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男童女的遊行隊伍出發了。
來到山門,桑山同結束現場勘查的一行人不期而遇。
「這不是檢察官嗎?」一位身著西裝的中年男子寒暄著走上前來。桑山不認識他。
「我是山村副檢察官,在檢察官遺體告別儀式上見過您。」
「啊,對不起。」
桑山在告別儀式上同此地檢察系統的許多人見過面,因此,見了他一時未想起來。
他們不知不覺地站著交談起來。若冷淡地匆匆告別有失禮貌,桑山只好應酬一下,並不是想打聽案情。
「好像是在勘查現場,辛苦了。」
「唔,是啊。您在散步?」
「我住在那邊的旅館裡,聽說這個寺院有浴佛會,來看看。真是個風雅之寺啊!」
他是想暗示他對案件並無興趣。其實,這種用心是多餘的,副檢察官主動提起了此事。
「昨天早上,寺院的後面發現了一具被勒死的年輕姑娘的屍體,兇手是個精神分裂症患者,案子很棘手。出了這樁人命案,連浴佛會也在一開始就被罩上了陰影。」
「真遺憾!」
「對被害者來說,就好像是遇上了交通事故,因為她是偶然來到這裡的。」
「那姑娘到這裡來幹什麼?」
「據她寄宿的姑母說,那姑娘喜歡遊覽古寺,以前經常利用工休日到肥前的國分寺遺址和附近的觀音寺、國分寺等古寺觀光,所以,這次又獨自來到這座寺院。若是再早一點兒,趁天沒黑就回去,那就好了。」
「什麼時間死的?」
「根據解剖結果,死亡時間是6日下午6時至7時之間。」
「是在天黑的時候。行兇時寺院裡沒有人聽到姑娘的慘叫或求救聲嗎?」
「據說當時正殿裡沒有一個人,人們都在寺廚裡製作今天浴佛會上用的紙花。行兇地點在正殿的後面,離得稍遠一些。」
「可是,這地方這麼靜,若大聲喊叫,準會有人聽見的。」
「加害者是個精神分裂症患者,所以情況無法查清,找他了解,他只是莫名其妙地胡說一通。……我猜想,那姑娘突然遭到瘋子的襲擊,說不定沒能喊出聲。瘋子可能原來就藏在竹林裡,今天在現場勘查中發現了他潛藏的痕跡,就在行兇現場附近。因為實在太意外了,說不定那姑娘猛然間從正面遇上瘋子,已嚇得目瞪口呆叫不出聲來。」
「兇器是繩子嗎?」
本想寒暄幾句了事,不想竟愈談愈深。
「是草繩,好像是在旁邊的墓地拾的。繩子不長,風吹雨打得已經朽了。對被害者來說,真是太不幸了。」
「瘋子為什麼拿著那條繩子?」
「唔,這個還不清楚,他是瘋子,也許是胡亂拿在手上的吧,精神病人就像個孩子。」
「那姑娘碰上他,真是災難啊!」
「我們也很討厭這樁案子。那姑娘的父親十分富有,大家都說,要是不叫她去工作,把她關在家裡,早些擇個乘龍快婿就好了。」
「是她本人想到佐賀去工作的嗎?」
「據她父母說,她不喜歡一直呆在家裡,說好到佐賀工作兩年。她想追求少女的自由,心情可以理解。」
「佐賀有相好的男朋友嗎?」
聽副檢察官說她想追求少女的自由,桑山才問起了這件事。
「聽她姑母說,絕對沒有這種事,工作單位也反映她人很正派。」
不知不覺中,兩人談了很久。
「好吧,下次再見。」桑山向對方告別。
「再見!」副檢察官低頭致意後便走了。
桑山沿著田間小道返回溫泉區。那邊的大路上,童男童女的隊伍在行進,人聚得很多。
回到旅館,女侍給房間裡送來茶水。
「您辛苦了,怎麼樣?」
「啊,謝謝,時隔20年,我又看到了浴佛會。」
「喝到上常山茶了嗎?」
「沒有,茶倒沒喝。」
桑山乘當晚的火車回到大販,那樁人命案再沒對人提起過。興趣只是當時那一會兒的事,時過境遷也就拋到九霄雲外了。
遺忘腦後也無甚不妥,本來就是一樁旅途中聽到的案件,與已毫無關係。檢察官這種職業一年中要處理各種各樣的案件,早已習以為常,何況那是在他管轄之外的九州發生的。
日子越久,遺忘越深。桑山信爾有時去看看戲,欣賞一下「拉車」舞臺。可是,即使天拜山寺院的浴佛會浮上腦際,精神病患者兇殺案的記憶卻蕩然無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