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在冒昧得很,不敢動問,巖村先生擔任什麼職務?」署長的視線從田原的臉上掃過,意思是我說出「巖村」,你應該知道他是什麼人。
「大藏省的次官,半年前過世了。」
田原心中一怔。這位秀才不僅因為學校成績憂秀,而且在大藏省裡有硬靠山。
「是。那個。……」田原一時又接不上話茬。
尾山署長若無其事地悠然自得地抽菸,這位次官的女婿給了新聞記者滿意的答覆。
後來,田原和時枝瞭解到,這位巖村次官是執政黨實力派的一員,在大藏省內也是實權派。
最後,田原和時枝說了一些客套話,裝裝門面離開了署長室。
尾山署長殷勤地送他們到門口,圓滑、周到。
兩人穿過辦公室,只見剛才空著的法人稅科科長和間接稅科科長席上都有人了。
田原的目的是來看這兩個人的,他觸了觸時枝的肩膀,來到正門旁邊人來人往的去處。
「給我一支菸。」
田原向時枝要煙,順便從口袋裡掏火柴,乘機觀察兩個科長的面貌。
法人稅科科長崎山亮久看來四十四、五歲,細長的臉,鼻子底下留著短鬚,儼然是個對部下發號施令的稅務署的官吏。「春香」的女招待阿夏竟會看中這樣的人,實在令人意外。另一個科長野青欣平從相貌上看是與崎山相反的型別,年齡相仿,胖乎乎的紅臉膛,正在專心致志地翻閱檔案,記住這兩個人的臉容,就算達到今天的目的。田原和時枝滿意地拉開稅務署的門,向外走。
3
剛交四月,初夏的太陽照得人頭昏目眩。
「怎麼辦呢?」
田原問時枝。
「是啊!」時枝考慮了一下,「反正暫時還不能寫訊息,又沒有什麼可彙報,先找個地方喝點冷飲吧!」在通往車站的商店街上,兩人找了家冷飲店,喝了杯汽水。
「這位署長真是位令人羨慕的人物啊!」時枝擦擦汗說道,「這麼年輕就當上稅務署長,真是不多見,不光是‘秀才’,還得有相當硬的靠山。是不?」「是啊!第一次聽說,那位署長太太是次官的女兒。有了這樣的關係就不愁出人頭地了。」「我上大學時,也有個年輕有為的教授,後來一打聽,原來他討了學界老前輩的姑娘做老婆。學界也罷,官場也罷,靠裙帶關係上去的人不在少數。」「先不說這些。你瞧那兩個科長怎麼樣?」田原啜著汽水說道,「先不說那個野吉,你瞧崎山那麼瘦還那麼喜歡女人,阿夏還拚著命纏他,女人的心情真是難以理解。叫我才不喜歡這樣的男人。」時枝笑道:「不能光看人相。崎山這樣的人很吃香,自有許多業主請他,吃喝玩樂都不用自已掏腰包,有這麼個條件,女人自會上鉤的,那些當女招待的人格外軟弱。」「是啊,象他這樣的買賣很難找啊,想吃,想玩不用自己掏錢,一個電話,就讓關係戶付了。」「這當然是貪汙,但他們這些人早已習以為常。腦子裡根本沒有‘貪汙’這個概念。」總之,先回到報社再說,兩人坐上報社的汽車。進了編輯室,恰好是晚報截稿時刻,人們忙得不可開交。
赤星副主任正拿著紅筆在辦公桌上改稿。
「我們回來了。」
田原向赤星報到。
「呵,回來了?」
赤星放下筆,抬起頭來,臉頰沁著油汗,他是個好出汗的人。
「怎麼樣?進行得順利嗎?」赤星趕忙問道。
「總算搞到一戰俘情況,正要找你彙報一下。」「好吧,我馬上就要告一段落了,到隔壁談談。」副主任站起身來,把桌上雜七雜八的東西收拾一番,向鄰室走去。
「好吧!你們從頭談吧!」
赤星掏出被揉皺的香菸點上火,悠然地坐到椅子土。
田原說道:「昨晚上我們去了'春香'。託你的福,花了公家的錢,美美地喝了一頓。太愉快了。」「愉快倒不要緊,是不是有眉目啦?」「總之,聞到了一點味麼,你聽著,事情是這樣的——」田原把從「春香」的女招待那兒聽來的話一五一十地向副主任作了彙報。赤星一邊擦著鼻尖上的汗,一邊「晤、晤」地應著,一邊抽菸。
「原來如此,太有意恩了。」他顯然表示有興趣,「既然那個叫阿夏的女招待如此迷戀崎山,我們可以利用她。」赤星很快想出主意來。
「我也在考慮。崎山和野吉常到‘春香’去吃喝,自然有關係戶,可以肯定他們接受了‘供應’。此外,那位怪人物估計是沼田嘉太郎。沼田從對門裡歐酒吧間朝‘春香’觀看,其目的是為了監視崎山和野吉的行動。」「他僅僅是監視崎山和野吉的行動嗎?」「我不認為完全是如此。沼田京太郎之所以監視崎山和野吉,是因為他過去為崎山他們作出犧牲,他恨他們,因此想方設法威脅他們。這可以從下列情況得到證明。有一次阿夏出去買東西,被沼田叫住,阿夏回來將此事告訴崎山,崎山頓時變了臉色。
「
「原來如此。那麼說,崎山和野吉以前在p稅務署做的壞事被沼田抓住了把柄,沼田以此威脅他倆,是不是?」「現在還不能明確斷定。從p稅務署那位年輕職員的話中看,沼田是個犧牲品是肯定無疑的。他們使沼田被迫辭職,事後洋洋自得,對沼田如同陌路人。沼田也下定了決心,監視他們的行動,伺機報復。」「們見了崎山和野吉了嗎?」赤星問道。
田原苦笑道:「我們去了r稅務署,正好其他報社的人也去了,骨溜溜地瞧我們是幹啥來的。我們當然不能讓他了解我們的目的,靈機一動,想出了個萬不得已的主意就說是來拜訪署長的。
「
「嗬,後來呢?」
「正好法人稅科科長和間接稅科科長席上都空著,沒見他們影子。既然對其他報社的記者說是來謁見署長的,於是就去見一見署長,等他倆回來。」「見了署長,怎麼樣?」「反正又沒有什麼可說的,只問了問最近的徵稅成績如何如何,又問了一下大體情況。署長很年輕,還不到三十歲。」「不到三十歲?呵,他是從大藏省來的,不久還得調回去,是不是?」副主任很瞭解大藏省的所謂「秀才路線」。
「是的。這麼年輕就當上了署長,真使我們吃一驚。後來問起他的家庭情況,才明白他出人頭地的原因,原來他的老婆是前次官的女兒。」「呵!原來如此。」赤星副主任眨巴眨巴眼睛,想起了次官的名宇。翹起下巴說,「是巖村吧!」「是的!」「前次官巖村是執政黨實力派t的手下干將,憑這個靠山,怪不得那麼年輕就當上了署長。……」赤星彈了彈菸灰。「大體情況已經明白了。不過沼田嘉太郎的被殺是不是和野吉、崎山有關,此刻還未搞清。今後你們打算怎麼辦?」赤星副主任看了看他倆的臉。
「首先調查他倆的個人行動,重點放在p稅務署時期。經過詳細全面調查,弄清他倆究竟幹了些什麼壞事。‘春香’的女招待阿夏同崎山的關係很深,她可能聽到崎山說過些什麼。當然這些傢伙們的嘴都很緊,不會輕率地說給一個女人聽,但總會洩露一鱗半爪。阿夏對崎山喜新厭舊痛恨極了,我們是不是可以利用她?
「
「太可憐了。」赤星皺起了眉頭,「也沒有別的法子,不過要把這個阿夏籠絡到我們這一邊來,並非易事。」「阿夏雖然恨崎山,但對他還戀戀不捨,她能不能說出對崎山不利的話來,此刻還很難說。不過我們要儘可能多做工作。」「僅僅依靠這一條線,那太軟弱了,」赤星說,「是不是可以擴大些?這樣更全面。」「話雖這麼說,但稅務署這種衙門,互相雖勾心鬥角,但對待外界卻搞統一戰線,很難抓住他們的尾巴。不過我們有必要了解一下稅務署的輪廓。這該從何著手呢,實在傷腦筋。」赤星副主任托腮沉思。
「剛才你們談到的那位年輕的尾山署長,因為他是‘幹部候補生’,也許他很少沾染稅務暑的壞風氣,也許從他那兒可以瞭解一些崎山和野吉的情況。」田原腦海中浮起在署長室裡會見過的那位「秀才」的臉,看來頭腦很靈活,很難從他口中套出他部下的劣跡來。但除此以外,找不到別的辦法,只得按照赤星副主任的指示試試看。
「你們去署長室,不會有效果。應該闖到他家去。不在衙門裡,在他家裡也許他會說漏了嘴,這是政治部的記者要從政治家口中套話時常用的手段。」「是啊,試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