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說過,但還沒有去過呢。"
"如果有空的話,一定去看看吧。寺廟裡可以俯瞰神田周邊的市民居住區,景色非常不錯。"
"很想去看看呢。"
此後她們依然說了好久的話,低頭看報紙的楢林因為被她們這些無聊的閒話佔用了時間而顯得焦躁起來。
女服務員終於倒好茶退了下去。走廊裡傳來倒開水的聲音,再過一會兒從紙格子門外傳來了女服務員:"開水倒好了,你們自己用吧。"和"你們請慢用"的聲音。說完她的腳步聲也消失了。
剛才還伸長耳朵在聽的楢林,此時對元子說:"你幹嘛和女服務員聊那麼多話呀,不是浪費時間嘛。"
"那不也是客套嗎,有什麼辦法。"元子雙手捧著茶杯慢慢地喝著茶。
"你不是九點鐘要去店裡的嗎?都已經七點了。"
"時間好像很緊張啊。"
"所以你快點換衣服吧。"
"等一等,我說先生,這種事真的只能今天做這麼一次的。"
"我知道。"
"我也是一個做生意的,我可不願意下次再見到你時你表現出什麼來。"
"那當然了。"
楢林正準備脫上衣。
元子遠遠地看著他,繼續說道。
"男人不是常常喜歡對朋友吹噓嘛,說"那個女人已經是我的了"什麼的。而且會驕傲地告訴別人"品嚐"的結果呢。真是討厭。"
"但我是絕對不會和別人說起這種事情的。"
"就是。波子要聽到的話可了不得。她對我已經很反感了,如果知道我們之間發生了這種事情的話,一定會闖到我這裡來揍我的。"
"這不用擔心。那是我們兩人的秘密。"
楢林始終緊盯著元子的臉,他滿臉熠熠生輝地站起身,繞過桌子靠到元子這邊。
"啊,浴池裡的水滿出來了,不趕緊去關上可不行。"
元子將楢林繞在她肩上的手推開,站了起來。
在分隔走廊的紙門一角,元子將手撐在牆壁上蹲著身子,左右交替地踮起後面半個腳,脫下了腳上的足套穿和服時套在腳上的白色足套……她在擺動的和服裙襬下伸出腳,露出了雪白的腳踝。
她迅速開啟紙移門,啪嗒啪嗒地往浴室方向走去。
楢林看著她丟在榻榻米上的一雙雪白足套,自己也到了走廊。
左手方向裝著磨砂玻璃門的是浴室,此刻裡面放水的聲音已經停止了。
開啟門,在瀰漫著的水蒸氣中,楢林看見元子關水龍頭的背影。只見她挽起小碎花和服的下襬,在溼漉漉的瓷磚地上剛伸展開自己的身子,和服內的淡粉色內襯就露了出來。
楢林一把將走出來的元子抱在自己寬大的懷裡,走過一段很短的走廊。他開啟臥室的紙移門就往狹窄房間裡的兩床被子上靠過去。在落地臺燈的照耀下,他喘著粗氣。他將元子推到被子上,元子沒站穩,一屁股坐了下去,但雙手立刻在膝邊又將身子撐了起來。
"等等。"
"為什麼?"
"讓一個婦產科醫生看到我的身體真是太難為情了。"
楢林明白了元子的意思,稍微往後退了退。
接著他左右用力搖了搖頭。
"沒有的事。我們這是戀愛,我可沒有一丁點在檢查室裡的感覺。"
他很體貼地說道。
"不過……"元子雙手撐在膝頭。
元子很清楚地知道接著楢林會怎麼做,她已不是什麼年輕姑娘了,再這樣下去恐怕會被他說:這麼一個有了點年紀的女人又是做夜生意的,還這樣磨磨蹭蹭的。果然隨著時間分分秒秒地過去,他提高了嗓門。
"那你快點換上浴衣。……我幫你吧。"
楢林用手壓在元子的肩上,一邊上去就解她的腰帶。雖然他手指粗壯,但也許是婦產科醫生的緣故吧,還挺靈活的,元子和服上打得筆挺的結一下子就被解開了,腰帶立刻鬆開,鼓形結鬆垮了下來,從背後慢悠悠地掉了下來。
他順勢將手伸進了腰帶的襯墊裡。
"不要那麼著急嘛。你冷靜一點。"
他不聽元子的勸說要繼續解元子的和服,元子只好往相反方向扭轉身子,淺藍色腰帶襯墊的一邊慢慢鬆散下來。
可楢林還是不停手,他將扭到一邊去的女人臉再次扳轉回來,並想去吻她的嘴唇,同時自己的眼鏡也跌落了下來。
可元子還是硬將臉朝下,卻又被他的手用力抬了起來。由於對方的臉湊近了,元子再次使勁將臉別轉過去,楢林依然沒有吻到她的嘴,卻舔到了她的鼻翼和臉頰。元子的臉都被他的唾液搞得粘糊糊的。
"看你,不要這樣嘛。"
元子撲哧撲哧小聲地笑了起來,立刻拿出手絹,感到很噁心似地擦著溼乎乎的地方。
楢林這才住了手。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元子。剛才被他舔到的地方被她擦得一乾二淨了,這使他感到出師不利。
"在我們做那檔事之前我有話要和你說呢。"元子突然冷冰冰地說。
"有話?"
"在銀座喝茶時不是和你說了嗎?"他將手從元子肩頭拿開。
""假如不做資助人的話,我做先生的臨時情婦,或者隨便玩一玩也行啊。我不會像波子那樣向先生要錢的,只是我需要先生幫我出出主意,我沒有什麼人可以商量的。""
他似乎想起了元子說過的這番話。
"要我給你出主意嗎?"
"是啊。"元子用力點了點頭。
"我想先和您談談關於這件事。"
"那什麼時候都行啊。"
"我們去外面那間吧。"
"這裡不也可以說嘛。"
"這裡不行。還是那間好。"
元子從被子上站起身,將綁腰帶的細繩一端咬在嘴裡,然後將手繞到背後把垂下來的腰帶重新打成鼓型,再將綁腰帶的細繩饒在腰帶上,在前面緊緊繫上,細繩上留下了稍許口紅的印記。最後她將取出的腰帶襯墊重新墊進了腰帶裡。
她的一系列動作透露出一種風情,也帶著風騷,但不知哪裡有一股令人難以接近的感覺。楢林也因為無法出手而只得呆在旁邊看著她的一舉一動。
"請到這邊來。"
元子首先走出了臥室,回到了外間。
他也只好無可奈何地從被子上撿起眼鏡,跟在後面走了出來。他們像剛才那樣隔著矮飯桌坐下。楢林坐在元子對面。
明亮的燈光下,元子側過臉對著粉盒鏡整理頭髮。她重新在臉上撲粉,尤其在被楢林的唾液粘溼過的地方。
楢林猜不透她的真意,只好從對面打量著她。
"要說的話長不長?"他試探似的問。
"不,很快就好。"
她在下嘴唇上塗著口紅。
"你說九點要去店裡的。"
"嗯。"
"時間已經不多了。今天晚上酒吧請一天假不行嗎?"這話將她的注意力吸引了過來。
"欸,看情況這麼做也行啊。"
"真的嗎?"
本來感覺萬般欠缺的楢林頓時兩眼放出了光芒。
"那要看談話的結果而定了。"
元子"啪"地一聲關上了小粉盒。
"看談話結果?"
"先生,"元子將視線投向了楢林,"我想問您借錢。"
楢林顯出滿臉的意外。
在銀座喝茶時元子引誘他來這種地方,說僅僅是想經歷一次一夜情,沒有任何糾纏不清的後患,也不會像波子那樣死乞白賴地向他要錢,她只不過是想有個人商量商量而已。
雖然他也並不完全相信她的話,打算過後多少會給她一些錢的。不過那只是"過後"的事,然而她在關鍵時刻卻突然說有話要說,並且整理好衣衫,連房間都轉移到外間了。此刻又用鄭重其事的口氣說要借錢,楢林多少覺得有些窩火,他簡直想對她直說"這不是和你剛才說的不同嗎"?
不過想想自己本來就打算給她點錢的,如果因為這點就責怪她的話,也太沒有大人樣了,說借錢也不會是一筆什麼鉅款的,大概就比自己想給她的金額稍微多一點點吧。楢林這麼揣度著。
楢林落落大方地笑著。
"你要多少錢?"他語調緩慢地問。
"有點難以說出口。說實話因為波子在樓上開了店,我的酒吧正處在生死攸關的緊要關頭。我知道這樣下去的話一定會倒閉的,一旦倒閉我可就麻煩了。雖然是一家小店,但它如同我的生命那樣重要。如果倒閉的話,從明天起我就會徘徊街頭了。"
"怎麼可能呢。"
"不,是真的。因此為了使酒吧變得更漂亮一些,趁現在我想裝修一下。"元子的嘴角浮出一絲笑意。
"按你的說法是不是說波子開了店,我就不得不補償你的店了?"
店雖小,但說起要裝修的話可就不是一筆小錢可以了結的。楢林覺得自己剛才還樂觀的心猶如被一根鐵棒打碎了,一頭冷水澆滅了他的熱烈情緒。這種感覺明顯地在他的臉上表現了出來。
"難道不是這樣嗎?先生。先生是波子的資助人吧?"
"……"
"你難道不是波子的出資人嗎?"
楢林臉上的笑意消失了,他耷拉下腦袋。
"把這種責任轉嫁到我身上,是沒有道理的。……你就是為了和我說這些才引誘我到這裡來的嗎?"
院長依然一副不甚明瞭的表情。
"這種令人難堪的話怎麼可以在咖啡館或者哪個賓館的大廳裡說呢?這裡既安靜又不必擔心談話會被其他什麼人聽到。"
元子的眼角依然露著一絲笑意。
"嗯,那麼作為參考,我想問一下,你想借多少錢呢?"
"也沒什麼好難為情的,我乾脆說了吧?"
"說說看吧。"
"五千萬日元。"她用毫不遲疑的口氣,清清楚楚地說了出來。
"五千萬?"
楢林的眼球都要往外鼓出來了,他簡直要將元子的臉盯出一個洞來。
元子似乎無法忍受他的眼神,低下了頭。
接著他大聲笑了出來。
"你真會開玩笑。五千萬呢。"
說完他依然拖著笑聲。
"我才不會把這種事情拿來當笑話說呢。我現在至少需要五千萬日元。"元子依然低著頭說道。
"你這樣的店裝修根本不需要五千萬日元。"
"不,需要的。"她口齒清晰地說。
"你再單方面說什麼需要錢,我也沒有理由要給你出這個錢的。而且我也沒有錢,毫無辦法。"
"這點錢你出得起。"
"哦,我看上去還真這麼有錢呢,這可真是一個麻煩。"
"先生是個有錢人。"元子突然抬起頭,定睛注視著院長。
"先生背地裡有著三億二千萬銀行存款,那是先生六年間在二十多家銀行的分行以偽造名義、無記名方式分散的存款總額。"
然而此時她的聲音聽起來卻顯得異常溫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