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田這樣說著,就先把電話結束通話了。
植木很想在部下面前顯得穩定一些,可是他擦著火柴的手卻在震顫。
「對方怎麼說?」
山岡從椅子裡站起來,幾乎把臉湊到植木嘴邊問著。
「弘進社也許會對我們完全停止供稿哩。」
植木小聲地這樣回答。他似乎已經從自己這句話裡感到了現實的脅威。
「全部停止嗎?」山岡彷彿大吃一驚似的睜大了眼睛,凝視住植木的臉。「這麼一來,問題可大啦。」
山岡簡直呼吸都要停止了。他的聲音裡似乎混雜著各種因素,可也說不清是嘆息呢,還是同情。不管是哪一種罷,這個聲音卻明確地透露了一種心情:他在這一問題上是沒有責任的。
植木翻開了放在桌子上的r報。這已經是第三次了。在這一張報紙上,關於中毒死亡並非由於新藥關係的報導,佔了兩欄的地位。上一次關於發生事故的報導,它只用了一欄很小的地位,而且沒有把藥名登出來。他們的做法是非常聰敏的。這樣一看,和同公司和弘進社拋棄我們,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了。
弘進社的供稿量也許會削減一半,這種觀察實際上是太樂觀啦。現在植木眼睛裡看到的是二百二三十欄的空白。象一片廣闊的雪原一樣。
第二天清早,專務理事出差回來了。植木是知道他的日程的,因此立刻就到他家裡去了。傳下話來說是在樓上相見,植木走上陰暗的樓梯,看到禿頭而矮小的專務理事已經在樓梯口出現了,他穿一件棉袍,眼泡有些浮腫。
「哦,我正要吃早飯哩,一塊兒吃罷。」
專務理事笑著這樣說。實際上他的眼光是在探索植木的意圖,這麼一清早趕到自己家裡來究竟有什麼事情。他那兩條眉毛雖然淡淡的,但眼光卻非常銳利。
植木把事情的原委一一講下去時,專務理事的臉色也跟著起了變化。他的臉色平常總是很好看的,額角、面頰、鼻尖總是發著光亮的,今天也許是剛才睡醒吧,總覺得有些混濁之感,而現在卻變得更陰暗了。
「二百三十欄?減少四百六十萬圓收入,那我們的經營上就有危險啦。」
專務理事這樣說著,也許是有些擔心吧,他的聲音也在震顫。
「發行的成績也不行啊,最近,在中央報紙的攻勢之下,發行量一直在下跌。搞一下推廣運動罷,結果也只是浪費金錢,效果不大。現在,廣告方面又搞成這種樣子,眼看就要垮臺啦。」
專務理事用手按住了額角。
「我說,弘進社方面真預備這麼幹嗎?」
「事情雖然還沒有十分明確,但對這種情況,我們思想上卻有必要作好準備。」
植木這樣回答。
「在弘進社來說,和同製藥公司是非常重要的顧主,和我們斷絕關係,也就是忠於和同的表示。因此,這種有能性是有的。」
「現在,還有什麼手段可以對付弘進社嗎?」專務理事這樣問著,用那隻按著的手揉搓著額角。
「我已經在電話裡跟他們講過不知多少好活了。不肯聽哩。問題是,講話的是地方報紙科的副科長。科長到北海道去了,接不上頭。」
「他講過科長什麼時候回來嗎?
「據說預定是要三四天以後才回來的。」
專務理事驀地放下手,睨視著植木說:
「我說,你上東京去一次怎麼樣?」
「哦,這……」
「去向弘進社求求情罷。除此以外也沒有別的辦法了。你就在東京等著那位科長回來好啦。我們只好以最大的誠意,向他們低頭認罪。同時把我們的營業情況向他們說明一下。請他們幫幫忙。除此以外,也沒有其他的對策啦。」
植木也是這樣想法:我們到東京去上門相談,情況當然和電話裡通話不同。所謂人有見面之情,對方也不致於太過分吧。無論如何,親自拜訪,懇託一番,看來也是最好的辦法。
「編輯部長那方面,我會斥責他的。」
專務理事彷彿要平平植木的氣似的,又和顏悅色地這樣補充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