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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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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了一天,星期天下午,田原典太乘電車在阿佐谷車站下車,往南步行。

穿過商店街,越過電車線,一直朝裡走,是一條很幽靜的住宅街,西側高大的住宅櫛次鱗比,都有長的圍牆和寬廣的庭園,再往前便是一片可以稱為武藏野遺蹟的雜樹林,林中也有漂亮的建築與鬱鬱蔥蔥的豪華的庭園,令人感到這兒是高階住宅區。

田原早打聽好尾山署長的住址。他手中拿著本子,一路上問了好幾家菸紙店,終於找到了尾山家,此處位於坡道上端的高地,附近還有幾處帶圍牆的高階住宅。

尾山家雖稱不上是公館,這麼年輕的官吏住著如此豪華的和洋折衷的住宅,是夠闊綽的。他站在桂著名牌的門前,裡邊傳來「咚壟咚隆''幽雅的鋼琴聲。

田原按了按門鈴,站了一會兒,一位年輕的女傭從門裡往外窺看。

「我是報社的,」田原遞過名片,「我想會見府上的主人。」女傭接過名片一看,「請等一等。」返身往裡走。

田原想也許會遭到拒絕。五、六分鐘後,女傭急匆匆地跑出來,向他一鞠躬,「請進!」田原在女傭帶領下,進得大門,庭園修得很整齊,這位還不到三十歲的尾山署長住著如此豪華的住宅,田原真有點羨慕,因為他住的公寓只有一間八鋪席的房間。

他被領到客廳,正面牆上桂著油畫,四周還掛著各種各樣的繪畫。這位尾山稅務署長好象很愛好美術。

客廳是西式的,傢俱很闊氣。田原猜想,一個稅務署長如此排場,可能他的岳父、已故的巖村次官給了他相當的援助。

接過茶,等了約摸十來分鐘,尾山署長穿著一身和服出來了。田原起身行禮。

「前天突然拜訪您,諸多討擾,殊甚失禮!」「不,不,歡迎您來。」尾山正宏依然十分恭敬、客氣。他穿著和服,同穿著西服一樣勻稱,得體。

尾山署長舒適地坐到椅子上,向田原敬菸戶,心裡直嘀咕,「這位新聞記者星期天有什麼事找我呢?」田原在路上早已考慮好見面時要說的話。

「我有事路過府上。一看門上名牌正好是前天您給我名片上的名字,不揣冒味,前來拜訪。」這算什麼理由呢?不過新聞記者和一般人不同,他的職業多少可以隨便點,對方也許認為是合理的。

「您府上住在附近嗎?」

尾山署長揚起他那白皙端正的臉看看田原。

「不,不,這附近有我的一個親戚,我常來。這一帶太幽靜了。」田原羨慕地朝客廳環視,發現屋裡還放著二三座裸女的石膏像。

「署長先生,您蒐集了這許多繪畫和雕刻,您一定愛好美術羅!」「嗯——是的,打學生時代起我就愛好。」「那麼您自己也畫畫嗎?」「不。不過有時侯也隨便塗幾下,主要是欣賞別人的作品。」

「那麼您蒐集收成了不少名作羅!」

「沒有什麼成器的,象我這樣的窮官吏是張羅不起的。」這時,一位細高挑兒、臉色白淨,顯得十分有教養的女子端來了咖啡,田原立刻猜到,她就是已故巖村次官的女兒,尾山正宏的妻子。

「歡迎您光臨。」

那女子放下茶碗,向田原行禮。

「這是內人。」尾山沒有起身,作了介紹。

「突然打擾,實在對不起。」

田原恭敬地一鞠躬。

「沒有什麼東西款待您,請隨便用點。」夫人似乎很靦腆,說罷便退下了。

這時,尾山署長眼睛瞅著別處,吸著香菸。田原典太感到再談繪畫也沒多大勁,於是伺機轉話題。而尾山署長摸不透田原為什麼跑到家裡來,裡有點厭煩。田原盡力堆起笑容說,「署長先生,您到r稅務署以前在何處工作?」「你指的是工作單位嗎?」署長的眼光重又掃到田原的臉上。

「是的。」

「我在大藏省,剛調來不久。對當地稅務署的工作不很熟悉。」「不過,您反正是下基層熟悉熟悉業務,兩年後還調回大藏省,是不是?」「這個。……誰知道。」尾山署長柔和地一笑,臉上充滿自信的表情彷彿肯定了田原的看法。

「提起稅務署,最近發生一些麻煩的事。看來這種工作特別容易受業主的誘惑,是不是?」田原想方設法轉話題過去,伺機再涉及崎山和野吉的事情。

尾山署長表面上雖很客氣,但一談到稅務署的工作,他便慎重起來。

「我在社會部工作,」田原說,「偶而遇上稅務署引起輿論責難的令人不快的事件。例如,去年金融公司的不正之風,作為它的副產品,發生了p稅務署的受賄事件。這些事比我們想象的複雜得多。」尾山署長皺起他那「秀才」眉,鄭重其事地說:「稅務署人員眾多,良莠不齊,不能因為有一二個腐敗的例子就批評所有的稅務官吏,壞人在任何組織中都有。」「不,我並不是批評稅務署。只不過我對那篇報導有極大的興趣罷了。署長先生,您很瞭解那起事件嗎?」「不,不。當時我剛從大藏省調來,不太瞭解。我來到第一線擔任稅務署長後才發現這樣的事件,在大藏省時根本不瞭解稅務署的工作。為了將來的工作,我才到這兒來實習的。總之這一事件我完全不瞭解。」田原想,也許真是這樣,當時的事件,這位剛從大藏省詞來的尾山署長是不會了解的。他現在雖然擔任稅務署長但具體工作都是由手下幹練的科長們處理。一句話,尾山署長,之所以來當署長,只不過是為了混到一個履厲罷了。

田原苦無其事問起崎山和野吉。

「兩位都是挺能幹的。」署長讚揚道,「們長期從事具體業務,這一點我是無法相比的,經常求教於他們。」這也不是假話。科班出身的稅務署老職員,業務熟悉,這位從上面「下凡」的年輕署長是難以同他們較量的。

「崎山君和野吉君都是誠實可靠的。」尾山署長繼續說道,「剛才您提到的出問題的p稅務署,當時他們都在那兒工作,沒有發現任何問題,足見丙位的人格。」田原覺得再談也沒有意恩了,便起身告辭,離開尾山署長的住宅。

說那兩位誠實可靠,人格高尚,田原真想仰天對長空嗤之以鼻。這個「秀才」出身的大少爺署長,什麼也不明白。他竟然專程找這樣的署長了解崎山和野吉的情況,簡直睡昏頭。

好!田原典太下決心,一定把崎山亮久和野吉欣平徹底查清楚!

那麼究竟怎樣才能查清崎山亮久和野吉欣平的勾當呢?它和其他社會新聞不同,這稅務署的事情確實使田原傷腦筋。

先同赤星副主任商量一下再說。

2

第二天白天田原典太到報社上班。

赤星副主任依然趴在桌上改稿件,他手拿紅筆在稿紙上點點圈圈。他的手指沾滿了紅墨水。

「赤星君!」田原走到他身旁,「您早!」「呵一」赤星副主任正忙著整理稿件,目不斜視。

「有點事兒想同您商量一下。」田原典太請求道。

「什麼事兒?」

「昨天我到尾山署長家去了。」

「呵,是嗎?」赤星沒放下筆,點點頭。

「我想就這樁事同您商量一下。」

「可以。」赤星副主任答道,「馬上就完了,你等一下。」一篇報導稿相當厚。副主任終於把它改完,放下紅筆,伸伸懶腰,從椅子上站起身來。

「上哪兒?」他問田原。

「上咖啡館吧!」

「行!」

赤星從抽屜裡拿出香菸,放進口袋裡,走出了編輯室。

「去外面很麻煩,還是上社內食堂吧。」「也行。」兩人來到四樓報社的食堂,這時刻正好沒有多少人。只有五六個沒有工作的人在角落裡喝咖啡。

「赤星君,你喝什麼?」

「咖啡吧!」

田原也要了一杯咖啡。這兒不同於一般茶館,無人伺候,要自己動手。

「謝謝。」

赤星副主任見田原端來咖啡,連忙道謝。

「昨天去尾山署長家裡了?昨天不是星期天嗎?」「是的,我就說路過這兒,順便進去拜訪的。」「暑長見你了嗎?」赤星喝著咖啡問道。

「見了。穿著一身和服,洋洋自得的樣子。正象您說過的那樣,所‘秀才路線’在稅務署幹二年左右,再調回大藏剩」「是嗎?」赤星想了一下,「既然這樣,那麼他肯定什麼都會告訴你。」「不,」田原搖搖頭,「他是來稅務署實習的,深一點的情況他根本不瞭解。一個勁兒誇獎崎山和野吉,說他們是誠實可靠的部下。」「這路貨色對具體業務根本不瞭解,你見了他也得不到任何收穫,是不是?」「是的,」田原點點頭,「一想到這位大少爺署長被崎山、野吉弄得暈頭轉向,我確實很生氣,非得把這兩傢伙徹底查清不可。」「對,幹吧!」赤星副主任表示贊同。他喝罷咖啡,掏出皺皮皮的香菸,點燃了火。

「你打算用什麼方法來調查清楚呢?」赤星吸著香菸,托腮沉思。

「我想——」田原也沒有好主意,因為他對稅務署幾乎一無所知。

「怎樣去調查崎山和野吉呢?你得講究點方法,是不是?」赤星瞅著田原的臉說道。

「是啊!真有點棘手,」田原想了一下,說道;「我想首先監視一下他們的行動,或者釘梢,或者埋伏。」赤星慢吞吞地說:「不過,這同普通的案件不一樣,埋伏、釘梢不會有多大效果,如果不瞭解稅務署的情況,光釘住一兩個人,那是白賽勁的。」田原也認為如此,光釘梢也找不到線索。

「對了,我有一個法子。」赤星說,「埋伏、釘梢都沒有用,要了解敖人的行動,必須瞭解敵人的真相。」「敵人的真相指的是什麼?」「總之首先要了解這些貪官汙吏的花招兒。」田原覺得副主任說得有理,但瞭解這些花招從何入手呢?恐怕社裡的調查部也未必有這樣的材料。

「怎麼去了解呢?」

赤星幽默地一笑,「我早給你搭好橋了。」「呃?」赤星出其不意的話,使田原感到驚異,他看了看赤星,說道:「有這樣的橋嗎?」「那當然羅。」赤星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名片,在反背寫了幾行字,遞給田原:「阿田,名片反面寫有地址,你去找這個人。」田原反過名片念道:「xx區xx町xx番地橫井貞章」「這是誰?」「是我的朋友,」赤星副主任低聲地說;「你去找他,就說我叫你去的,他一定會按待你。」說罷,他朝窗外眺望。「等一等。」他走近窗戶口瞧了瞧天空,重又回到椅子上,「今天天氣不好,他準在家。」田原典太瞧著這「橫井貞章」四字,心想;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物?赤星說,稅務署的事可以找他,那麼此人肯定與稅務署有關,可是赤星又不願明說,還特地看看窗外,說今天天氣不好,他準在家,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3

田原典太坐報社的汽車,從東京市中心向西行駛三十分鐘,按地址去找橫井貞章,他家在一條坡路下面。

汽車一上路,就開始下雨了。司機下車,淋著雨,向附近的菸紙店打聽路徑,結果還是在一個非常難找的地方。坡道上面全是有圍牆的大住宅,坡迸下面盡是小房子。

司機回到車上,田原問道;

「問到了嗎?」

「問到了,在一個很彆扭的地方。」

汽車又開動了。沿著曲曲彎彎的小衚衕往裡走,因為汽車太大,司機費了好大事才停在一條衚衕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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