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女人階梯》小說信息

神秘的線(第1頁,共2頁)

字體:

桑山信爾原打算同妻子到武藏溫泉住兩天,可是,第二天在

福岡會見以前的前輩和同事,耽誤了時間,最後在市內西公園附近的旅館住了下來。法院和檢察廳的辦案人員出差到此地時,當地的業務部門都把他們安排在這裡,因此,出差人員便以為這是一家指定旅館。

上午要去熊本縣玉名市,10點以前就叫旅館要來了出租汽車。

同旅館有合同關係的出租汽車公司派來的司機是個30來歲的青年,皮膚淺黑,眉毛濃重。司機麻利地將桑山夫婦的手提行李裝進後部行李箱中。

桑山同妻子說話時司機一直聽著,汽車行駛到天神葉十字路口等訊號的當兒,他開口了:

「先生是東京人吧?……在東京,草香田鶴子很有名氣吧?」

「是啊,可出名了。」妻子微笑著替丈夫回答。

「是吧?果然名不虛傳哪!」司機點著頭,「昨天和前天,草香田鶴子在我們這劇院辦了兩天獨唱音樂會,場場爆滿吶,我到了草香小姐的後臺,站在跟前親眼看她化妝。不化妝就漂亮得很,一化妝,更是美極了,我都看愣了。」

司機向乘客吹噓到後臺看草香田鶴子的事,妻子便隨聲附和地奉承道:

「是嗎?那不錯啊,你是草香的歌迷吧?」

「是啊,昨天晚上連火場券也沒要錢,我老婆和小姨子都去看了。」

「你認識草香的經理?」

「不是經理,給草香做髮型的那個是我的朋友,哦,太太,知道有個叫住山道夫的髮型設計師嗎?」

綠燈亮了,司機連忙發動車,一邊開一邊等著乘客的回答。

桑山的妻子瞟了丈夫一眼。

「唔,知道倒也知道,不過……」

她不知道該怎樣回答這個素昧平生的司機,便含糊其辭地支吾過去。後面的話使司機感覺到,他們同往山道夫並非私交,而是因為他的「有名」。

「是嗎?佐山道夫很有名啊!」

「你怎麼認識佐山的。」

「他是我的老朋友。」

確實聽說過往山的老家是九州。妻子想起美容定老闆村瀚以前曾經那樣說過,便對丈夫嘀咕了幾句。

桑山看了看駕駛席上掛著的司機姓名,叫「江頭善造」。桑山在福岡地方檢察廳工作期間處理過許多案件,知道任賀姓江頭的很多。

「哦,是嗎?這麼說,你被請去看音樂會是因為佐山和草香都在這裡,你是去見他的,是嗎?」

妻子在從東京來的飛機上,看到過往山道夫同那些衣著華麗的演員們在一起。桑山也看過。

「不,不是我去見他,是宮飯君偶然乘上我的出租汽車。」

「宮飯?

「哦,是住山君以前的名字,我同他熟識的時候…」司機有些吞吞吐吐地說。

「佐山君在九州的時候叫它板?」桑山第一次開口問。

「啊,是啊,前天見到他的時候,他說佐山是他母親家的姓,他喜歡這個姓,就改了名。」

「唔,是這樣。」

這樣的事也並非沒有先例。藝人和商人常做這樣的事,大概是覺得髮型設計師也屬於藝術家的範疇吧。

「你在這裡是怎樣同佐山熟識的?」

「嗯…我們在一起幹過幾天。」

為了趕上下一個吳服叮十字路口的綠燈,司機加大油門,緘口不語,好像不想再說了。看上去他對舊友很有情意,不願暴露在東京獲得成功的朋友那些不大體面的過去。

同乘客只是萍水相逢,司機不想深談是很自然的,他們理解這一點,並不深問。

從吳服叮到博多站不一會兒就到了。

上了火車,桑山的妻子又提起了道夫。

「在飛機上見到過佐山,出租汽車司機又說他是佐山的舊友,這世界看起來很大,實際上很小啊。」

桑山點了點頭。她的話沒錯,自己也有同感。

「佐山在這兒子的什麼工作?」

妻子依然興趣十足。

「嗯。」

「說是同那個司機一起幹過,莫非也是當司機?」

「誰知道呢,佐山也是靠自己的本事幹到今天這樣的,過去可能並不怎麼樣。不過,過去是過去,他再成功一點,就可以成為事業家傳記中的人物了。」

「是啊,可是,那個司機也許是為了佐山的面子,對過去的事說得含含糊糊。」

「他們有交情嘛。」

「可是,過去越窮,佐山的努力不就越會得到好評嗎?」

「那倒也是,不過,位上君的名望還沒到那種程度,還只是在發展中。那位姓江頭的司機大概是覺得現在讓人知道那些對他不利。」

「你怎麼知道他姓江頭的。」

「駕駛席上掛著名牌。姓江頭的人佐賀縣很多,容易記住……」

佐山君要是名望再高一些,那麼就像你說的那樣,他的過去越可憐,就越能給他的名字增輝。只是在他地位還未鞏固的時候,那隻會成為別人攻擊誹謗的材料。據聽說,他們同行中互相拆臺,競爭十分激烈。」

妻子對他的話表示讚許。

「看起來,那位司機倒是很關心他的朋友。」

「江頭不一定能想到東京是一個激烈的競爭世界,但總要為老朋友著想吧,故鄉的朋友嘛!」

過了水城,左面是左野山,右面是天拜山。桑山隔著車窗朝右眺望,直到火車駛過天拜山。

「哎,今天是幾號廣

「不吉利的日子,13號,4月13…」

那天是4月8日,已過去八年零五天。

桑山從皮包裡拿出一本世界審判資料,開啟昨晚看到的地方。

「在自供造成的錯判案件中,極為著名的案件是1819年9月在巴爾蒙特最高法院判決的鮑倫案件。案情大致如下:

「鮑倫兄弟因殺害拉賽爾·科爾賓受到起訴。科爾賓是被告的表弟,體質虛弱,精神不大正常,對他負有撫養責任的鮑倫兄弟嫌他是個累贅。據認為,鮑倫兄弟在科爾賓失蹤那天在遠處的地裡幹活兒,科爾賓也在那裡,先是同他們兄弟吵架,後來二兄弟中有一人掄起木棒擊中科爾賓的後腦部,把科爾賓打倒在地。有人曾懷疑科爾賓當場就被打死了,及至兩三個月後在現場的地裡發現了科爾賓的帽子,這種懷疑益發加重。

「後來,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懷疑便漸漸淡化了。可是鮑倫家附近的一個人幾次做夢,都夢見科爾賓被殺死,夢中還詳細出現了科爾賓被打死的情景和藏屍的地點。於是鮑倫兄弟被告發,人們深信他們是殺死科爾賓的兇手。

「經過當局嚴密偵查,在現場地裡的一個老地窖裡發現了許多骨頭,其中有人骨,還有兩隻獸爪。被告鮑倫兄弟由於自供——被告人供述,他們殺死了科爾賓,將屍體藏在現場的地窖和樹洞裡——和以上事實,被判處死刑。

「被告人鮑倫兄弟當天即上訴到立法部,要求將死刑減為無期徒刑。但結果獲准給被告中的一人減刑。

「於是被告人撤回自供,並對發現科爾賓者懸以重賞。後來,科爾賓在新澤西被發現,並很快回到鮑倫兄弟家。這樣,兩兄弟的行刑在危急關頭被撤銷。

「科爾賓是害怕被一直虐待他的鮑倫兄弟害死才悄悄出走的,後來發現的屍骨是別人的。

「被告人之所以作出虛假的自供,是因為當局勸告他們說,反正是要判決有罪的,要想保住性命只有上訴請求減刑,要想減刑,惟有作出表示改悔的自供,才能得到那種恩賜。

「在審判中,有無數超自然而不合理的自供,還有詳細描述的千奇百怪而不可相信的事實,證人的證言也是如此。這隻能說明那個供述人是騙子,或者是精神錯亂者。」

—桑山檢察官將書擱在膝蓋上。

妻子說「世界看起來很大,實際上很小」,這是乘佐山道夫舊友駕駛的出租汽車時得到的感受,是句常識性的俗語。這句俗語是偶然經驗的積累,人們從其規律性上得出常識,從而使之帶有普遍性。也就是說,「常識」使偶然這種超自然性失去了神秘性。在這種常識中,也包含著「因緣」。這種超自然的常識如果使證人的供述心理產生奇妙的自信,那將會怎樣呢?」

桑山使沉浸在天拜山殘影中的自己清醒了一下頭腦,發覺‘超自然」的幻覺潛在自己的意識中,不由得搖了搖頭。

前面就是煙霧瀰漫的大豐田。熊本縣境快到了。

同年11月中旬的一天,桑山信爾應邀出席一位先輩之子的婚宴,地點在市中心的一家飯店,時間是下午3點。

桑山2點半左右到達飯店的宴會廳。門口掛著宴會房間安排表,上面寫著十組宴會名單,宴會時間是錯開的。今天是黃道吉日。

桑山看罷先輩預訂的宴會告示後,又往旁邊掃了一眼,只見黑板上用白鬍粉寫著一行漂亮文字:

「波多野先生、久保先生,兩家宴席在芙蓉廳。」

寬敞的大廳對面有三間宴會廳,桑山去的是裡面的一間。大廳裡有各家宴席的接待處,其中「波多野家——」接待處人最多,最排場。接待處的白桌子上,放著許多小木盒,木盒裡裝有送給來賓的小菊花,精緻的小木盒上注有「波多野證券股份公司」標記。

波多野證券股份公司——恍惚在哪兒聽說過。桑山一邊想一邊走到自己要去的接待處,簽到後,順著走廊往裡走去。芙蓉廳就在前面,身著禮服的人們在門口走來走去。宴會好像還沒開始。

桑山進了門,來到賓客休息室。因為新郎父親的關係,來賓多是法律事務方面的,桑山也端著一杯雞尾酒與人敘談,消磨等待的時間。

同最高檢察廳的老檢察官交談間,桑山猛然想起了剛才沒明白的那件事。

妻子在以前常去的村瀨美容室經常遇見一位「波多野太太」,波多野證券股份公司就是那位「波多野太太」丈夫的公司。妻子說過波多野太太的丈夫是證券公司的經理。

舉辦這次婚宴的波多野證券股份公司是否就是那位太太丈夫的公司尚不能斷言,不過,即使姓波多野的人很多,但證券公司卻是有限的。

如果就是那家公司,那麼可能是波多野的兒子或女兒結婚吧。可是桑山想,他們有那麼大的孩子嗎?

少時,飯店的傳者請賓客人席,大家三三兩兩地站起身朝過廳走去。

芙蓉廳好像也是同時開復,桑山無意中往右邊瞅了一眼,只見新郎新娘正一前一後地從休息室往宴會廳走去。看到新郎的模樣,桑山不禁一愣。

新郎年約50歲光景,頭髮稀疏,前額光禿,胖墩墩的身上穿著一套禮服,顯示出舉止不凡的威嚴。跟在新郎身後的新娘留著西式髮型,看上去大約30歲剛出頭,身材修長苗條,容貌楚楚動人。

桑山沒見過波多野夫婦。但從年齡上看,芙蓉廳的新郎肯定就是波多野經理,這從接待處的豪華氣派上也能看出來。

(波多野先生的太太是個胖女人,中年發福,誰也沒法子。)

桑山想起了太太說過的話。

直到宴會結束,桑山一直想著波多野經理的婚禮。若是平常倒也沒什麼,可是明明知道他有太太,因此這一現象便使他百思不解。宴會中間,隔壁的宴會廳不時發出鼓掌聲和談笑聲。

桑山一回到家,就把這件事告訴了妻子。

「奇怪啊,聽你這樣說,那男人好像沒錯,可是……」

妻子納悶地皺著眉頭。

「怎麼回事呢?難道是同那位太太離婚了?搬到這兒以後從沒去過村瀨美容室,也不知道波多野先生的太太怎麼樣了。」桑山的妻子說。

桑山半年前搬到了阿佐谷,妻子現在都是在附近的一家小美容院做髮型。

妻子說,好久沒去過了,明天到村源美容室去看看。第二天傍晚,桑山下班剛到家,妻子便向他彙報。

「聽說波多野先生的太太五個月前就死了。」妻子雙目圓瞪地說。

「怪不得!」

秦山眼睛裡又浮現出昨天飯店裡的情景。再婚的新郎顯得很幸福。

「以前就有病?」

「不,突然死的。」

「什麼病?」

「村做先生說他也不知道,不過他推測說,那位太太很胖,可能是腦溢血或心臟麻痺吧,我也那樣想。她那麼胖,血壓一定很高,心臟也不會好。」

「胖得很嗎?」

「嗯,不過也不是讓人感到有多麼胖,她愛打扮,對美容和裝飾十分講究。」

「多大歲數?」

「年齡嗎?是啊,看樣有40來歲。」

不錯,進入飯店宴會廳的那位新郎有50多歲。

尾隨在他身後的新娘很年輕,不論怎麼看,兩人至少相差20來歲。新娘身材纖細苗條。那位50歲的男子在其肥胖而已近半老徐娘的妻子死後不到半年就匆匆續絃,其心理也不難理解。

「不過,才半年就再婚,波多野先生也不大象話。」昨晚聽丈夫說過婚宴情形的妻子又譴責起波多野來,「即使以前就喜歡她,也要等週年以後,這是一般常識嘛!」

「那是舊風俗,現在時代變了。」

「那位新太太好像同他關係由來已久,既然早有來往,何必那麼迫不及待,總要顧點影響吧!」

「哦,她早就同他有關係!」

「聽村做說的。波多野太太的丈夫是證券公司經理,生活奢侈,玩樂放蕩,可能有一個情婦。聽他太太的口氣,好像夫妻之間不大和睦。」

妻子以普通的正義感,譴責急急忙忙娶情婦為妻的骯髒的利己主義。

「村瀨君是同情他昔日的顧主吧?」

「不,不是,他說那位太太有今天這樣的下場也是她活該。」

「他不喜歡她?」

「倒不光是這個,我看是因為生意上的原因。」

「噢,是因為波多野太太不大光顧他的美容室?」

「是這樣,本來村懶對佐山辭職就不高興,現在佐山名氣大了,他更加不悅,村懶的太太就毫不掩飾地說佐山的壞話。據說,在自由之丘開店出資的就是偏愛佐山的波多野太太。」

「是真的?」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