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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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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尾倒進橫馬路後,計程車返回了原來的路。這次車從梅村的相反方向開了過去。這是第二次通過了,元子仔細地觀察了這家店。她並沒有看到島崎須美江的身影。

當初聽了須美江的描述後,元子對這家店的房間排列作過一番想象,今天親自從外面看過去覺得佔地面積差不多是六十坪左右吧。這一帶遠離鬧市,時價大致在每坪三百萬至三百五十萬日元,而房子越老越賣不出價錢。那麼每坪如果算三百萬日元的話總價應該是一億八千萬日元,如果算三百五十萬日元的話則要二億一千萬日元。

從事運輸行業、又身為議員的江口大輔將這棟房子送給了自己的情人,並讓她在這裡開店營業。現在這位男主人去世了,據說老闆娘也就失去了繼續經營的心情。而根據須美江來電話告訴的"資訊",元子得知橋田正打算購買這幢房子呢。橋田一定會便宜收購吧,但即使那樣每坪也不可能降到二百萬的。如果是二百萬日元的話那就是一億二千萬日元了。

聽說經營醫大補習學校的人賺錢很多,就像昨天讀到的報紙、雜誌以及書上說的那樣。

那是他們從"無論如何都要讓自己的兒子進入醫科大學"的家長們那裡榨取的錢,而這些家長大多自己也是醫生,他們靠所得稅的優待政策以及偷稅漏稅而積攢了很多錢。楢林婦產醫院院長就是其中一個很好的例子。本來這些做家長的醫生也擁有大量通過不正當途徑得來的錢。

那些讓補習學校騙了錢,孩子又沒能考上醫大的家長們,還有交了錢,可學校的經營者卻卷錢逃走了的受害家長中報警的人卻少得出乎意料,原因之一是出於他們"面子上"的問題,而另一個原因是出得起七千萬、八千萬甚至一億日元走後門費的家長,他們惟恐警察和稅務局會追查他們收入的實際來源。他們擔心自己偷稅漏稅的實情被暴露出去。

因此橋田是能堂堂正正地買下梅村店的吧。毫無疑問介紹人肯定是已故的江口議員秘書安島富夫。安島始終在梅村店出沒,江口議員活著時,作為秘書他也是個"聯絡員"。議員去世後,曾是議員情婦的老闆娘無疑會和他商量各種事情的。而安島和橋田又是朋友。

橋田買下梅村店並非出於經營,只是因為便宜。安島一定幫著到懦弱無助的老闆娘那裡討價還價了。橋田的目的是為了將房子再度轉手賣掉,從中賺一筆錢。這一帶四五年內土地的時價一定會上漲的。集中在東部區域以色情行業為主的繁華街區逐漸侵蝕了周邊地區,使自己的經營領土不斷擴大。

元子走進了y賓館。賓館的一扇門開在大路上,另一扇門開在出租的店鋪商業街上,從天橋可以走到賓館二樓的露臺,從露臺可以到二樓的店鋪層。露臺上擺放著巴黎風格的仿製品,一樓和二樓店鋪都是一些比較高階的商店。

元子從二樓乘自動扶梯到了三樓,三樓空間的一半是賓館的前臺,客人在那裡辦住店手續,然後拿到鑰匙。客房在四樓以上,客人必需坐電梯上去。三樓的另一半則是酒吧和咖啡館。

這樣的設定很偶然,非常適合因幽會而要利用房間的客人。因為可以先讓對方在一、二樓的店鋪層看看櫥窗,男方先去三樓拿鑰匙,然後告訴對方房間的號碼,接著兩個人錯開時間上電梯就可以了。由於這一系列行為都是分別進行的,即使女性被人看見的話,也會以為她是在逛商店而已。這些都是元子從自己酒吧裡那些水性楊花的陪酒小姐們聽來的。

元子坐電梯來到了十五樓。在樓層右側最靠裡的地方有一家名叫"哥斯大黎加"的飯店,左邊則是一家高階的小酒館。那裡擺著一個寫有"哥倫布"字樣的招牌,風格考究,充滿中世紀氣氛又別具匠心。

約會地點既可以在這家"哥倫布"酒吧,也可以在那家叫"哥斯大黎加"的飯店。客人可以在這裡吃飯、喝酒。從連線兩家店的走廊視窗,元子俯瞰著赤坂見附的現代化風景,下面的汽車和行人都可以盡收眼底,在這裡她觀察到下面戀人們行色匆匆地走來,或者從車裡鑽出來。而下面走動的女人們宛如一群群顏色各異、模樣不同的昆蟲。

橋田常雄明天黃昏五點鐘就要在這家"哥斯大黎加"飯店請我吃晚飯。元子這麼想著。吃完飯他會先去訂房間,然後將房間號碼告訴我。你馬上就來吧,橋田說完便會獨自坐電梯下去的。

他大致就是這樣一個計劃吧。元子對"場地"已經有了充分的瞭解,剩下的就是考慮如何對付他了。

元子對橋田抱有生理上的厭惡。他額頭上的頭髮已經禿得精光,頭頂上的也非常稀薄了,雖然抹上油梳理得整整齊齊,但一旦弄亂的話會令人聯想到大猩猩的腦袋。突出的額頭下方一對圓圓的小眼睛凹陷著,裡面閃爍著狡猾的光芒,這點用金壺眼日本人將"凹陷而又亮光閃閃的眼睛"稱為金壺眼。來形容非常恰當。

他的脖子又短又粗,上面的皮膚始終是汗滋滋、粘乎乎的,似乎顯示著旺盛的精力。雖然橋田身材矮小,卻總是穿著外國制的服裝,而且喜歡向同伴或者陪酒小姐們誇耀。

"所謂不知羞恥,好色男人之心——枕草子。"

如果說來酒吧的男人多半如此的話,那麼用下面這句用來形容橋田是再恰當不過了。

"大致上骯髒的東西不過鼻涕蟲、破掃帚、清涼殿的木漆碗——同上。"

讀高中時,語文老師教《枕草子》,當學到這一章節時,元子的眼前就會浮現出鼻涕蟲那褐色的溼漉漉的身體,在它爬過的地方留下閃閃發光的粘液痕跡,想到這裡她就會渾身發寒。清涼殿裡備置的有蓋大紅漆木碗,雖然表面看起來很豪華,但由於在五年更換週期到來前始終被放置著,因此那華麗顯得更為骯髒。元子想起語文老師是這麼教的。橋田穿的西裝、襯衣,戴的領帶雖然都是嶄新的,可因為穿的人令人作嘔,連衣服都給人以髒兮兮的感覺了。

元子絕對不想和鼻涕蟲似的橋田睡覺,光想一想就已經令她反胃了。能不能找到一個對策,使自己既可以從他手中逃脫,又能巧妙地利用他對自己的誘惑呢?

元子想要的東西就是將被橋田弄到手的梅村。如果再能將其轉賣的話,不要說波子棄權了的那個"巴登-巴登",甚至連銀座一幢小小的雜居大樓都可以買下了吧。

元子以前也不是沒有和異性交往過,還在東林銀行千葉分行負責儲蓄工作時,最初是一個市內證券公司的職員,此後是一個漁業協會的董事。由於常來視窗儲蓄,久而久之和元子親密起來,在元子下班回家的時候會對她糾纏不休。那是元子二十三歲和二十五歲時候的事了,兩個人都有妻兒。和他們的交往時間都很短暫,兩個人都是"好色的男人"。那個證券公司的職員後來調動了工作,而漁業協會的董事則因為瀆職貪汙罪而被送入監獄並從此在市內消失了。

元子從自己和這兩個男人交往的經驗看,她不理解為什麼女人會因為那事而對男人著迷的。在她眼裡那不過是件單純而無聊的事,而且她只能從中體會到骯髒。可中岡市子卻被男人的身體牽著鼻子走。護士長在知道楢林院長外面有了其他女人後憤然辭職,而現在她因為忘不了院長一定又回去了。也許她會拜倒在他的腳下,請求他恢復兩人的那種關係吧。

元子覺得自己對男女之間的性事無法產生興趣,是不是因為自己的身體有什麼缺陷呢?自己已經三十四了,來店裡的客人常常會用舌頭舔著被酒沾溼了的嘴唇說:"現在媽媽的年齡是女人最"鮮肥"的時候,就像金槍魚最肥美的腹部的肉了。"

對他們那些傢伙而言,女人的容貌並不是問題,他們想要的就是那熟透了的女人身體。而橋田是其中最典型的一個。元子這麼覺得。

從y賓館出來的元子向著附近的赤坂見附地鐵站走去。傍晚六點前是道路非常混雜的時間帶,與其坐計程車還不如坐地鐵來得快。從地鐵銀座站下車走六分鐘路就可以到了。

元子走下水泥階梯來到了地鐵站臺,從涉谷開出的地鐵駛進了車站。她站在車門旁等著下車的客人,不料發現了一張自己認識的女人的臉,雖然樣子和以前有了些變化。元子仔細盯著她看,對方似乎也感覺到了這邊的視線,於是將臉轉了過來。

"啊呀,這不是柳瀨小姐嗎?"

"啊呀。"

對方吃了一驚,看著元子。

柳瀨純子曾是東林銀行千葉分行負責儲蓄視窗的工作人員,比元子小十歲,長著一張可愛的臉。四年前她因為要結婚而辭去了工作,她是戀愛結婚的,只在銀行工作了兩年時間。本來她的臉蛋是圓滾滾的,滿臉福相,可現在臉卻變瘦變尖了,簡直瘦骨嶙峋的樣子。

只見她身上的穿戴也不怎麼樣,從穿扮上看不像是出去購物或者玩之類的,而是上班途中。

"好久不見了,柳瀨小姐,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你。"

元子沒有立刻坐上地鐵,而是和她面對面站在站臺上。

"就是啊。你沒什麼變化呀。"

"你也是。"

元子雖這麼說,可心裡卻想柳瀨純子的變化實在太大了。也許對方自己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想盡早離開。

"你丈夫好嗎?"元子問了一句很平常的話。

"哎呀,一年前他因為交通事故受了重傷。半年前剛出院,但他的身體活動不方便了,只能在家裡臥床不起。"柳瀨純子垂著眼低聲說。

"啊呀。"元子凝視著她那凹陷的雙眼。在銀行的時候那可是一雙飽滿而充滿魅力的眼睛啊。

"因此我不得不出去工作了。現在我是去一個食堂,在那裡做小時工。"

柳瀨純子的戀愛和結婚曾令同事們羨慕不已。

"原口小姐看上去很幸福啊。"純子瞥了一眼元子身上的服裝,充滿羨慕地說。

"我也並沒有什麼幸福啊。我們女人的境遇也都差不多的。"

無須爭辯,曾在銀行沒有任何男職員感興趣的自己,比起當時受盡大家寵愛的柳瀨純子而言,現在無疑自己的境遇要幸福得多。

"我急著要走,這就告辭了。"

柳瀨純子點了一下頭。她的頭髮看起來也是很久沒去美容院了。

"好好照顧你丈夫,你要多努力啊。"

"好的。"

柳瀨純子正準備要走,突然又退回一步來。

"遇到東林銀行時代的同事感到好親切。一個星期前我也遇到過一個人。"她笑著說。

"誰呀?"

元子還以為是個女職員中的什麼人呢。

"就是副經理,那個村井副經理。"她回答道。元子嚇了一跳。

"村井副經理一年前從千葉分行被調到九洲大分縣的中津分行當經理,但他立刻就辭職了。藤岡經理則在調去工作的地方去世了。"

"啊呀,真的嗎?"元子的腦海裡浮出了村井那張傲慢的臉。

"是的,據說現在他在東京一家不動產公司上班呢。"

下面一班地鐵帶著轟隆聲駛進了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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