下山了,先經過羊腸小道一直到蘭特夸爾德,然後到洛曼斯峰,以後再途經那個廣闊而深不見底的湖泊(根據詩歌的傳說,騎士曾在這裡經過),穿過整個德國回到家庭的懷抱。他以後要在那邊生活,置身於平原的世界裡,同吵吵嚷嚷的人群打交道,他們不知道生活有什麼必須遵循的規則,他們對體溫表、把毯子裹在身上的技巧、毛皮睡袋、一日三次的閒步以及諸如此類的事均一無所知;對於山下人不知道的種種事情,是難以講述、難以一一列舉的。可是一想到約阿希姆在這兒山上呆了一年半多以後就要住在那些不明白他的生活方式的人們中間——現在他想的只是約阿希姆,而對他漢斯·卡斯托爾普自己則只是一個朦朧的遠景而已——漢斯不覺惘然若失,於是閉起眼睛,做了一個抗拒的手勢。「這個辦不到,辦不到,」他喃喃地說。
既然這個是辦不到的,難道他仍將繼續住在這兒山上,獨個兒住,而不和約阿希姆在一起?不錯。但住多久呢?要一直住到貝倫斯把他治癒出院為止,而且講話的態度要認認真真,不像今天那樣。可是首先,他自己究竟什麼時候能走實在無法預見,約阿希姆過去某一個時候也正是這樣。其次,本來是不可能的東西,以後不是也會成為可能嗎?正好相反。應當老老實實承認,約阿希姆的出院助了他一臂之力;此刻,不可能的事也許尚未完全變為這麼不可能,這從以後就見分曉——不錯,約阿希姆的擅自離院對他將來回到平原既提供了一個支援,又不失為一個引導,他自己是一輩子也找不到這條回鄉之路的。如果那位人道主義教育家得悉了這一情況,這位教育家就會勸誡他,叫他抓住那隻伸出來的手,並接受引導。可是塞塔姆布里尼先生只是一個代表——對於值得傾聽的某些事情和思想,他確是一個代表,但並不是獨一無二的,也不是絕對正確的。約阿希姆這個人也是一樣。不錯,他是一個軍人。他要走了,幾乎正好在胸脯高高的瑪魯莎要回院的時刻離去(大家知道,她十月一日就要回來);而他呢,作為文人的漢斯·卡斯托爾普,下山之事簡而言之似乎尤其辦不到,因為他必須等待克拉芙吉亞·肖夏,而她回院之事可謂杳無音訊。「我的看法不是這樣,」賴達曼託斯以前向他談起「開小差」時,約阿希姆曾經這樣回答過。當然,在約阿希姆看來,陰鬱的顧問大夫嘴裡說的只是一派胡言和廢話。然而對他漢斯這個文人來說,也許又是另一回事了。對他來說——不錯,毫無疑問,確實是這樣!今天,他躺在這裡,又溼又冷,心裡不禁萌起了這種對他的前途有決定性意義的想法——對他來說,這可是名副其實的「開小差」,也就是抓住機會合法地或是半合法地動身下山。這樣一來,他就放棄某些應盡的責任(他在這兒山上對某種崇高的形象,亦即「神子之人」曾細心加以體察,因而滋長了這種責任感),同時也背叛了那繁重而炙手可熱的、非他本身的力量所能及的義務,而這種省察自己內心的義務卻使他充滿幻想,歡欣鼓舞。在療養院的涼廊裡靜臥和在開滿藍花的所在漫步——這就是他應盡的、非履行不可的義務。
他從嘴裡一把拔出體溫表,用力很猛,以前只有一次他才這麼用勁,那就是在護士長剛將這個玩意兒賣給他而他第一次使用它的時候。他用當時那樣貪婪而好奇的眼光低頭看著這支表。水銀柱升得很高,表上指的是三十七度八,差不多快到三十七度九。
漢斯·卡斯托爾普甩開身上披著的毛毯,一躍而起。他疾步走到房間裡,先走到走廊的門邊,然後又折回來。不一會,他又平躺下來,輕聲地跟約阿希姆打招呼,問他量體溫的結果如何。
「我不再量了,」約阿希姆回答他。
「咳,我有溫酒啦,」漢斯·卡斯托爾普說,故意把「溫度」唸作「溫酒」,模仿斯特爾夫人的腔兒;這個女人常把「溫度」念成是「香檳酒」。約阿希姆在玻璃牆後面,聽到對方的話不吭一聲。
他以後也不再說什麼話,當天也好,下一天也好。他也不想打聽表弟的行動計劃和決定,反正到了規定的期限一定會見分曉——要麼動身下山,要麼什麼行動也沒有。結果,他們採取了後一步驟。漢斯·卡斯托爾普似乎信奉「清靜無為」,他一向認為一切行動不啻是冒犯上帝,而上帝是喜歡自行其是的。不管怎麼說,漢斯·卡斯托爾普這些日子的活動僅限於對貝倫斯作一次拜訪,也就是同他作一次商談。約阿希姆是知道這回事的,而此事的經過和結局,他早已能瞭如指掌。他的表弟曾經說過,他寧願聽從顧問大夫以前對他一再所作的告誡,讓自己的病在山上徹底治癒,免得以後非再回療養院不可,而不願聽大夫發火時所說的不負責任的話。此刻他的體溫有三十七度八,他不能自以為有資格可以冠冕堂皇地出院;如果他對顧問大夫新近說的話不作為「開除出院」來理解(他,說這種話的這個人,可不知道他的信口雌黃會引起人們多少非難),那麼他經過深思熟慮之後就故意同約阿希姆·齊姆森唱對臺戲:他決定在這兒留下來,等身體完全好後再走。當時,顧問大夫卻是逐字逐句這樣回答他:「bon,好得很!」還有,「沒有什麼惡意呀!」也就是說,他這回說話倒像一個頗有頭腦的小夥子;再有什麼:一眼已經看得出來,漢斯·卡斯托爾普作為一個病人來說,比他那赳赳武夫、企圖逃下山去的表哥更有能耐,諸如此類。
他們談話的經過,約阿希姆差不多都絲毫不爽地猜到了。因此他什麼話也不說,只是默默無言地確信漢斯·卡斯托爾普不會跟著他一起採取動身下山的步驟。不過,好心的約阿希姆自己有多少事需要去做啊!他對錶弟的命運和去留實在沒有精力再操心了。暴風驟雨在他的胸口翻騰——這點人們是不難想象的。不錯,也許他不再量體溫了。不過根據他自己說的話,他已讓那支工具落下在地,而且已經打碎。測量體溫有時反而會得到錯誤的結果。因此,約阿希姆就顯得異乎尋常地激動,一會兒滿臉通紅,紅得發紫;一會兒又因喜悅和緊張而顯得蒼白。現在他已不再肯靜臥休息,而是整天在自己的病室裡踱來踱去;關於這個,漢斯·卡斯托爾普聽得十分清楚。當山莊療養院裡的病人們一天四次都在仰臥的時刻,約阿希姆卻在這樣踱步不休。一年半時間過去了!現在,他終於能下山回到平原,回到家鄉;現在,他真正能回到自己的聯隊裡,即使下山僅僅獲得院方一半的准許!這無論如何不是一件小事,漢斯·卡斯托爾普對不安地踱來踱去的表哥不由深表同情。十八個月!先是整個過了一年,後來在山上又度過了半年光陰——他對山上的生活規律和一成不變的生活方式已習以為常,已經熬過了七個七十天的日子,對它們的甜酸苦辣都已嚐遍。而現在,他即將回到家裡,同陌生人和不瞭解他的人住在一起!他在適應新的環境方面將會遇到多大的困難呢?如果說,約阿希姆的極度激動不僅僅是由於喜悅,同時也是因為害怕離別,而同他已習慣了的生活訣別則使他十分痛苦,因而他在室內踱來踱去,這又有什麼大驚小怪的呢?至於瑪魯莎,這裡就絕口不提了。
可是畢竟是喜悅佔了上風。好心的約阿希姆心裡想什麼,嘴裡就說什麼;他嘴裡只談自己,對錶弟的前途不聞不問。他說起今後的一切將會多麼新奇而新鮮,不論生活也好,他自己也好,時間也好——每一天,每一小時。不久,他又將擁有充實的時間,漫長的、紮紮實實的青春。他談起他的母親,也就是漢斯·卡斯托爾普的後舅母齊姆森,她同約阿希姆一樣,也有一雙溫柔的黑眼睛。在他住在山上的整段時間內,她一次也沒有來看過他,因為她像他一樣,一月又一月、半年復半年地稽延下來,始終下不了決心去探望自己的兒子。他含著興奮的微笑談起即將舉行的入伍宣誓:在聯隊的旗幟面前,他要參加一種莊嚴肅穆的儀式,他將向聯隊的旗幟本身和軍旗發出誓言。「咳!」漢斯·卡斯托爾普問。「當真這樣?向旗杆宣誓?向那塊破布宣誓?」不錯,確是這樣。在炮兵隊方面,他們向大炮宣誓,這是象徵性的。那位文人漢斯·卡斯托爾普又說,這是一種富於幻想的習俗,人們可以說,它既感傷而又狂熱。約阿希姆聽了此話,驕傲而快樂地點點頭。
他著手準備起來。他和院方管理部門結清賬目,在規定動身日期的前幾天就開始整理行囊。他把夏衣和冬衣一一裝在箱子裡,並叫一個傭人把毛皮睡袋和駝毛毯縫入麻袋中,軍事演習時也許用得著它們。他開始向人們告辭。他到納夫塔和塞塔姆布里尼家裡一一道別——他單獨前去,因為他的表弟不願同往,也不問塞塔姆布里尼對約阿希姆的即將動身和漢斯·卡斯托爾普眼前仍賴著不走有什麼意見和看法。對漢斯來說,不管義大利人說「對,對」或「我明白,我明白」,或者兩種話都說,或者說「可憐蟲」,他一定都是無所謂的。
動身的前夕終於到了。約阿希姆對院裡的一切規章做了最後一次的例行公事:各次就餐,各次臥療,各次散步,同時又向兩位大夫和護士長告別。天色破曉,約阿希姆前去用早餐,兩眼紅炎炎的,兩手冰涼,因為他徹夜不眠。他差不多一口東西也沒有吃,當矮小的女侍者通知他所有的行囊都已上車時,他從椅上一躍而起,向同桌的病友們告辭。斯特爾夫人淚下如注,她這個女人沒有教養,動輒流下淡淡的淚水;但一待約阿希姆告別,就在他背後朝著女教師搖搖頭,同時攤開手在空中來回擺動,擠眉弄眼,像常人那樣對約阿希姆有無把握下山及今後是否健康滿抱懷疑態度。這時漢斯·卡斯托爾普正好站著喝完一杯飲料,準備送表哥動身,對斯特爾夫人的一舉一動看得一清二楚。此外還得付小賬,對院方派來在門廳向他送別的一位職員,他也得應酬一下。像往常一樣,病友們都紛紛前來送行,他們中間有帶有「短刃」的伊爾蒂斯夫人,皮膚像象牙一般的萊維小姐和放蕩不羈的、帶著新娘的波波夫。他們在馬車下坡時後輪剎住的當兒揮動手帕向他致意。他們給約阿希姆戴上了玫瑰花。他頭上戴一頂帽子,漢斯·卡斯托爾普則光著頭。
那天早晨天氣無比晴好。好幾天來一直彤雲密佈,現在總算見到了陽光。仙霞峰、綠塔以及達沃斯村山峰的圓圓的頂部清新奪目地按它們本來的面貌聳向蔚藍的天空,約阿希姆兩眼直愣愣地瞅著。漢斯·卡斯托爾普說,動身那天正好遇上這樣好的天氣,未免有些可惜。真是天公不作美。如果臨走時對這塊地方最後有一個令人不快的印象,那麼離別時人們的心情就會好受些。聽了這話,約阿希姆這樣回答:他並不需要心情好受些,這樣的天氣對操練極為相宜,這樣的天氣在山下就頂用啦。他們對別的就很少說了。既然什麼都是他們兩個人之間的事,他們自然沒有太多的話可說。跛足的門房也坐在駕馭臺上馬車伕身邊。
他們直起了腰坐在雙輪輕便馬車硬硬的坐墊上,聽憑馬車不住顛簸。他們將溪流與狹狹的山徑拋在後面,接著又在建築物不規則的、與鐵道平行的街道上行駛,終於在「達沃斯村」車站前面的鋪砌許多石塊的廣場上停下,車站的建築物已不啻是一座荒涼敗落的破屋。漢斯·卡斯托爾普舊地重遊,見到這一切不禁愕然。十三個月之前,他在暮色蒼茫時分來到這裡,以後就一直沒有見到過它。「過去我就是在這兒下車的,」他說了一句多餘的話,而約阿希姆只是這樣回答:「咳,你是在這兒下來的,」於是徑自付錢給馬車伕了。
機靈的跛足門房負責各種雜務,照管行李和車票。他們一起站在月臺前的小火車旁;在這輛火車的一節灰色軟墊的小車廂裡,約阿希姆定了一個席位——他隨身帶了大衣、旅行毛毯和玫瑰花。「好,你去狂熱地宣誓吧!」漢斯·卡斯托爾普說。約阿希姆只是回答他:「就快宣誓了。」還有什麼話可以說的呢?他們相互說了些最後分手的話:向山下各位致意,向山上諸人問好。接著,漢斯·卡斯托爾普用手杖在瀝青上畫了些圖案。當車站職員叫旅客上車時,漢斯怔了一下,他看了看約阿希姆,約阿希姆也望著他。他們彼此伸出手來。漢斯·卡斯托爾普游移不定地微微笑著,雙方的眼神顯得十分嚴肅,憂鬱中帶有懇求的意味。「漢斯!」他說。萬能的上帝啊,難道世界上真的已發生如此令人痛心的事?他竟叫起漢斯·卡斯托爾普的小名來!不稱「你」或「好傢伙」,像他們平時一貫稱呼的那樣,而是無所顧忌地打破常規,熱情洋溢地喚起他的小名來!「漢斯,」他一面說,一面沉痛地緊握著表弟的手。做表弟的勢必看到表哥將經歷不眠之夜,為旅途而勞頓不堪,而且將激動不已,因而連脖子也會顫抖起來,正像他本人在「省察自己」時那樣。「漢斯,」他用哀求的聲調說,「快些下山吧!」於是他一下子跳上車廂的踏板。車廂的門關了,火車的汽笛響了,各節車廂扭動起來。小小的車頭一開動,整輛火車就上道了。動身的人從視窗揮動帽子,留在月臺上的人招手示意。漢斯的心頭七上八下,火車開走後,他還久久獨個兒站在那裡。終於,他慢慢地循著約阿希姆一年多前帶領他的那條老路,回療養院去。
affektation原意是「做作」、「裝模作樣」,斯特爾夫人誤將infektion(感染)誤為此字。
法文:他很可能就要死去。
比雷埃夫斯,希臘最大港口。
libido,拉丁文,意即性慾。
月份。德文中月份一詞應為monat。
是義大利那不勒斯一條主要的商業大街。
法文:好。
原文szieh,szieh,近於義大利文的si(是,對)。
原文szo,szo,近於義大利文的so(我知道,我明白)。
poveretto,義大利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