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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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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子站在s堂前的大馬路邊上,夜幕已經降臨。

楢林謙治付完帳後走了出來,他磨磨蹭蹭卻也不由自主地走到了元子身邊。

"我們去哪裡?"

楢林笑容曖昧地問道。他無法猜測元子叫他去賓館的真正意思,不懂她到底是在說真的還是在說笑話,因此他再次確認。

"是女人求上門的,不要讓我感到如此難為情了。你不會說不願意的吧?"元子從側面盯著楢林。

元子將和服的下襬提起,自己先鑽進了停下的計程車內,她將那隻大挎包放在自己的腿上,像是招呼楢林進來似的將身子靠往座位的裡面。

楢林磨磨蹭蹭地看著她。嗯,還是先一起去那裡再說吧。於是他也慢吞吞地鑽了進去。車門"砰"地一聲被關上了。

"我們去湯島。"元子告訴司機後,年輕的司機不吭一聲便將車開走了。

元子可以感覺到身邊的楢林雖然落落大方地坐著,可臉上卻露出不安的神情。他咳嗽了幾下,將香菸叼在嘴裡。元子拿出了打火機,微弱的火光映照出他那充滿猶豫並泛出紅光的雙眼。先生聽到元子說的目的地是"湯島",便知道元子剛才的話並非玩笑了。

"現在去那裡的話,你要再返回來不是很晚了嗎?"

院長想讓自己鎮定似地長長吐了一口煙。

"沒關係。九點前到店裡就可以了。"

元子開啟包,取出香菸,這時可以看見塞在香菸旁邊的白色紙張。她"啪嗒"一下關上了包,將手放在上面。

這次是楢林為她伸出了打火機,他的手指和火光都在不停地顫抖著。

元子判斷身邊的男人是會聽從她勸誘的。裝作鎮定的院長漸漸失去了平靜。顯然此刻他的好奇心高漲起來,況且他本來也是一個好色之徒。

元子思忖著就是剛才自己說的"隨便玩玩也行啊,我不會像波子那樣向先生要錢的,我只是希望先生幫我出出主意,想和先生商量商量"的話勾起了他的慾望。

楢林喜歡漂亮女人,這點元子很清楚,不過說到玩一玩的話情形又不同了。

只是一次性的肉體關係也不錯,這個女人的身體是怎樣的呢,試一下也不賴啊。此時此刻他的腦海正被這樣的空想所佔據。他想象著一個三十多歲女人的成熟肉體及其對性的反應。這些使胖院長的心臟跳得急速起來,呼吸也有點侷促了。

從"燭臺"的時候算起,他認識元子總共有兩年。前半部分她不過是一個坐在桌子旁的陪酒小姐,而後來則成了一家小酒吧的媽媽,和她之間的距離不過是外人而已。可現在這個女人突然主動提出了性的要求。這是因為她太憎恨波子的緣故,企圖瞞過波子的眼睛悄悄地向她洩憤呢。楢林這樣解釋著元子的引誘。那麼一來,這半老徐娘的身體會燃燒得更加旺盛了,這頓送到嘴邊的美餐也更別有一番滋味了。他興奮的樣子已經顯而易見。

計程車在從神田開往茶之水的山坡道上行駛著,一路上燈火通明。

元子握住了楢林的手指。他的臉略微動了動,眼睛正視著前方,並沒有立刻熱烈地拉過她的手,只是任憑元子握著他的手指,隨意擺弄。他還稍微有些猶豫不決。

楢林沒有立刻回應她,原因是在他的腦海裡一定還在進行著最後的盤算。他在算計危險度到底有多少。他似乎在考慮一旦事情敗露後波子的吵鬧、金錢上的糾葛等等。因此他還不能明確表明自己的意思,只是等待著事情的自然發展。說他雖然狡猾,但其中也有一絲膽怯纏繞在心頭。

"在湯島你有"熟悉的家"嗎?"

楢林表情猶豫,打探似地問道。元子知道他所說的"熟悉的家",意思是指常帶情人去幽會的旅館,於是心中一下子像被泥巴塞滿了似的。

"討厭。先生我看起來像這樣的人嗎?"她撲哧一聲笑了。

"那倒不是。是因為你那麼爽快地對司機說出了去處。"

"我只是聽人說的,據說湯島有很多類似這樣的"家"。我自己到那種地方還是第一次呢。"

元子握緊了楢林躲在袖子裡的手指,而他也第一次對元子握手有了回應,然而還很微弱。

此時路上開始堵車了,計程車不斷地開出三四米左右又緊急停車,每次都搞得兩人的上半身猛然"嘎噔"一下往前傾。司機是故意緊急剎車的,他在惡作劇。因為無論是他們要去的地方,還是兩人在座位後面甜蜜地竊竊私語,都似乎使年輕司機感到憤懣。

車子上了陡峭的坡道,透過車子的左側窗戶在昏暗中可以看到微微泛著白色的湯島天神的鳥居。開過這段路,前面便可見道路兩邊排列著燈光。司機熟視無睹似地開著車。

"這裡可以了。"元子讓他停下車,司機粗暴地踩了剎車,兩人的身體又往前折了一下。

"多少錢?"

司機不說話,只是用手指敲打著自動計價器。元子看了看計價器,付了錢,下車站在馬路上。

"真粗暴。"元子像是故意要說給司機聽到似地說。

司機"砰"地一聲重重地關上了門,並從車窗探出頭,扭頭對客人罵了一句:"畜牲!"

他罵完後轉身準備將車開走。

楢林略帶怒意往前跨出了一步,但也什麼都沒說只是佇立著,瞪眼看著計程車。

"這種人簡直可以稱得上是惡性司機了。這種惡習是會成性的,我要抄下他的公司名和車牌號,去投訴他。"

元子將包夾在掖下,從和服腰帶裡取出了一本小型記事本,她邊看邊要將開走的計程車的車牌號碼抄錄下來。

"那個司機是嫉妒我們。"她重新拿穩包,對著楢林笑了。

"就是,真是個傻瓜。"

楢林站在昏暗的路上,對司機的粗暴言行也嘟噥了一句,但他看著元子將記事本藏進了和服腰帶,問道:"你還真的想投訴他嗎?"

"這個司機實在是太惡劣了嘛。我要投訴到警察局交通處,據說那裡對計程車司機的管理最起作用了。"

"那麼我們的名字也要寫在投訴裡嗎?"

"我才不會寫呢,那樣就會知道我們去哪裡了。當然我是用匿名。"

"那還可以。"

"雖然是匿名,但寫的內容是事實。那個司機和他公司的人會被交通警察叫去教訓一頓的,一定會的。那感覺真好。"

"雖這麼說,但替司機想一想的話,他不高興也是可以理解的。他正沒日沒夜地幹著活呢。"

"那倒是。我們卻是來圖快樂的,雖然這是他的工作,但他不高興也確實可以理解。其實他也蠻可憐的。投訴就算了吧?"

"是啊,那樣好。"

楢林立刻表示了同意。他似乎想避免因為投訴而惹出的麻煩,搞不好連自己的名字也被知曉。

他們轉了一個視角,發現路的兩邊排列著各種賓館、旅店的建築物,上面的霓虹燈招牌在寒冷的夜空中閃耀著條條細細的光線。

從飽受"虐待"的計程車下來後,楢林覺得事到如今,要抽身也難了。而且元子的那句"我們是來圖快樂的"話也似乎給了他一種推動。這次是他走到元子身邊握緊了她的手。

"我們去哪家?"

建築物有賓館式的,也有日式旅館式的。

"我也不知道,總之我們邊走邊看吧。"

走上了一條坡道,他們避開路上的汽車,走在路的一邊,似乎是在物色賓館或旅店。

"你沒問題嗎?"

"什麼啊?"

"你去酒吧會遲到的。"

他又一次問道。

楢林並非在替元子著想,而是到了這種地步依然在猶豫不決。

元子撩開袖口透著暗淡的燈光看了看錶。

"九點前到店裡就可以了。坐上計程車,那時路上不會堵車,因此到銀座也不過三十分鐘而已。誰都不會覺得有什麼奇怪的。"

"九點以前是媽媽們玩樂的時間嗎?"

"就是。哪個媽媽還不都這樣偷偷地在玩嗎?"

楢林從背後重重推了一把元子的肩。

楢林首先站在玄關前的那段短短的碎石路上。玄關裡面燈光昏暗,紫色的燈光柔和地照射著。他們在一個年長女人的引導下走上了狹窄、彎曲、鋪著大紅地毯的樓梯。

這間掛著"桐木屋"木製房牌的屋子有六鋪席那麼大,裡面放著一張老式的矮飯桌,飯桌四周都有著宛如蚯蚓爬過的痕跡,那是香菸燙出來的焦痕。

房間的角落裡放置著梳妝檯和座墊。在角落一塊小小的鋪著地板的空間掛著便宜貨的掛軸,放置著從夜市買來的盆栽、小型電視機以及上面放著的房間價目表。天花板上的燈光映照在開始褪色的格子紙門上的雲彩圖案上。暖氣開得還算暖和。

女服務員暫時退了下去,在還沒有端茶來的間隙,楢林開啟了一扇通往另一個房間的紙格子移門。他往裡面張望了一下,小聲地叫來了已經脫下大衣,身穿著小碎花紋和服的元子。

元子站起身走到楢林身後。只見那是一間三鋪席大小的寢室,裡面鋪著兩床看起來會被誤以為是夏天用的淺色被子,而且是紅色的大朵花樣,並排放著的兩隻白色枕頭看起來非常低矮,似乎頭一枕上去就會被壓扁似的。三鋪席大小的房間裡有一個裝修時就做在房間裡的固定衣櫃,草蓆上鋪上兩床被子後就把整個房間給佔滿了,露出來的榻榻米幾乎就看不見了。

"好寒酸的房間哪。"楢林很掃興地說。

"這種地方也不錯嘛,就像私奔出來住到鄉下某個旅館裡似的。"元子邊笑邊說。

"私奔啊……"

"這樣不是帶有點舊式的浪漫氣氛嗎?"

"沒想到你是個會做這種夢的女人,就是為了這個才特意帶我來這種小旅館的嗎?其實周圍到處都是不錯的賓館和日式旅店呢。"

"那些地方才危險呢。也許會突然遇到什麼認識的人。銀座酒吧的女孩子們也會常來那種地方的。但這裡太寒磣,所以大家不會來,我們也就可以安心了。"

"是這樣啊。"

"先生也一樣的。如果在這種地方遇到病人的話可怎麼是好呢?先生的病人大多是些富裕人家的太太或小姐,要不就是有錢的高階俱樂部陪酒小姐什麼的吧?"

"嗯,就是啊。……不過我以前還沒來過像這樣的安全地方呢,這次就忍耐一下吧,也不會呆很長時間的。"

楢林重新轉過身回到前面的房間。他猛然用手繞住元子的頸部,將自己的大塊頭身體緊貼過來,並且伸出了嘴。

"等一等。"元子用手擋住了他的嘴。

"為什麼?"

"女服務員馬上就要來了。"

"……"

"不要那麼著急嘛。已經到了這裡,等一會兒我們慢慢來。"

"就是啊,所以嘛,之前先親一口又怎麼了?"

"不行,現在。在這之前我還有事要問先生呢。"

"什麼?"

"為什麼你會對我這種毫無姿色的女人感興趣呢?雖說是我引誘你的。"

"……"

"我因為是喜歡先生才這樣的。但我知道先生眼中只有漂亮女人。這次為什麼會跟著像我這種不漂亮的女人來這裡呢?"

"不,你很有魅力啊。"

"你騙人。"

"是真的。"

楢林稍微壓低了點嗓門,用強調的語氣說道。

"……說真的,以前你在"燭臺"時太樸素了不怎麼起眼,所以當時沒感到有什麼魅力。但是最近你做了媽媽後,有了威望,而且也開始熟悉起銀座的氣氛了,人變得文雅起來,所以我覺得你的魅力大大地表現了出來。年輕女人很淺薄,雖然初看很漂亮,但立刻就會生厭的。以前我沒有體會到你對我的吸引力,不過今晚你讓我瞭解了這一點。"

"如果你說的這些是真心話,那我很高興。你不是僅僅出於同情我,才說這些甜言蜜語的吧?"

"怎麼會是恭維話呢?那個橋田君,就是醫科大學補習學校理事長的那位。"

"嗯,那個人是我店裡一個不錯的常客。"

"橋田君常去"卡露內",就因為他被你迷住了,是真的。他總說媽媽有著迷人的魅力。"

"不可能吧。"

"你嘴裡雖這麼說,但從他的舉止中你也發現過這點吧。他在"卡露內"花那麼多錢,可全是因為對你感興趣。他本來就有錢。醫大專門補習學校是很賺錢的。"

"是嗎?"

"是的。一般補習學校及不上它的一點皮毛。像他那樣的人都迷戀著你,就可以知道我剛才說的不是恭維話了吧?"

"……"

"在你被他追求到以前,先讓我和你的身體那個一下。為了讓他大吃一驚,我也要,所以呢……"

楢林又將臉湊了過來。

"女服務員上來了。"

果然聽到紙移門外傳來:"打攪一下。"

上了年紀的女服務員將點心放在客廳小桌子上,然後從保溫瓶裡往茶壺裡倒開水。她在為他們準備茶水。

"過了二月,天氣多少有些回暖了。"

女服務員將茶壺裡的茶往托盤上的兩個茶杯裡倒,一邊說著客套話。

"真的。又到了觀賞天神寺梅花的季節了。"元子回答說。

楢林從口袋裡取出報紙,攤開作出要讀的樣子。他連頭都沒有抬一下。

"已經快盛開了。你們來這裡時沒去看嗎?"

"沒有啊。"

"天神寺牆內的梅花在燈光映照下一片潔白。不少外地客都去那裡觀賞呢。尤其湯島天神的舞臺因上演泉鏡花的《婦系圖》和演唱流行歌而聞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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