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島又鞠了一躬,將信紙放進了信封。
"原口小姐,"
他回頭看著元子。
"嗯!"
"江口先生將如此貴重的資料借給你看了。"
"哇!"
本來元子還以為只是拿給她看看而已,哪想到報考醫大補習學校的前校長居然將秘密名單借給他們了。
"太感謝了,太感謝了!"
元子從心底發出了感謝的話語,和安島一起又鞠了一躬。
"請替我們向先生問好。"
兩人告辭了江口的家人。膚色白皙的圓臉媳婦站在門口目送著他們走出庭院大門到了路上,才關上格子門。可能是周圍非常幽靜的緣故吧,那關門聲響得足嚇人一大跳。
"我們走哪條路呢?"
安島停了下來,嘟噥著。
"我們不是回車站嗎?"
"是回車站,不過走同一條路不是很沒意思嗎?我們走那裡吧。"
這邊是不準車輛通行的狹窄小路,他們往坡道走了下去。路的兩邊都是人家,電視裡傳來音樂聲。
走出小巷,眼前又是那條往上的坡道,他們走到一條長長的圍牆前,沿著圍牆的一邊有路燈,這裡也有很多紅色磚瓦外牆的公寓或木結構公寓,樹木大多被砍伐了,只有很少的一些樹。
兩人並肩走著,附近不時有人走出來,因此他們無法多說什麼。他們走到了井之頭線的一個鐵道口,警報器的聲音響了起來,伴隨著紅色燈光的閃爍,截路棒緩緩降了下來。
他們停在截路棒前,元子對安島說:"這次真太謝謝你了。"
她語速很慢地道著謝。
那個江口家的媳婦給的薄薄的布包裹,此刻安島正替自己拿在手上。每走一步都會發出"咔嚓,咔嚓"的些微聲響。裡面似乎是裝著名冊的大信封。
"一切順利,太好了。"
"真的,我根本沒想到他會借給我們看。"
安島說了些什麼,但是隨著一長串的燈光,地鐵從他們前面飛馳而過,轟隆聲蓋過了安島的說話聲,因此元子沒聽清他說了些什麼。
元子一邊看著緩緩上升的截路棒,一邊問:"你剛才說什麼?"
元子將臉轉向安島。
"我說那個名單被媽媽看了後橋田可就麻煩了。"
安島說,他的臉頰浮現出深深的酒窩。
"不過,橋田先生自己並不知道有這麼一本名冊吧?"
"是啊,要是他知道的話,一定會大吃一驚的,而且會感到更加不知所措的。以前我也告訴過你,無論如何想象不到江口老人會做這麼一份資料。"
元子一邊走過鐵道口,一邊朝右手邊的車站方向看去。這裡離車站有六百米左右,前面有幢高樓,高樓的窗戶有的亮著燈光,有的一片漆黑。
她看著一片漆黑的視窗,又想起了y賓館九樓的窗戶。元子不由自主地將身子往安島的肩部靠過去。
"到底是安島先生,就是不一樣。"
"什麼啊?"
"江口先生對你極其信任啊。那麼重要的資料都會如此輕易地給了你。"
"哪裡,其實老人是等著你的,他可是一個喜歡女人的老年人哪。不過他卻睡覺了。他要是見到你的話一定會眯縫起雙眼,喜形於色的。你如果發出柔媚的聲音、再做出嬌態的話,他一定會變得神魂飄蕩起來的。我還真想看看這幅景象呢。"
"真討厭。"
"真不想變老啊。他居然等不到你來,一下子就睡覺了。"
"嘻嘻。"
安島握緊了元子的手。
"江口先生的夫人不在了嗎?"
"十年前就去世了。"
"剛才他兒子的那位媳婦,膚色白皙,圓圓的臉蛋,是個豐滿的美人啊,不是嗎?"
"嗯。"安島曖昧地回答著。
"但不是我喜歡的那類。"
他環顧著四周。
元子知道安島在尋找幽暗的地方,其實她此刻的心情也同樣,希望像去時那樣再和他接個吻。但是這條路上沒有樹叢,從住家外牆伸出來的樹也很少。馬路一側的路燈無情地照耀著,行人也時不時地在旁邊走過。
"江口先生的兒子是做什麼的?"
有人走了過來,他們只能談論這些無關緊要的話題。如果還是年輕人的話,他們還可以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摟著肩,臉頰相貼,一邊說著甜言蜜語一邊在人前走過,但一對中年男女就不能這麼做了。
"據說他兒子是公司職員,但不清楚在哪裡工作。"
這種事無關緊要,安島的聲音聽起來漫不經心的。他在尋找著適合接吻的地方。他的想法被元子看了出來,身體也隨之發熱了。
突然安島停下了腳步。只見道路旁邊茂密的柳樹懸垂而下,而且有兩棵。黑乎乎垂掛而下的柳葉宛如簾子遮住了路燈光,柳樹下是一片濃厚的黑暗。
安島將元子拉進了這片黑暗中,雖然元子期待著能立刻鑽進安島的懷裡,但嘴裡卻說:"不行啊。"
"為什麼?"
"是在別人家的門口呢。"
兩棵大柳樹分別豎立在一戶人家的門兩邊,面向著馬路,一簇簇柳葉從高處懸垂而下,非常茂密,感覺很有重量。門是關著的。正房在進門的最裡面,而且窗戶上裝著木板套窗,房間裡一片漆黑。
"沒關係,人家睡了。"
安島環視著周圍低聲說。他將薄薄的布包裹夾在腋下,用手挽住元子的腰部上方,用力將她拉向自己身邊。他們的胸口緊貼在一起後,安島朝元子的嘴唇襲來。
元子感到憋氣,想動彈一下也被安島阻止了,他用另一隻手托住元子的脖子,將她的臉緊貼著自己。他的舌頭伸進了她柔軟的嘴裡,盡情轉動著,他不斷吮吸著被他引出來的舌頭,簡直令元子的舌頭都要發麻了。
被剝奪了自由的元子,發現自己體內一股無法形容的熱氣向她襲來,它們像潮水般湧了上來,令她渾身打顫。她被安島緊緊地摟在懷裡,無法剋制地輕輕搖動起了身體,發出了自己都能感覺到的呻吟聲。接著腳下宛如痙攣一般的感覺令她無法站立,她將手搭在安島的肩上,纏著他不放,地面上發出了低沉的踏腳聲。
安島微睜雙眼看著元子。他清楚地知道此刻她處於什麼狀態了。他想進一步尋歡,於是將元子的後背抱得更緊了,也不放開她的嘴唇。元子覺得自己腰間被男人手摟著的地方陣陣發熱。
突然,裡面那戶人家玄關的燈亮了,元子嚇了一跳,立刻推開安島的身體。從那戶人家裡發出了走動的聲音,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想出來看看門前的情況。元子從濃密的柳樹下一路小跑地溜走了。
剛跑出幾步就被安島追上了。兩個人站在那裡,此刻是元子將身體緊緊貼到了他的身上,她身體的燥熱不可能一下子冷卻下來。腳下也是飄飄乎乎的。他們走在一條沒有行人的通往車站的小路上。
"真嚇了我一跳。"安島多少帶著逗樂的腔調說。
"我心跳還沒有平復呢。"元子將手放在胸前。
"真沒想到那種時候突然房間裡的燈會亮了。"
"就在人家家門前啊。是我們太大膽了。"
"還以為他們睡覺了呢。看來他們在房間裡還沒睡呢。可能發現門前有動靜,聽到了嘎吱嘎吱低沉的踏步聲,覺得奇怪才開啟了燈吧。那都是因為你不好好安靜地站著。"
"啊呀,那還不都因為你的吻太有熱情了嗎?"
"是嗎?"
元子將臉埋在他的肩頭,想到被安島知道了自己的身體動作,便不好意思地漲紅了臉。
坡道又開始往上走,新代田車站漸漸接近了。透過住家間隙可以看到前方寬闊的馬路上汽車燈光不斷地橫穿而過。
元子看到安島手裡依然提著那個布包裹,便安下心來。安島看了看錶。
"十點。現在回家還太早了點。"
"唔。……"
"你每天關店後一般都是幾點回家的?"
"一般都在凌晨一點至一點半左右。"
她說話也變得特別溫順。
"那樣的話,我們還有三個小時的時間。我們去什麼地方吧,你願意跟我來嗎?"
"……"
元子默默地可卻堅決地點了點頭。這正是她所期待的。
他們走到環七公路,安島叫了計程車。
"去大久保。"
車子起動了,元子在他的耳邊問道:"你有什麼熟悉的地方可去嗎?"
"真是個傻瓜,我又不是那種遊手好閒的人。"
安島臉上露出了酒窩,一邊苦笑。
元子握著他的手,手心開始變得汗滋滋起來。
因為去的地方也已經想好了,因此安島也不像上次坐計程車時那樣"行為不端",而是顯得非常安詳。
這可是婚外戀啊。安島當然也是個有妻兒的人吧,無疑他的家人一定住在下落合公寓之外的什麼地方。雖然他說了我愛你,但那只是出於禮貌而已。不過元子覺得那也未嘗不可,那是彼此都願意的事情。即使只是今晚一夜的緣分也無所謂。那個名單的事情也給安島添了麻煩,這樣做也是為了出於對他的感謝。不過僅僅是報答的話,自己的內心卻早已興奮過度了。
大久保的情人旅館和商務旅館差不多,前臺有個女服務員會把鑰匙交給客人。他們坐電梯到了四樓。
元子看到和普通旅館差不多的細長鑰匙棒,又喚起了她對y賓館九樓的想象。和安島一起到這種地方來也是因為自己將968號房間的鑰匙交給了島崎須美江所引發的。對那個房間黑暗窗戶的好奇心,誘發出了她燃燒的情慾,她已經無法剋制了,自己的慾望簡直就要噴發出來了。就這一次,是可以原諒的吧?
他們用鑰匙開啟了房門,這裡是洋式賓館,不會有女服務員端著茶進來的,服務生也不會出現。那是一個沒有其他人介入、只有他們兩個人的世界。
元子想起了自己和楢林謙治一起到湯島情人旅館的事,那是自己一手安排的計劃。而今天卻沒有任何其他心思。
元子為安島泡了茶,對一個勁在吸菸的安島說:"我們沒有太多時間的。"
元子開啟了裡面套間的房門。落地臺燈的光線照耀著那張寬大床上的紅色被子。粗糙的壁櫥下有一個放衣服的籮筐,裡面有兩件摺疊得平整如木板的浴衣。
元子到狹小的浴室沖澡,她還以為安島過一會兒會進來呢,但他卻沒有。元子的腦海裡依然殘留著y賓館裡須美江和橋田的想象。
元子換上了花布浴衣,從浴室出來,回到了前面的房間,可卻沒有看到安島的身影。桌子上放著從江口老人媳婦手中接過的布包裹。
元子解開了布包裹上打著的結,裡面包著一個大型茶色信封,信封裡似乎裝著分量不輕的東西。封面上已經皺皺巴巴了,上面寫著"秘密檔案"幾個毛筆字,那字跡就像江口老人一樣,顯得非常老練。元子從裡面取出了兩本大學用的筆記本,封面上寫著1和2兩個號碼,是按年月日順序排列的。
元子隨手翻閱起來,兩本筆記本里都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東西。
"十月十一日。學生:土井弘夫。土井信雄(五十八歲)的次子。父親在熊本市籔之內町862番地經營了二十三年婦產醫院。以前就和橋田理事長有過幾次接觸。那天晚上七點左右,在都內銀座的帝京賓館和橋田會餐,當時就有金錢上的收受。他購入報考醫大補習學校學債二百萬,如果按橋田一貫會接受三十倍的學債作為走後門所需的活動費的話,那麼可以推測橋田接受了他六千萬日元以上的錢款。本人志願:n大學醫學部。"
"十二月二十一號。學生:古河吉太郎。古河為吉(五十六歲)的長子。父親在大阪市北區連雀町262番地經營了十七年整形外科醫院。以前和橋田就有過十多次接觸,那天晚上七點左右,他在都內赤坂的一家料理店梅村和橋田會餐,當時就有金錢的收受。他購入報考醫大補習學校學債三百萬,橋田相當於接受了九千萬日元。本人志願:s大學醫學部。
"一月三十日。學生:植田吉正。植田吉太郎(四十九歲)的長子。父親在福岡市久住町284番地經營了十八年婦產醫院。"
旁邊房間的門開了,安島穿著藍色粗寬條紋的浴衣走了出來。
"啊呀,對不起。"元子對自己偷偷看了資料而向安島道歉。
"江口老人寫得可詳細了。"
安島也彎下腰從元子身後看那本筆記本。
"真的。"
元子感到很滿足。
"看來他也是實在無法忍受橋田的做法。"
從這本記錄詳盡的筆記本中,滲透出受到橋田排擠的老校長對他的憎恨。
"你看看是可以的,但如果利用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去就不好了。"
安島叮囑道,但臉上依然展露著微笑。
"我怎麼可能這麼做呢?我不過是出於好奇罷了。"
她抬頭仰望著安島。
安島冷不防"啪"的一下,關上了筆記本。
"過一會兒再看這種東西吧,過一會兒再看。"
他將整個身體壓在元子的背部,從後面宛如貓咪似地開始舔元子的耳朵。元子剋制不住了,將臉向後仰去,這次安島吻到了她的嘴唇。
元子的呼吸變得侷促而紛亂起來,將雙手繞在他的脖子上。她就這樣被安島拖著東倒西歪地到了床邊,他們的身體始終糾纏在一起。落地臺燈的光線已經變得很昏暗了。
安島緊緊抱住元子那一團火似的身體,將她放倒在床上。元子急忙想去整理零亂的浴衣下襬,但安島推開了她的手,將自己的臉埋進了她的兩腿之間。
元子害羞得用浴衣的袖口遮住了自己的臉。安島已經急不可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